《君心谁怜（清穿）》青峰永屹

24、第二十四章 疑似表白

　　灯火辉煌，明月皎洁。
　　提着食盒前往乾西五所，脑袋有些犯晕。十四阿哥的住所我还没有独自来过，凭着感觉走了一阵仍旧没有找到。要不要借机爽约的念头一闪而过，迎面就走来一个人，从身形上看似乎在哪儿见过。
　　此人孤身从一片浓重的墨色中走来，面目隐在高悬的灯火下，于宫阙的掩映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暗紫红色的袍子在这中秋月圆之夜竟似有几分喜气。
　　高大挺拔的身材，略有些瘦削，带有成熟的味道。难道是哪个年长的阿哥？可是成年阿哥不应该是已开府建邸了么？中秋佳节，既然康熙在御花园设家宴，阿哥们应该在自己的府邸里开宴吧？若是住在乾西五所的还未大婚的阿哥，出入也总有太监之类的随从跟着吧？
　　那个侍卫！我恍然回神，端午时有过一面之缘的侍卫！要不要找他问路呢？犹豫间，无意被渐行渐近的那人腰间一条金黄灿灿的带子晃了眼，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躲起来！
　　我噌的一下窜入草丛，将身子掩在黑黢黢的树影下。原来真是个阿哥！上次我都和他说了什么来着？他又和我说了什么？……谨言慎行？！我的老天，能不能让我选择性失忆！直觉告诉我这人不好惹啊……连打了两个哆嗦，我在想当时是喝醉了还是脑袋进水了，怎么会认为他是个侍卫！！
　　男人拐过廊角，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走来，我暗暗提着一口气，希望他赶紧走开。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冲着我这里走来，莫非被发现了？
　　“准备在这里藏多久啊。”
　　男人低沉微哑的声音响起，我瞬间被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惊得差点儿蹦起来！全身都战栗了下，他的气息仿佛就在我的耳畔、肩颈游走徘徊——这人是鬼吗？
　　我慢慢地回过头，面部表情迅速调整，从紧张到惊恐到慌张到难堪再到僵硬，面对现实的时候已经努力伪装成淡定从容，可当我发现自己只能平视到男人胸口处时，微微颤抖的嘴唇泄露了我的胆怯。
　　“哪个宫的？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男人不怒而威的气势再次将我震慑住，大脑高速运作中，其实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干嘛要躲避害怕呢？至于上次嘛，不知者不怪罪！
　　思及此，我稳了稳心神，指指自己手中的食盒：“我是给十四阿哥送月饼的。”
　　男人顿了顿，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并能感觉有两道寒光射在我身上。审视？怀疑？探究？
　　不管是神马，我暂时没有勇气抬头验证。
　　“是谁叫你送的。”男人又问，用的却是陈述句。
　　“自然是十四阿哥。”我心里忐忐忑忑，一时也没注意用语。
　　“哦？”男人的嗓音很有磁性，可这个时候我实在没有心情和时间陶醉其中，我偷偷觑了他一眼，一只手悄悄摸到自己腰带处时，果然听他问，“那你躲什么。”
　　一只大手伸到我面前，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易抬起了我的下颌，镶银丝领口，雪青的下巴，微抿的薄唇，一晃而过。然而随着目光的快速上移，当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时，我的心弦猛然震颤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疯狂地冲击我的神经。那目光凛冽慑人，异常犀利，我忽然就觉得身上有些冷，又有些热，尤其领口处箍得难受，有那么一刻，甚至怀疑自己打摆子了⊙﹏⊙b。对视的那一秒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些什么，可不等我去探究便又变得波澜不惊了。
　　“呵……”他竟然笑了，“怎么，上回的嚣张劲儿全都用完了？”
　　我别扭地动了动下巴，窘迫地开了口：“我、我腰带开了，系、系一下……”
　　男人怔住，将将要松开我的下巴，性感薄唇轻颤了颤，正不知要吐出什么样的字句来，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爷，宫门要下匙了。”
　　我从没有想过太监不人不鬼的声音会如此动听，尽管那尖细颤抖的嗓音在夜色中如此诡异。
　　男人浓黑的剑眉微微一蹙，站直了身子，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什么时候了。”
　　我分明看到那小太监抖了三抖：“戌、戌时三刻。”
　　男人锐利的目光又扫了过来，却又没落在我身上：“走吧。”
　　随即转身而去，身形潇洒，步伐稳健，小太监提着灯笼小跑赶上前，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我怔怔地看着，心底沉睡的一角仿若被隐隐触动，似要觉醒一般。
　　“云罗姑娘？”
　　挥去莫名其妙的遐思，我诧异地抬起头。
　　“云罗姑娘。”又是一个提着灯笼的小太监，出现在我面前，“奴才小常子，十四爷吩咐了，叫奴才领姑娘过去。”
　　我心中暗暗感慨事情的凑巧，又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凑巧，思绪一阵混乱，便也什么都没问出口，只跟着小常子走。

　　见到十四阿哥时，连我也不禁羡慕他那份逍遥自在。
　　“西山走下丹砂丸，东山飞上黄金盘。径从碧海升青天，半湿尚带波涛痕。初辉淡淡寒不动，月华犹轻桂华重。黄罗团扇暗花纹，蹙金突起双龙凤。须臾正面天中央，银钲退尽向来黄。乾坤熔入冰壼里，万象都无只有光。平生爱月爱今夕，古人与我同此癖……”
　　半卧凉亭，玉樽映月。双眸微闭，悠然轻歌。
　　感觉到我的到来，他转过头看我，星眸半眯，英俊的脸上有淡淡的红晕；衣襟半解，露出健硕而性感的胸膛。两条长腿一屈一直，袍摆斜斜垂下，握着酒樽的那只手搭在屈起的膝上，整个人看起来风流不羁，却又不失俊逸。
　　我不由咂舌，他这是醉了嘛？……微酣？他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清醒，这个时候把我叫过来做什么呢。不过他这副样子颇有几分男人的味道，与平时那个率直豪爽、喜欢单刀直入的十四阿哥很是不同，我倒真是没见过。
　　“云罗，过来。”十四阿哥冲我招招手，笑得有些魅惑。
　　“十四爷真是惬意。”突然觉得有点不自然，我缓缓踱到亭中央，将食盒置于石桌上，“我带了些月饼……啊！”
　　刚刚慵懒醉卧的十四阿哥已悄然立在我身后。我发现时他身子几乎贴到了我的背部，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
　　“你你你……怎么跟鬼似的！”我底气不足地扭着头，双手试图将他推开，“这么近，好热！”
　　“我冷！”十四阿哥有些无赖地说道，双臂紧紧将我圈在他怀里！这这这……！
　　这人一定是喝多了，我确信确定肯定！我僵硬着一动不敢动，十四阿哥热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窝和脸颊，我忍不住颤抖起来，却感到那双铁臂将我箍得更紧。
　　“十四爷你……”我试图动了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能、不能松——”
　　“——别动。”微微沙哑的声音惑得我大脑有片刻的晕眩，心里面像是被什么给撞了下，不疼，却说不出的异样。
　　他灼热的气息熨烫了我的领口下的皮肤，瞬时浮起鸡皮疙瘩。凉风习习，一热一冷，弄得我很不舒服。十四阿哥似是深深吸了口气，随之轻笑出声：“你好香……”
　　我颤了又颤，这是调戏么？终于忍不下去猛地推开了他：“十四爷这是什么意思！”
　　十四阿哥直勾勾地盯着我，两眼映着浓浓的月色，却蒙了一层醉意的迷离，可不知为眼神向我透露着些许委屈和伤感？明明是他不清醒，我却莫名心软。
　　“十四爷，你喝醉了。”我蹙了蹙眉，拖着他的手臂将他扶往暖阁，“进屋歇息吧。”
　　“我没醉。”十四身形未动，一只手握住了我的腕子，他手掌心的火烫令我不由地慌乱。我略略抬眼，只见他低着头凝视我，双眼恢复了些清明，语气却依旧委屈：“云罗，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过来？我……我想你了。”
　　……这是，表白么？
　　我，风中凌乱了。感觉热血涌了上来，脸上一阵烧。
　　“云罗。”十四阿哥把脸凑过来，“你的眼睛怎么红了？谁惹你了？”
　　“……哪儿有，你一定是看错了。”
　　“哦，我知道了。”十四阿哥戏笑道，“是不是这么久没见了，你也想我了？”
　　虽然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语气里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我一时有点儿懵。
　　“……我，我想……”我心中一动，缓缓抬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他眼中星芒跳跃，言语诱惑：“想什么，嗯？”
　　“大哥和远山……”我强忍笑意，哀怨地吐出真心话来。
　　十四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晶亮的眼睛暗了暗，情绪不明。
　　我担心自己说错了话，想着怎么补救，却听他淡淡道：“你大哥他们，很好，没什么事儿。有我在，你大可以放心。”
　　我听了心里一松，没事就好。
　　“你打算怎么谢我？”
　　“哈？”
　　“你不会忘了吧？”十四阴郁地看着我，那样子活像我欠了他钱似的。
　　“没忘没忘！”就算他不提，我本也很感激他了，忙将石桌上食盒献宝似的捧到他眼前，笑得十分谄媚，“这个是谢礼！十四爷，请笑纳！”
　　十四绷着脸，眼神很是不屑，嘴角却微微上扬：“这是什么？”
　　他打开盒子，我忙取出最上面的一碟：“我亲手做的月饼，尝尝？”顺便又取出两壶茶：“温的，还好。”
　　十四有些疑惑地望着我，我倒了茶后分别向他介绍这广式月饼和台式月饼：“这一碟，皮薄馅儿多，味道比较甜腻，搭配口味较重的铁观音会好些喔；这一碟呢，酥松香脆、清爽可口，搭配茉莉乌龙茶，口感更佳。”
　　十四眼中有惊奇有欣喜，拈起一块瞧了瞧道：“听着倒新鲜。这全是你做的么？”
　　我点头：“味道不一定尽如人意，但都是我精心制作的。”礼虽薄，心意却真。感激的心意，咳咳。
　　十四一口一口地嚼着，动作缓慢至极，我忍不住问道：“怎么样？……好吃么？”
　　仿佛是故意的，十四挑挑眉，很夸张地咽下去，却不说话，端起茶碗小口小口地抿着，神情若有所思。
　　好半天，才慢条斯理地开了金口：“爷我帮了你这大忙，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这几口点心，连塞牙缝儿都不够！这个不能算，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这么大忙？！多大的忙！不过是举手之劳。我心中不屑，口上却道：“那个，不好吃的话……我拿走好了。”
　　“哎！咳咳、咳咳！”十四一急，被茶水呛到，“谁让你，咳咳，拿走了，咳！”
　　十四阿哥缓过来后，拿眼瞪着我：“送给别人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我撇撇嘴：“十四爷又不爱吃。”
　　十四轻咳一声：“虽然味道嘛，一般，但也能凑合着。”
　　“干嘛凑合着呢，我还是拿回去吧。”
　　“我是说，给小常子他们，凑合着吃。”
　　“你……”
　　……好吧，我认输。每次遇到十四就没好事。
　　心情正纠结，小常子却在外面出声道：“爷，十三爷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