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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中秋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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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雪轩,殿外。
我靠在角落一棵银杏树上,仰望那即将成熟的淡黄色银杏果,默默发呆,无聊地数着个数打发等待的时间。
接连几个夜晚与十三阿哥在永寿宫,月下花间,吟诗作对,竟是惬意非常。虽然前世今生从未有过如此经历,但第一次便轻易拭去了我的孤独与寂寞,似是一种渗入灵魂的沟通与交流,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只是偶尔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微笑,似乎就很默契地明白彼此所要表达的意思。
十三阿哥身上有种令人心安和信任的感觉,可理智告诉我,这些阿哥们是不能且不应过分接近的。在宫中要想保全自己首先要低调做人,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倘若我还一如既往地保持在现代那种广泛交友的态度,是必然会有麻烦的。目前,和三阿哥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导致了荣妃暧昧的态度;莫名进宫的缘由与八阿哥和十四阿哥总也脱不了干系。这些都是麻烦产生的苗头。虽然和十三阿哥做朋友还没什么特别情况发生,却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出什么事。更何况,这几个人都是历史上九龙夺嫡的主儿,他们和他们的一切,我是万万不能掺合进去的。
尚在烦恼如何处理这些微妙的关系,十四阿哥就托人传信,约在绛雪轩见面。我不知如何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前往。在树下胡思乱想了半天,无意回头时发现十四阿哥站在不远处,却是愣愣地冲着我发呆。
我弹了弹衣上的灰尘,走过去两只手在他眼前乱晃:“回魂儿、回魂儿!”
十四阿哥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我直呼痛他也未松开,只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看,弄得我浑身不自在。侧过头摸了摸脸,难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一声轻笑,十四阿哥松了手,我揉着腕子想看怪物似的看他。
“来多久了?怎么不吭声?”
“看你发呆的样子,感觉好像……”十四阿哥锁眉,“神游天外,灵魂出窍一般。”
我心里“咯噔”一下,很怀疑十四阿哥长了一双X光透视的眼睛!不,怕是X光都没他这么敏锐。
干笑两声,岔开话题:“十四爷啊……上次……”
“上次!”十四阿哥猛地拍了一下光溜溜的脑门儿,恍然醒悟,不等我向他道歉,他竟有些歉意地解释开来了,“上次临时有事,半路上不得不回去。我托了小常子递话给你,可他说没见着人,可是等久了?”
我忙摇头:“没有没有。”想了想,还是没再多说。碰巧他也有事,倒免了我麻烦。
转念一想:“德妃娘娘找你?”
“是啊。”
我点点头,恰时微风撩过,树叶沙沙作响,心里隐隐不安。
没等我多想,十四阿哥道:“过两天是休沐日,我要出宫办些事情,你……有什么想要的玩意儿,我去买给你。”
我有些讶异地抬头,他竟然对我这么好?受宠若惊之余,我想到许久未见的大哥和远山,心里有些牵挂,便道:“我倒没什么想要的,只是能否托人带给我大哥和远山的消息?顺便也告诉他们,我一切安好。”
十四阿哥点点头:“好,你放心吧。”
我心中一暖,冲他嫣然一笑:“谢谢你。”
十四呆呆地望着我,也笑了笑:“怎么谢我?”
“等你把消息带回来再说吧。”想了想道。
他竟没有继续为难我,这才发现他神情中难掩疲惫。
“功课很辛苦吧?”
这些皇阿哥其实也蛮可怜的,每天都要起早贪黑地学习,听说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便爬起来了。比我高三时还要悲惨得多。
“嗯,有点儿。”十四阿哥不在意地回答,却又突然两眼亮晶晶地盯着我,“你在关心我吗?”
“我……呵,是啊。”只是作为朋友的关心。
十四阿哥忽然温情脉脉地靠过来:“云罗,其实我……”
“十四爷啊,看你很累的样子,快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先撤了。”
“啪”地一声关上房门,我靠在墙上连抚胸口。十四阿哥要说什么我并不很清楚,可却没来由的发慌。我叹息一声,玉佩的事到底还是没说出口,想起素荷偷东西的事,我决定还是不提了,他那里总是比我这儿要安全保险的。
金风荐爽,玉露生凉,丹桂飘香,银蟾光满。
《礼记》上说:“天子春朝日,秋夕月,朝日以朝,夕月以夕。”
八月十五夜,正是夕月之夕。中秋佳节,悄然而至。
各宫又开始忙碌起来。密嫔殿里缺人手,我便被遣了回去帮忙。在钟粹宫正殿伺候荣妃的日子暂告一段落,不必整日猜度揣测别人对我的态度的心思,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当日御花园内东向立一架屏风,屏风两侧摆有鸡冠花、毛豆枝和芋头、花生、萝卜、鲜藕。屏风前设一张八仙桌,桌中摆一只大月饼,糕点和水果摆放在月饼周围,作为祭月供品。
祭月后,中秋晚宴便开始了。值得一提的是,康熙设的是家宴,即后宫妃嫔都要参加的宴。这有别于宗室宴,也就是说皇子和皇亲贵戚是不能参加的。说到底还是古人太保守,连宫廷大型宴会都不可能出现男女欢聚一堂的情景。
十八阿哥因为年幼而且极得康熙宠爱的缘故可以一同前往,密嫔则在静莲跟素荷的巧手装扮下花枝招展地带着他赴宴了。
作为柔婉,我的品级不必陪同伺候,留在宫里乐得轻松,只是不能观摩一下古人宫廷的节日宴会,感觉好像在拍影视剧,心里有些痒痒的,着实可惜。不过转念又想,我这悲催的小宫女要熬到二十五岁方能出宫,宴会神马的参加机会多多,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我和秀盈、彩砂、兰禾三人聚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也开了小party。月满如盘,我们围坐在一起一边赏月一边品尝各式月饼、新鲜瓜果,与月同怡,很是浪漫。
彩砂埋头吞美食,秀盈和兰禾你追我打地玩闹,我则独坐一隅,默默望天,看月。
由于密嫔品级不低,又比较得宠,我们这些小宫女也时常能品尝到一些平常百姓吃不到的美食。再者宫廷饮食向来精致考究、样式繁多,月饼更是不例外的美味可口。
只是在我一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看来,这些还是差远了。记得每年中秋,商店里卖的、亲朋好友送的月饼,那种类绝对难以计数。在宫廷里我们大多吃的是京式月饼;可在现代,广式、台式、苏式、滇式、潮式、徽式、衢式、秦式、甚至日式、法式;另有冰皮月饼、冰激凌月饼、海味月饼,以前德芙还做过巧克力外皮的月饼,还有新品全黑的竹炭月饼,只怕这些古人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因为在外地上学,所以有两年的中秋是和大学同学度过的。节日活动总是很丰富的,我们曾试着亲自动手做月饼,虽然成品不是那么精美,尝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好在钟粹宫内有独立的膳房。闲来无事便凭着记忆做了广式和台式两种月饼。制酥皮、制馅儿、包馅、成型、烘烤、贮存,整个流程记得很清楚,但是我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在现代做月饼时我们并非参与全过程,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部分。中途遇到很多麻烦,只好求助于膳房里的水平高超、经验丰富的师傅,最终古今结合版的月饼还是成功出炉了。
中秋,现代……唉,我重重地叹气,本是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些有关前世的星星点点,会引发回忆思潮的源头,但越是躲藏逃避,便越是难以自制。
看着桌上亲手制作的月饼,分明还带有现代的气息,一时心里的抑郁和惆怅无处排遣,憋得我胸口很堵很闷,甚至泪水划过面颊仍无知无觉。
院子里忽而响起敲门声,有人道:“云罗姑娘在吗?”
我愣了愣,这个时候谁会找我?忙擦了脸上的泪水,急急去开门。
是阿木。他受十四阿哥之托,送来一个木盒。
打开一看,竟是泥塑的兔儿爷,制作精细,叼着烟斗,骑着仙鹤,活灵活现,栩栩如生,颇为逍遥自在,看样子是从民间购置的。恍惚间想起他问我需要带些什么东西……不管怎么说,此时的孤单寂寞到脆弱的我对此不能不感动。
只是这兔儿爷,不是一只,而是一对儿——兔爷爷和兔奶奶。
愣怔间,有人乐了:“十四爷对云罗姑娘可真好。”
原来阿木没走。我瞪了他一眼,想起大哥和远山,随即塞给他一两银子:“十四爷还带了什么话没有?”
阿木接了,却会错了意,笑得很猥琐:“十四爷说,在乾西五所……”
“我知道了。”我暗自叹息,打断了他的话。
中秋节,又收了礼,似乎又是不得不去。哪怕是出于礼节,我也不好拒绝,更何况他还可能有大哥他们的消息。可是每次都这样偷偷摸摸地赴约,感觉真的很像情人幽会,在现代我也从没有和哪个男生如此暧昧而频繁地单独见面。心里纠结矛盾由此可见一斑。
我挑选着自制的月饼摆放在食盒里,一边的秀盈、彩砂和兰禾也有所觉,只是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既然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也不想搞暧昧,礼尚往来似乎是比较好的见面借口,不管别人怎么看,至少自己心里面坦荡荡的就好。
“兰禾,你们继续赏月,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