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结局》一头栽进陨石坑

36、想拯救你

　　火焰消散，从头骨开始疯狂长出血肉，其他人围上来，眼睁睁看着林希重新生长，浑身上下蔓延赤金色岩浆一样的纹路，她跪坐着把自己折叠，厚重卷曲的黑发将林希整个人遮盖。

　　【你会遇到一个叫欧泊的女孩，她会为你而死，也会成为你强大的基石。】

　　梦中描述的未来一步步成真。

　　欧泊有两种能力，她是我“强大的基石”，那么有两种能力的林望，可能也是。

　　她无法接受欧泊这样的死亡，更无法接受林望随时会像欧泊一样死去，容不得林希有一丝质疑，她只能相信梦里说的都是真的。

　　妈妈，小时候我好奇过我们的名字“希望”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意义，现在我知道了。
　　只要我更好的完成使命，他们经历的痛苦就能兑换一个现实中无法触及的愿望，他们就能回到现实中自由的活着。
　　我想要真正的活着。
　　我的使命，就是我的希望。

　　我，亦是祈愿者的希望。

　　林希短暂地想了想，身侧基地就被火焰吞噬，有岩石和金属的控制加成，无人生还。

　　她今天一天吞噬了四个A级星瞳者，脑海里各种记忆情感交杂，身体里能量乱窜，她感觉累极了。

　　司徒森派来三个A级来确保林希崩溃，然后吞噬林希和其他人，没想到三个A级都成了林希的养分。

　　林希站了起来，黑发遮挡身体，她慢慢从废墟上走下，走近林望，身后是滔天的烈火。

　　温度恢复正常，林望连忙靠近，他脱了自己的上衣给林希套上，快速回到了这个围城供给星瞳者的基地。

　　秦楠让大家都回去歇一歇，明天开会。

　　回到基地，简星辰穿着浴袍靠在门边，眼底有些轻微的红血丝。

　　和简星辰对视，她就知道简星辰听到开门的声音后站在这个小小的单人宿舍门口等她。

　　现在只有简星辰属于她，林望曾经也属于她，但是“弦”进入林望的身体后，每一时每一刻林希都能感觉到林望的变化，尤其是外出之后，林望，不是林望了。

　　简星辰嘴一抿，想说的话都吞下，跑去拿了被子披在林希身上。

　　“你受伤了？”

　　“为什么这么问？”

　　“你衣服换了，我听说星瞳者能自愈，除非一点都不剩，除非被特殊金属贯穿心脏，否则都不会死，都能长出来，但是很疼吧？”

　　“很疼。”林希抬起眼勾唇笑笑，往前一步靠在简星辰单薄的，硬邦邦的锁骨处，“我今天学会了很多东西，痛苦，恐惧，奉献，希望，绝望。”

　　简星辰缓缓低下头，拥抱林希，“我不太懂，不知道你的视角里有什么，你可以大概跟我讲讲吗？”

　　两人并排靠坐在床头，林希垂着眼睛，睫毛颤颤，慢悠悠地讲欧泊，讲今天发生了什么，讲今天事情的起因。

　　“......这是司徒森给我们制造的死局，林望体内也有‘弦’。”

　　林希在彻底消化完欧泊的一切之前，也打算暂时隐瞒控制金属的能力。

　　“如果我死了，他们都能活，现在我活着，他们，甚至是你，都会死。”

　　“你怕死吗？”听到这些骇人的话，简星辰显得十分平淡。

　　“那个名为恐惧的幻境里，没有死，我应该不怕死。”

　　“都说星瞳者是思维简单，身体强大的生物，我觉得你很聪明啊。”简星辰笑了笑，“你说得对，你的环境里，对于你最恐怖的事情，是活着。”
　　“因为活着要接受身边人离开，活着要谋生，要过得好，过得快乐，还要担心某人等等等等——”

　　“我这么说可能有点自作多情，想太多，哎呀就是说我觉得额，我觉得你，额，星瞳者，都不怕死，都没真正的活过。”简星辰转向林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都怕活着，不如死了算了，所以容易溃变。”

　　“你现在应该担心一下‘好好活着’这件事。”

　　林希点头，她由衷觉得简星辰说得对。

　　她怕活着，因为她活着要当服从命令的人形道具，要一步步清醒，明知自己不相信，不接受，但仍然被推搡着进行“杀掉所有人”的使命。

　　她关心的人在现实中仍然活着，而且实现了愿望，这是好事；她能真正的活在现实中，这对于她来说也是好事。

　　如果林希是个狡诈恶徒就好了，如果继续让她做个全黑的坏人就好了，他们还偏偏安排人把林希涂抹成鲜亮的颜色，帮助她更加清醒。

　　有什么好挣扎的，服从使命就好了。

　　林希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立刻转头和简星辰四目相对。

　　“我突然想起人类的文字中所说的，救世主，英雄，反派......有人要把我塑造成英雄，救世主。”可我得当反派，当灭世主。

　　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我想拯救你，简星辰。”漠然说出这句话的林希，是在陈述自己的使命，显然还不明白这句话对听者来说意味着什么，“我要拯救你，我会拯救你。”

　　简星辰的心跳失衡，眼前人说的话每个字都毫无语调波动，像个机器人，每个字又那么重，砸得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感受到这些文字，这个人。

　　想一直和她这样坐着听她说话，说什么都好，说话的时候能看着我就更好了。

　　“大英雄可以先不拯救我。”

　　“为什么？”林希的视线盯向简星辰泛红的脸颊脖颈，她不明白人类的皮肤为什么会升温。

　　“我，我是你的伴侣，伴侣要相互扶持，相互陪伴，共同度过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我——”我想和你一起，我想帮你，我也想拯救你，被你需要。

　　简星辰说着说着低头失笑。

　　太可笑了，我这样瘦弱的人类，能给她提供什么帮助？她出任务我守在床边，不拖后腿就是最好的了。

　　“我知道了。”林希挪了挪位置，起身拥抱简星辰，“你是我的伴侣，我也是你的伴侣。”

　　简星辰下巴放在林希肩上，喃喃道：“你不能有其他伴侣，只能有我当你的伴侣。”

　　“伴侣是唯一的吗？”

　　“当然了！其他关系不唯一，爱，伴，伴侣这种关系是唯一的！”

　　“我知道了。”林希松开他，“简星辰，你有愿望吗？”

　　“嗯有，之前的愿望实现了，现在的愿望不想告诉你。”

　　“我现在有愿望了。”

　　简星辰笑着看她，“什么愿望？”

　　“我要作为我自己，真正的，自由的活着。”

　　我是祈愿者，我的愿望是活在现实世界，实现愿望的代价，是在不愿意的情况下，清醒着给所有人制造痛苦。

　　一切都说得通了。

　　现在林希要担心的，是代价够不够给这里的祈愿者实现愿望。

　　“好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哦~”

　　这一次林希能感觉到简星辰是真的开心。

　　“吃点东西吗？”简星辰起身，“我看到餐厅亮着灯，我去拿点。”

　　“我不想吃。”

　　简星辰没回答，径自走出房间，拿了些食物回来。

　　“听路晚晴说，你和林望都很喜欢读书？”简星辰把食物放在茶几上，自顾自从柜子里拿出两三本书，“这是我今天在基地里看到的，觉得还不错。”

　　林希一直在缓慢消化欧泊的记忆和情感，比起抬手可用的能力，记忆和情感太复杂了。

　　“妈妈喜欢带我读书，林望也喜欢读书。”

　　他挪凳子坐到距离林希很近的位置，声音很低很轻，“你吃东西，我给你读书听，好不好？”

　　林希的目光从书本移到食物上，缓慢点头。

　　她知道，简星辰的妈妈很喜欢读书，在简星辰被病痛折磨的时候就给他读书，读到简星辰睡着。

　　这个方法很管用，她沉迷在简星辰温和的嗓音中，迷迷糊糊地吃了很多饭，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至于书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没记住，只记得简星辰眼睛里的几根红血丝，记得进门对视那一瞬，她探入了简星辰的记忆，看到简星辰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踱步，他担心她受伤，又想起星瞳者会自愈，担心她自愈时会疼，担心任务会不会很难，担心无法安慰她。

　　简星辰真的很瘦，很瘦很瘦，靠在他身上的时候感觉像骨架，但是他把在沙发上睡着的林希抱到床.上，目光里有林希喜欢的温度。

　　第二天中午的会议，大家到达后，会议室里仍是暗沉沉的，秦楠按了几下开关，灯都没有反应。

　　穆枫：“各位，基地没电了，或者说这个围城都没电了。”

　　“我昨天收枪之后，看到电车开走了，那是最后的电源。”琴岛何子不常说话，她的声音清冷干净，“这个任务真正的目标，是杀死我们。”

　　秦楠：“对，这是一个局，同时分了3个A级星瞳者给我们队伍开始，就是一个死局。”

　　“林希的表现太好了，让星瞳者在群众心目中的地位一点点变高，这会让司徒森他们这种人很不开心。”

　　“从昨天来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我们收到的情报是这里有反叛组织成员意图偷窃实验样本以及能源。”

　　“因为反叛组织由星瞳者组成，所以安排队内有3个A级星瞳者的，我们的队伍。来的时候大家也注意到了，这个基地里，只有我们一支队伍。”

　　“每个围城都有刑队和勤队留守，不可能只有一支队伍。”

　　“而且所谓的反叛组织，也是安排好的，从林希遭到精神侵染的时候，那些人就已经带着围城里的人们登上电车，离开这座围城。”

　　“按照设计，林希会被精神侵染，然后溃变，杀了我们所有人，尤其要杀了欧泊和林望，这样才能证明林希也只是个需要铁链的怪物。”

　　林希一手撑着脸颊，从每一个人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已知”。

　　她们惊讶，惊讶得太短暂了，愤怒更短，秦楠甚至在领导位上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