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孤女寡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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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茁》的绝大部分拍摄内容都集中在陈家老宅，章唐捐的剧组自然是不缺投资，财大气粗地在影视城附近搭了一座江南庭院。
江南庭院，白墙黑瓦，水榭轩窗，庭院洼池，说不尽的雅致风流。开镜前几次讨论中，陈建平和几个编剧向章唐捐提议，将老宅建成晋西北地区的大院风格——更为规整苍凉，与剧情基调更加契合。因着《大红灯笼高高挂》珠玉在前，这个建议得到了在场许多人的认可。不过章唐捐个人非常坚持，执意要构建江南风格院落，甚至提出在拍摄时以“阳景”诉“阴情”，增加反差感。众人拗他不过，只得同意。
名导大多有个性，有的不把演员当人，有的不把自己当人。章唐捐在影视圈几个大导里算是性格脾气比较“正常”的那挂，虽然沉寂许久后再出现，看起来比以前沉默执拗了许多，但大家还是愿意相信并追随这位导演的眼光。
他唯一称得上“苛刻”的一点，就是要求主演在开机前半个月必须搬到拍摄地附近，定期参加小范围剧本围读。
是以林双木在酒店办理入住时久违地见到了任杳。
任杳头发长了不少，许是为了贴合角色，全部染成了黑色。她戴了一顶鸭舌帽，将眉眼遮了大半，正低头点着手机，只白皙左耳处一个十字架银针耳钉显眼得紧。
情绪崩溃那晚，林双木也不知怎么的，就拨通了任杳的电话。事后她高烧病了几日，连任杳的日常晒猫都没怎么回复。不过那时任杳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算下来两人已经许久未在线下见面。此刻再见，林双木想到自己之前隔着电话的失态，罕见地生出几分不好意思，脚下竟有些踟躇。
还是李红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原本这次拍摄李红没打算长期跟组，只派了林燕妮、小胡和另外一个助理照顾。但自从那天她抹着泪兜着一大把药离开林双木家后，辗转反侧了大半夜，还拉着睡眼惺忪的老公聊了很久，最终决定这几个月自己勤盯着些。
她老公倒是提了个天才建议——给林双木找个对象。但娱乐圈谈恋爱毕竟没有素人那么方便，李红也只是嘱咐他帮忙，考察考察他们单位新来的后辈。
找个年纪小的好啊！充满活力，元气满满，说不定能把林双木心底那摊死水搅和起来。
想到年纪小，李红脑子里忽然就闪现了任杳的身影。她赶紧摇摇头，把这可怕的一幕从脑仁儿里晃掉。
事情发生后林双木愧疚感甚重，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亦或是向李红道歉。只能更努力地拉拔后辈、参加通告，在李红面前更是刻意扮起了小意殷勤，看得其他经纪人眼都红了，恨不得把自家艺人送到林双木手下报班学习。
见状李红只能在心底默默叹气，她是个普世价值下身心还算健康的“正常人”，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带林双木看心理医生。可相识多年，她比谁都清楚林双木的性格——内里极有主见，甚至有点执拗了，认定的那条线没有人能跨过。
如今只盼着这份工作能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再多撺掇杨琴琴几个人拉着她吃饭说说话。她甚至脑中偶尔会冒出一个阴暗的念头：让林双木在拍摄过程中探到陈音的一些消息，但又不能完全探明白。在责任心驱使下，林双木想必会强自振作起来。
但也就想想罢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算了，日子还得继续过，成年人的崩溃只在深夜和电话那头，又哪儿那么容易现于形色呢。
任杳发现她们后自是开心，她和李红简单说了几句，而后就推着个偌大的行李箱小跑几步到了林双木身边。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注视着眼前人，让人想到猫猫狗狗这类眼神清澈的萌物。
试问有谁能拒绝小猫和小狗呢？
林双木亦不能免俗，心情似乎也松快了不少，如果不是考虑到身高差距，她都想上手摸摸任杳头顶了。
“什么时候扎的耳洞？”林双木有点好奇地看向那个十字架耳钉。
任杳笑笑，把十字架掰了下来。林双木这才发现那是个耳夹。
“带着玩儿的，电影里有一场打耳洞的戏，也不知道是化特效妆还是真打，我可不敢提前打了被章导骂。我就是戴着先适应适应。”任杳揉了揉耳垂，觉得还是不太习惯耳朵上有东西的感觉。
林双木瞧她耳垂圆润厚重，是老人嘴里有福气的面相。被耳夹压低微微泛红，倒像是一块圆润饱满白玉沁了血。
她笑笑，道：“你选的耳夹太紧了，可能有点儿发炎。我行李箱里有紫草膏，一会儿等我收拾好房间，你有空让助理来拿一下。”
这等好事怎么能拱手送到助理头上。任杳赶紧道：“芸婷她们晚上约了一起出去玩儿，我去拿就行。木姐你记得微信发我房间号。”
齐芸婷在不远处翻了个白眼，心想装锤子呢，提前打听到人家住的房间号，特意订了旁边的房。这破烂影视城自己都逛过百八十遍了，有个卵子逛头。
林燕妮就站在她对面，把这个白眼尽收眼底。心想这姐妹看起来吊得很，本来还想问问她们晚上去哪儿玩儿，现下也歇了心思。齐芸婷对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亦是敬谢不敏，看到林燕妮就想到自己没翻两页的专业书，简直浑身难受。
于是当李红有意让两边六七位助理互相熟悉一下时，这两人就一个假笑、一个冷漠的握了个手，把旁边站着的其他一干助理给尴尬够呛。
特么的装啥呢，打工人非得装这个老板的逼是吧？
李红几人住在楼下，林双木上楼后才发现自己和任杳是邻居，任杳面上也是一派惊讶，还高兴地朝她比了个心，“你瞧，木姐，这就是缘分呀！”
林双木失笑，催她赶紧回屋收拾。她自己则是简单收拾下行李就打算去洗个澡。这家酒店就在影视城附近，她之前也住过几次，章唐捐严禁主角拍摄期间轧戏，不出意外的话，除了出外景，她要在这里待好几个月了。
洗完澡后正打算吹头发，任杳消息就发了过来，林双木想着只是拿个东西用不了太久，干脆让任杳直接过来。
门铃声响起，开门的人身着长款睡裙，湿发披散肩头，白净面庞上被蒸腾出的红还未褪去。
就像春天满是花苞的枝头上，绽放的第一朵桃花。
任杳心跳慢了半拍，觉得自己今天这福利略有些超标了。
她两眼发直地跟着林双木进了屋，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鼻间尽是好闻的桔子味儿，她深吸几口，决定让齐芸婷去买个同款。
林双木翻出紫草膏，递到她面前，看她神游天外也不接，无奈地晃晃手，“想什么呢这是？还想着泡温泉呢？”
提到温泉，任杳这厚脸皮难得有点臊得慌，赶紧回了神，尬笑着道谢。
倒是林双木想起了花花撞墙的故事，多问了一句。
“你这次出来这么久，花花那边是送回家了么？”
“没，家里也没什么人，我托朋友照顾了。哦，你也认识，就是钟沁沁，洋名儿Lisa的那个。你这么一问还真提醒了我，回头得催她每天给我发视频。”
听她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家里没什么人”，林双木想到了之前火锅局上陈惊蛰说过的话——家族庞大复杂，生母继母俱亡。厚重漂亮的耳垂似乎也吝于赐给其拥有者一个完美的命运。虽然物质无忧已经是千万世人毕生所求，但人性如此，总是得陇望蜀、永不知足。金钱和家人，二者一同上称，拥有者总是彼此羡慕的，谁又说得清孰轻孰重呢。
她忽地生出一股莫名的酸楚，鬼使神差开口道：“耳朵后面你自己看不到，我干脆直接帮你涂了吧。”
任杳都数不清自己今晚第几次发愣了，她赶紧点头，甚至学会了趁胜追击：“木姐，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帮你吹头发吧，我在英国留学那几年苦练洗剪吹，手法老棒了！”
她已经决定今晚多买几张彩票了。任杳一直秉持着一个不怎么朴素的观点：好运气要是不及时花出去，后面又怎么会接踵而来呢？
没错，这就是小任总，一个拥有强者思维的狼一样的中国女人——此处来自齐芸婷要零花钱时边yue边写下的彩虹屁。
林双木被她自下而上望来的亮晶晶眼睛闪到，拒绝的话就咽了回去，笑着点点头。
她从罐子里刮了一团药膏，俯身轻轻在红肿的耳垂上抹开。怕弄疼任杳，还特意放轻了力度。
桔子香气愈发浓厚，几缕湿发扫过任杳脸颊带来一瞬间的痒，但这都比不上耳垂上轻捻慢抚的那只手，是温暖的，是柔润的。任杳只觉所有神经都集中在了耳部，每一次接触都像拨弄到了灵魂。
于是抹药的林双木逐渐开始疑惑，这怎么还越抹越红了？难不成过敏了？
她赶紧看向任杳的脸，这么近的距离下，对方额角一道颜色稍深的疤痕清晰可见。林双木愣了愣，视线却被另一处吸引了。
任杳鼻下一道殷红缓缓淌下，衬上她迷离的表情，显得滑稽又可怜。
蓉城偏南，气候相较影视城更为湿热。到了这边一时不适应干燥出血也很正常。她赶紧转身准备拿纸。
任杳还沉浸在桔子味儿的温柔乡里呢，只感觉自己鼻腔温温的，她糊里糊涂抹了一把，见林双木要走反射性伸手去拉她睡裙下摆，此时才发现自己满手的血。
再收回确是来不及了。
“滴”地一声，门被刷开，李红边进屋边问：“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我警告你，你门卡我这儿也有一份，我联系不上你就直接进了啊。”
于是接下来，她就目睹了眼前这精彩非常的一幕。
孤女寡女，酒店浴血。
得嘞！年纪小，元气满满，充满活力。
这何止是搅和起来了，这简直是发血水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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