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谁怜（清穿）》青峰永屹

16、第十六章 被迫入宫

　　转眼又过了六个月，元旦（春节）、上元、花朝、寒食清明、浴佛等各种传统节日亮过相后，我便进了宫。

　　一入宫门深似海。为了生存，多少不甘、多少郁闷、多少忧惧，只能先暂时放下。非我妥协，实是无奈。

　　一个月前入宫，我被分配到了密嫔宫中，也就是钟粹宫东配殿的第一间。而正殿的主人则是三阿哥的生母荣妃。

　　密嫔是康熙的一位汉人妃子，育有十五、十六和十八三位阿哥，应该还是比较得宠的。她身边有一个老嬷嬷和六个宫女伺候，有两个是贴身的女官——静莲和素荷，皆是八旗官家出身较好的女儿，做的也是端茶送水等所谓体面的活；两个入宫五六年的宫女，以及我和一个叫兰禾的新来的小宫女。素荷现在就是我的直属上司，我要听命于她的安排，每日就是做些洗洗涮涮、扫扫洒洒的体力活儿。新人嘛,总是要受些欺压的。而到目前为止，我与我的顶头上司密嫔还没有过多的交集。

　　这日，我照常要去做清扫。时辰尚早，天还是雾蒙蒙的，晨露微凉。我闭着眼睛给自己套上衣服，迷迷糊糊地洗了脸，用木质的牙刷醮了青盐刷牙。我站在菱花镜前，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浅蓝色宫女装，繁复的衣带纽扣是否系错。确定后没有问题后坐下来梳头发。我的头发又多又长又硬，甚是不好打理，昨晚洗过后到早上又滑溜溜的很不听话；而且我本来也不大会梳发髻，更不会用那些发架之类的古代宫廷特有的梳头工具，假髻什么的更是不喜，着实为难。往常全依赖兰禾的帮忙，只是今日不想麻烦她，只得自己试着来。于是挽了个简单的有点现代化的发髻，从首饰盒中取出娘亲留给我的竹制发簪固定上去。虽然看上去随意了一点，但方便干活；密嫔这里对这些的要求不似别处严格，我也就乐得轻松。至于妆容和首饰，便全免了，麻烦不说还费钱，索性没有置备。

　　我和兰禾同住一屋，我梳妆完毕后仍是没有听见她起床的动静，便走到她睡榻前，轻声道：“兰禾，还没起来吗？”
　　“……云罗？咳、咳。”她的声音有点不同寻常的沙哑。
　　“不舒服吗？是不是感冒了？”我一着急用了现代词汇，不过兰禾并没有注意。
　　“我没，咳咳，没事。”
　　我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喝点水吧。若是身体不舒服就再睡会儿吧，活儿我替你做就好。”

　　兰禾自是不肯，不过她身子骨确实有些瘦弱，又拗不过我，便道了谢又睡下了。

　　兰禾十三岁，与我此身同龄。但我毕竟已经活了二十多年，对于这个单纯善良、乖巧娇弱的少女，我不由把她当作小妹妹一样照顾。

　　用过早膳，我提着一桶净水走到东配殿，将抹布弄湿，哈欠连连地开始擦门窗。恍然间似回到了大一时军训在宿舍里和室友们整理内务大扫除的时光，只是没了朋友的欢声笑语，和舒缓疲劳的音乐。不由再次感慨，我云罗一向自命不凡，竟沦落到给古人做保洁工作，真是世事难料！

　　此时殿中大多人还未起床，只有彩砂和秀盈两个宫女和两个小太监各司其职，与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了工作轻松，我便自顾自哼起小曲儿。

　　半个时辰后兰禾也过来帮忙，看她有些虚弱的样子，我便拣了些轻省的活给她。即使是病了，也不能随便偷懒，不然就会被别人抓了把柄，在宫中做事，总是要谨小慎微的，兰禾自然晓得这些。

　　正午钱嬷嬷来了，我已是大汗淋漓，暗自庆幸自己圆满完成任务，和兰禾上前行礼后，只待上司发话。

　　钱嬷嬷五十上下的年纪，今日穿了一身暗绿色的衣裳，发髻梳得紧紧的，不允许一根发丝垂落，一如她一丝不苟的性子。瘦瘦的身板挺得很直，尖尖的下巴微抬，双目透着精明。目光触到我时微微一顿，来来回回地扫视我全身上下，接着说了这么一句：“这学了一个多月的规矩，可要时刻注意着才好。”

　　我不明所以，直到兰禾在我身边偷扯我的衣角，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衣领，我才恍然大悟。连忙将干活时挽起的衣袖、解开的衣领和系起的裙裾整理好，在兰禾的示意下又整了整鬓边的乱发。

　　“时辰差不多了。”钱嬷嬷四处打量了下，对我们辛勤劳动的成果不置可否，“先去收拾下吧。”

　　整理仪容仪表后，钱嬷嬷领着我们到了密嫔处。十五、十六阿哥刚请过安离开，密嫔正半侧卧在软榻上喝茶歇息。我偷偷观察她，很年轻，保养得不错；长相说不上多美，却有一股子江南女子娇柔妩媚的姿态；就是脸色苍白了点儿，健康状况差强人意。

　　她一开金口，我就听出来是苏州口音：“云罗，兰禾。到本宫跟前来。”

　　我和兰禾任由她仔细打量，不知她意欲何为。

　　“上次没有注意，现在看来模样倒都是不错的。”她笑着点点头，然后先看向我，“你母亲是满人？”
　　“回娘娘的话，是。”
　　“兰禾是哪里人？父母都是汉人？”
　　“回娘娘的话，奴婢是江苏无锡人，父母都是汉人。”

　　我更不明白了，我们的身世背景她不早就知道了，还问什么问。只见钱嬷嬷在密嫔耳边讲了几句什么，密嫔点头，然后摆手叫我们退下了。

　　这件莫名其妙的事告一段落，生活依旧单调而乏味。为了保持健康的体魄，我经常做些锻炼。下午没什么活要做，我跟彩砂、兰禾便一起踢毽子。

　　彩砂是高手，不论多么刁钻的角度都能轻松应对，各种花活都会玩儿，而且也是个好师傅，传授给我们一些常用的技巧。

　　“云罗，接着！”彩砂踢给我。
　　“兰禾，小心喽！”我再传。

　　谁知我用力过猛，兰禾没有接到，毽子飞出院墙，正巧听到一声“哎呦”。

　　我连忙跑了出去，却见一个小鬼头捂着额头，旁边还有个小鬼头在问：“十五哥，没事吧？”

　　天，我好像闯祸了。竟是十五、十六阿哥两位小祖宗。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我大无畏地跑上前：“还好吧？”
　　“好？”十五阿哥怒瞪我，“哪里来的贱婢，敢打爷？”
　　我心里好笑，不过十岁的小孩，竟被宠惯成这副样子，然面上却是惶恐：“十五爷，谁敢打你呀。”
　　“那你说这毽子是怎么回事？”
　　“这毽子……不是自己飞出去的吗？”
　　“你！你们刚才肯定在踢毽子！别想糊弄我！”

　　糊弄的就是你。我见彩砂和兰禾也过来了，跪在地上慌张地喊着“奴婢该死”。
　　“我们确实在院子里踢毽子。”我承认。
　　“那你还说没有打我！”
　　“可是我们也确实没有拿毽子打你呀。”我很无辜。

　　十五阿哥顿时说不出话来，有些生气；一旁的十六阿哥虎头虎脑的，只是大睁着眼睛来回地看他十五哥和我。

　　我又道：“十六阿哥，你可看见有人拿这毽子打十五阿哥了？”
　　十六阿哥看着我，摇摇头。
　　“那你可看见这毽子是自己飞过来的？”
　　十六阿哥想了想，对十五阿哥道：“十五哥，这毽子好像真的是自己飞过来的。”

　　我心里默念，谢谢你，十六阿哥。同时又认真地对十五阿哥道：“所以，是这毽子自己要打你的。”
　　十五阿哥小脸涨得通红，明知道不是这样，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概因为额头也不痛了，便气哼了一声：“罢了！十六弟，我们走！”

　　待二人走远，彩砂跟兰禾也起来了。两人都有些担忧，我安慰她们没事，小孩子不记仇，这么点破事过一会儿就忘了。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涉及两个小孩子，很容易被人小题大做，没什么错也会变成大错，所以我才利用他们年纪小让他们自己放弃罚我们的机会。

　　彩砂却悄悄附耳：“你们还是不要惹十五阿哥的好。”
　　我心想我没事才不会惹他，却又好奇她为何这么说：“怎么？”
　　彩砂神秘兮兮地把我两个拉到一边：“我记得我进宫时，十四阿哥身边还没人。转眼就过了三年，现在呢侧福晋都有好几月的身孕了。再过个两三年，十五阿哥也不小了，娘娘肯定要赏房里人儿伺候的。”

　　我跟兰禾听得云里雾里：“这跟，不能惹十五阿哥有什么关系呀？”
　　彩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笨呀！你说有什么关系！娘娘肯定要选贴心的人儿去伺候啊，两三年后你们就是娘娘的选择！”

　　我听了这话，不啻于五雷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