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聆意》初夏橘子

9、小狗礼物 小狗是今夜

　　两栋教学楼遥遥相望，黄昏的落日同时铺在高一与高二的窗沿，原本互不相交的两个人，即将在不久的将来有了联系。

　　市二中高一、高二、高三各是一栋独立教学楼，靠露天连廊和石阶天梯互相连通。

　　米白色廊柱立在连廊两侧，树影落在地砖上面。

　　护栏外树木繁茂，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隔着栏杆，可以看见错落的教学楼与藏在树丛里的天梯台阶。

　　落日斜斜照进高二教室，大部分同学埋着头刷题，满屋子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唯独体委郁宥臻的课桌上方，简直愁云笼罩。

　　郁宥臻盯着摊开的运动会报名汇总表，眉头拧作一团。

　　运动会报名汇总表摊在桌面上，绝大多数项目已经报齐，唯独男子4×100米接力空出关键的最后冲刺棒。

　　原定参赛的男生打球崴脚光荣“下线”，剩下的男生要么耐力行爆发力拉胯，要么已经报满项目。

　　最后一棒压力很重，一旦跑砸，免不了被全班调侃，没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郁宥臻对着报名表唉声叹气，皱着眉思索片刻，扫过班里一圈，心里打定了主意。

　　就近原则——就近祸害身边熟人，逮到谁算谁。

　　郁宥臻转头，盯上了旁边刷题的谢译泽。

　　谢译泽手肘抵着课桌，埋头演算习题，落日落了一层浅光在他侧脸，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模样，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郁宥臻打上“备选工具人”标签。

　　“接力还差个人，你来补上。”郁宥臻凑过去，语气仿佛抓到救命稻草。

　　谢译泽眼皮都没抬，笔尖继续在纸上飞舞，一口回绝：“别祸害我，我项目已经堆一大堆了。”

　　“就多跑一小段接力，耽误不了多久。”郁宥臻不死心，半个身子扒到他桌子上。

　　谢译泽这才停下笔，转过头看向他，一脸你怕不是想谋害我的表情。

　　“你是打算让我跑完400米，紧接着跳高，完事再冲接力？你要累了我啊？你直接写个墓志铭把我埋操场算了。

　　郁宥臻搓了搓手，开始砸钱诱惑：

　　“行行好行行好，报上我给你一百块！”

　　谢译泽抬抬手，“咚”的一下轻敲他脑门。

　　“你看我像是缺这一百的人？”

　　郁宥臻捂着被敲的额头，蔫蔫点头，“不像。”

　　他声音压得极低，碎碎念吐槽：“毕竟某个人玩贪吃蛇都充钱。”

　　“嗯？你刚刚说什么。”谢译泽眉峰一挑，眼神带着危险的笑意看向他。

　　郁宥臻立刻收敛神色，连忙摆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没说什么。”

　　眼看说服谢译泽这条路彻底无望，他眼珠一转，火速调转枪口，把魔爪伸向后排摸鱼的闻屿。

　　他故意提高一点音量，一本正经自言自语：

　　“说起来——我忽然感觉，闻屿同学对4×100米接力，那可是抱有莫大的兴趣啊。”

　　闻屿听见自己名字，一脸茫然抬起头：“啊？关我什么事？”

　　“什么？你说你同意了！我这就拿报名表来。”

　　郁宥臻抓起报名表就冲了过去，胳膊直接搭住闻屿的肩膀。

　　“闻屿，班级荣誉就扛在你身上了！就跑最后一棒，简简单单！”

　　闻屿慌忙把脑袋往旁边躲，一脸避之不及。

　　“别啊，我短跑水平自己心里有数，到时候跑慢了全班得集体讨伐我，我可不想背这个锅。”

　　“没事，重在参与！”

　　“重在参与也不能拿我献祭啊。”闻屿把书本挡在身前，连连往后挪凳子，教室里满是哄笑声。

　　*

　　天色慢慢沉下来，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整栋楼瞬间喧嚣起来。

　　走廊涌出大批放学的学生，说笑打闹的声音顺着天梯连廊飘远，隐隐传到另一栋高二教学楼。

　　莳筱收拾好书包时，莫苡月已经站在旁边等她，两个人并肩顺着人流往校门口走。

　　“我到家属楼就止步咯，小姨估计还在批改试卷。”

　　莫苡月晃了晃手和莳筱说再见，她跟着在二中当老师的小姨住在学校家属楼，不用出校门。

　　“你晚上坐车注意点，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啦，明天见。”莳筱朝她挥挥手。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莫苡月转身走进通往家属院的小路。

　　莳筱站在校门口等车，晚风一吹，晚自习积攒的疲惫散去大半。

　　车子穿过街道，驶入市中心的小区。路灯整齐排列，行道树郁郁葱葱，楼栋之间开阔安静。

　　莳筱推开家门，屋内灯火通明，玄关摆放着两个行李箱，外套随意搭在箱沿，看得出来爸妈到家没多久。

　　阿姨在餐厅和客厅之间来回走动，碗筷碰撞发出轻轻的声响，饭菜的香气漫满整间屋。

　　温蒽听见开门声，快步走过来，伸手接过莳筱的书包，眼底藏着笑意，神神秘秘凑近她。

　　“晚自习累坏了吧。我和你爸爸这次出差回来，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猜猜是什么？”

　　莳筱眨眨眼，好奇追问：“是什么呀？”

　　莳修年跟在一旁，笑着接话：“你猜猜看。”

　　莳筱刚把书包放好，正要胡乱猜上几句，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轻快的哒哒声。

　　温蒽弯起眼睛：“礼物来了。”

　　一只小边牧迈着短短的小腿，兴冲冲朝莳筱奔过来。小家伙活泼好动，一点不怕生，格外亲人。

　　莳筱愣在原地，满眼惊讶，蹲下身看着小狗。

　　“妈妈，原来你上次视频里说的是真心话啊。”

　　“当然了。”

　　“我还以为你只是跟我开玩笑呢。”

　　温蒽带着几分骄傲：“怎么可能！”

　　莳修年在一旁补充：“你妈妈打完视频电话，就拉着我到处跑，挑了好久觉得你可能会喜欢的小狗，才选中这只小边牧。”

　　莳筱心里瞬间涌上暖意，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狗柔软的脑袋，鼻尖有点发酸。

　　“呜呜，我好感动，我爱你们！”

　　莳筱陪着爸妈逗了一会儿小狗，小家伙围着几个人来回跑，客厅里满是笑声。

　　趁爸妈低头商量小狗用品的间隙，莳筱轻轻挪到一旁，走到正在备餐的阿姨身边，压低声音：

　　“阿姨，我爸妈出差的时候，有没有问，你有没有按时做饭，还有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阿姨笑着小声回应：“问过好几次，放心，我帮你打掩护了。”

　　莳筱悄悄松了口气，眉眼弯弯，小声道：“还好还好，辛苦阿姨啦。”

　　阿姨抬手轻轻拍一拍她的胳膊：“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餐桌上摆满家常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温蒽时不时逗逗脚边的小狗，问莳筱想好名字没有。

　　小边牧乖乖趴在莳筱脚边，时不时蹭蹭她的脚踝。

　　莳筱看着小狗，心里满是甜甜的欢喜。

　　小狗是今夜猝不及防的礼物，天梯两端的两个人，是故事还没拆开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