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结局》一头栽进陨石坑

35、何为绝望

　　林希眼睛映射女孩的瞳孔颜色，双目无神，浑身瘫软，女孩满意点头，再一次按下通讯器，“准备镜头。”

　　话落，少女躲起来，四个螺旋的无人机将摄像头对准林希，所有围城内的屏幕都出现了林希的面孔。

　　林希的意识被禁锢在一个量身定做的空间之中，无法挣脱。

　　那是年幼时的大火。

　　这一次，奶奶没有急急忙忙的抱着她逃出去，而是躺在床上不动，幼年林希这一次有足够的时间聚集火焰杀死奶奶。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愣愣从吞噬房屋的大火中走了出去，面对那些拼命扑火的人，她将火焰全部聚于掌心。

　　爷爷望着坍塌的房屋，满面泪水，他杵着拐杖走向林希，林希下意识按照原本记忆的走向站在林望身前。

　　但是，林望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向人群中间。

　　不等她转头看向他，一只大手就抓住了她的头发，爷爷怒斥：“是你造成了火灾！你只会制造灾难！你这个怪物！”

　　林希的头被扇歪到左侧，整个人倒在地上，脸颊红肿，周遭斥骂声不绝于耳。

　　脑中一片嗡鸣，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是她砸了屋顶！让妈妈的房间变冷！让妈妈没有撑过那个冬天！”

　　林望的嘴巴一张一合，击倒了还没站起来的林希，她瘫软地跪下，垂着脑袋。

　　“她每天都杀我，她杀我的次数我都数不清！我要她消失！”

　　耳朵里全是林望响亮的声音。

　　“我们处死她吧，可以处死很多次，用一些她不会真死的方法折磨她！最后用火把她烧干净！她就不会复活了！”

　　这些话比耳光更痛，比葬礼更冷。

　　人群朝着她一步步靠近，那些记忆中慈爱的脸庞，全部变得漆黑不见五官，林望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戴着头盔的少女眼看着林希眼眶里淌出生理泪水，唇角一勾，转身迅速离开这里，并打了个响指。

　　欧泊和林望的等级较高，先于其他人恢复行动能力，两人清醒过来后视线聚集在林希身上，林希跪在屋顶缩成一团。

　　“林希！”
　　“林希！”

　　两人合力扯动林希，一左一右抓着她的手腕，林希两只眼睛都是紫色，没有光彩，只有眼泪流淌下来。

　　林望和欧泊不断摇晃林希，喊着林希的名字，试图将她唤醒。

　　所有围城的屏幕正在直播林希的画面，字幕适时滑动：星瞳者在战斗中大幅使用能力，精神陷入崩溃边缘，她是否会像之前一样冷静下来？还是会在这两个人都在的情况下成为溃变者？

　　司徒森坐在办公室里，两手交叉，意味深长地盯着直播画面。

　　林希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记忆，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尽全力维持自己即将碎裂的精神，直到幻境中所有人消失，她试图让自己平静的时候，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头顶忽然一重，她摸着自己的脑袋，摸到了方慈亲手制作的大兜帽，她缓慢抬头，方慈裹着厚厚的毯子蹲在她面前，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没有笑意。

　　方慈：“谁都教不会你，你只会伤害别人，你凭什么活？”

　　林希的嘴唇颤抖，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妈妈——”

　　“我不是你的妈妈！”方慈的声音尖锐刺耳，她猛地站起，毛毯落下，她身穿一席红裙，“我养你完全是在耽误我的时间，比起遇见你，我那天不如去死。”

　　林希闭上嘴，咬紧牙关。

　　幻境变成她记忆的起点，这一次没有改变她的记忆，因为这个起点——是亲生妈妈的死亡时间。

　　欧泊强装镇定对林望道：“你去，去找洛洛可，找冯兰他们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林希她......”

　　“林望你相信我，求求你，相信我。”

　　林望止声，和欧泊对视良久后重重点头，凑过去用自己的额头碰林希额头，才抬起脑袋面向欧泊，他指指自己的通讯器，便转头从房顶跳了下去。

　　欧泊扫视四个直播用的无人机，眼珠变为灿金色，地面的石砖悬浮，将欧泊和林希所在的位置团团包围。

　　画面中只剩下不断增厚的石头壁垒，所有人都盯着这颗石球。

　　石球中间没有光，一片黑暗，欧泊不断呼唤林希的名字。

　　林希浑身脱力蜷在地面，就像刚出生时。

　　眼白染黑，火焰以她为中心急速扩散。

　　幻境中的一切画面都被火焰吞噬殆尽，林希跪在中心。

　　“林希，我是欧泊。”欧泊忍着灼痛和林希说话，“我是欧泊，你只是被困住了，林望和我，都在等你，我们都在......”

　　林希面无表情，她的左眼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无光的状态，而右眼睁道最大，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怪异可怖的模样。

　　周围的空气温度越来越高，欧泊仍不松开她。

　　“林希，你会活下来的。”欧泊躺在林希对面，和林希额头相抵，“一定会。”

　　岩石在高温下开始膨胀，其他人无法靠近。

　　屏幕画面被转接到天堂新研发的“弦”，司徒森指着弦的图片介绍道：“这是用陨石内的金属制造，可以深/入星瞳者的身体，完全控制星瞳者的行为，如果星瞳者溃变，也可以瞬间将星瞳者杀死。”
　　字幕滚动：星瞳者仍然是不受控制的怪物，他们连同族都伤害，必须采取必要措施来控制星瞳者的行为，否则人类将永远生活在星瞳者何时崩溃的恐惧里。

　　司徒森话音刚落，无人机径自爆炸，直播断开。

　　幻境中，处于极度绝望和恐惧中的林希浑身剧痛，仿若撕开皮肉，抽筋断骨，她感觉到额头有凉凉的触感，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摸，她不喜欢低温，想用右手焐热额头。

　　下一瞬，有什么滴到林希左边脸，湿湿的。

　　她现在是跪着，上半身折叠，不可能有东西落在她脸上。

　　这不是真的世界，这不是我，这是假的！

　　林希抬左手擦脸，火光照耀下，左手食指的戒指一闪一闪。

　　她缓缓抬起左手，看着食指上的那枚戒指，眸中映着戒指映射出的光。

　　现实中林希的眼神慢慢恢复光彩。

　　“你的眼泪太烫了。”

　　林希慢慢撑起身子，额头正中刚好痊愈，她看向跪在自己身边的欧泊，欧泊正低头看着林希原本躺着的位置。

　　视线逐渐恢复时，她两手捧起欧泊的脸，欧泊的额头正中也有伤口，但不再流血，也没有愈合迹象。

　　被热气熏陶着，她的长发不断舞动，五感接连回归。

　　完全恢复正常时，林希觉得自己还在幻境里，因为周遭完全寂静，就像欧泊的心跳，因为双手手心空无一物，就像欧泊从未出现。

　　“欧泊？”林希呼唤她。

　　地面满是崩裂的碎肉断骨和粉碎的金属线，唯一完整能辨别的是，林希两手之间停着一颗金色瞳孔的眼球。

　　林希的双手满是欧泊的鲜血，维持着捧欧泊脸的姿势，她脑袋慢慢歪向一侧，呼吸几乎停滞，眼睛不再眨动，她的手掌边缘合在一起，留住眼球，和那颗眼球对视。

　　捧起欧泊脸的那一秒，她无声碎裂，从林希指间滑落，只剩下这一颗眼球。

　　“欧泊......”

　　黑欧泊的戒指上挂着血和泪。

　　金色的流光从碎肉断骨上缓缓升起，涌入林希汹涌流泪的眼睛。

　　欧泊的记忆，欧泊的能力，欧泊的情感，欧泊的一切，都献给林希了。

　　“林希！”

　　其他人冲到房顶，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僵在原地。

　　林希知道这些粉碎的金属线是什么——弦。

　　上一次手术的时候，弦被装在林希和林望的身体里。

　　为什么死的是欧泊？

　　所有金光融进林希的身体后，林希明白了。

　　欧泊的能力不只是控制岩石，而是岩石和金属，她一直在隐藏自己最强大的能力，也是因为她抑制力量，让她控制金属的能力过于弱小，只能用最笨的方法：
　　她制造了石球，在石球里和林希头抵着头，她把弦拽进自己的身体，一直在□□里转移，她认为这样，司徒森就不会发现。

　　司徒森按下死亡键的那一秒，“弦”极速炸开，崩裂了欧泊的躯体。

　　林希在环境中感受到的□□疼痛，是因为弦被附着在她的肌肉和骨骼上，欧泊在把弦扯出来。

　　欧泊和林希一样痛。

　　上一个任务结束接受惩罚的时候，司徒森毫不避讳的进行语音通话：“差不多了放了吧，她和林望都得在，他们都在的情况下，林希溃变才最有效果。”

　　林希右眼的赤红向下渐变为金色。

　　秦楠：“林希，我们查看了N221基地里的样本，没有丢失，没有新样本，甚至没有被星瞳者入侵的痕迹。”

　　“之前我没有溃变的视频被公开，所以这个任务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即使是我，也会轻而易举的变成溃变者，借此宣告弦制造完成，并用来完全控制星瞳者。”林希泪水流淌，将真相和盘托出，“星瞳者溃变，弦就会杀掉星瞳者，像现在这样。”

　　眼泪在林希的脸上存在不过几秒就被蒸发，她两只眼睛的眼白都染上漆黑，林望他们都能看到，也能听出林希镇定冷静的声音。

　　“你还是林希，对吗？”

　　林望明明目睹了这一切，但他看着林希的脸，看着林希的眼睛，就是觉得有东西改变了。

　　林希没有回答，她轻轻放下眼球，轰然间一团火窜出，周围人被高温烫得后退。

　　火焰将欧泊烧成了灰，林希也被烧得只剩一颗头骨，她控制好火焰的程度，只要不把自己烧干净，就能再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