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聆意》初夏橘子

8、一分钱的套路 一分钱纸巾

　　返校后的天气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毒辣的日头烤得教学楼外墙发烫，完全应验了班主任老徐前几日，放假前在班会上反复念叨的高温预警。

　　返校第二天下午，正好是莳爸莳妈原定结束出差回家的日期。

　　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铃声清脆响彻教学楼，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讨论着晚饭吃什么。

　　莳筱慢悠悠整理桌面书本，指尖刚碰到手机，屏幕就弹出了妈妈温蒽发来的消息。

　　消息不长，字里行间满是歉意。

　　说是临时碰上急事，行程被迫延后，要晚上才能到家。

　　莳筱指尖轻点屏幕，回了个俏皮的OK表情包，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背着书包轻快走出教室。

　　推开家门，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空旷的客厅透着几分冷清了。

　　莳筱为了趁父母不在家，偶尔点几顿外卖不用被家里长辈念叨，早在两人动身出差的当天，就特意和家里的阿姨打好招呼，给阿姨放了几天假期。

　　偌大的房子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短暂的孤寂感漫上莳筱心头。

　　不过这点低落转瞬即逝，一想到没人管束可以随便点外卖，她瞬间又雀跃起来。

　　随手将书包扔在玄关沙发上，整个人瘫坐下来，指尖划开外卖软件。

　　莳筱翻遍一整个页面，各式炸鸡、小吃、奶茶她前几天全都吃过，重油重盐的外卖连着吃了好几顿，此刻半点胃口都没。

　　屏幕上琳琅满目的小吃看得莳筱眼花缭乱。

　　莳筱单手撑着脸颊，百无聊赖盯着手机屏幕放空，心底忽然无比想念一碗热气腾腾、锅气十足的米饭。

　　莳筱记得小区楼下好像有一家广受好评的广式煲仔饭，连忙飞快下拉店铺列表。

　　莳筱好不容易找到商家主页，一行停业通知瞬间浇灭她的期待：店主今日请假休息，暂停营业。

　　莳筱懊恼地垮下肩，心里只剩后悔。

　　阿姨原本今天假期就到期，早上收到妈妈推迟回家的消息后，她还特意发消息让阿姨再多休息一下午，眼下连找人做饭都做不到。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莳筱只好趿拉着拖鞋慢吞吞走向厨房，伸手拉开冰箱门，想看看家里还剩什么能填肚子。

　　冷气扑面而来，冷藏柜上层整齐摆放着放假那天自己买的各式饮料和水果，下层零散放着些许新鲜蔬菜和鲜肉。

　　食材样样齐全，可莳筱平日里极少下厨，对着一堆食材，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无奈之下，莳筱拿了瓶饮料转身走向储物箱，弯腰打开专门存放泡面的纸箱。

　　箱子里面空空荡荡，一包泡面都没有。

　　莳筱轻轻叹了口气，索性不再纠结，回到客厅后，瘫在沙发上刷起了手机。

　　等快上晚自习的时候才动身前往学校，打算到学校之后，去小卖部买一桶泡面当做晚饭。

　　*

　　二中校运会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运动会第二天晚上安排了文艺汇演，校方要求每个班级必须上报两个节目。

　　四班如今只敲定了一个歌舞剧，班里大半都是艺术生、社团成员，都各自有单独的登台节目，凑不齐第二个节目。

　　身为班里文艺委员的盛栀愁得团团转，她本身重度社恐，压根不敢自己上台。

　　盛栀时常暗自疑惑，班主任到底是什么独特眼光，才会挑一个连当众发言都胆怯的社恐，扛起整个班级文艺活动的重担。

　　眼看截止日期将近，缺口迟迟补不上，整个人烦闷得直趴在课桌上唉声叹气。

　　她无精打采地把整张脸埋在臂弯里，指尖无意识戳着桌面，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人选。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鼻尖忽然钻进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是番茄鸡蛋牛肉面。

　　盛栀循着香气望过去，正对上莳筱低头搅拌泡面的侧影，对方抬眼冲自己浅浅一笑，顺手把整碗泡面往她这边推了推。

　　方才莳筱埋头拌面，余光瞥见盛栀一直盯着自己，还以为她嘴馋想吃，便大方把泡面推了过去。

　　盛栀本来想摆手拒绝，她盯着莳筱纯粹是心里发愁，哪里是嘴馋，可番茄汤底的香气实在勾人，看着色泽浓郁的面条，实在不忍心驳了对方好意。

　　盛栀接过泡面小口嗦了一口，又轻轻把泡面推回莳筱面前，低头打开课桌，抽出纸巾擦干净嘴角沾到的油渍。

　　盛栀静静看着莳筱低头吃面的模样，心底软乎乎地感慨，这人长的也太好看了吧！

　　忽然灵光一闪，盛栀眼底一亮，瞬间觉得自己有救了。

　　等莳筱吃得差不多，盛栀又从抽屉抽出几张纸巾递到她眼前。

　　莳筱刚喝完一口热汤，正准备自己抽纸擦嘴角，眼前忽然递来干净纸巾，她抬手接过，轻声道：“谢谢宝。”

　　见她擦干净唇角，盛栀顺势开口：“筱筱，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莳筱想都没想，爽快应下：“好呀，你说。”

　　“你随便唱首歌好不好，想到什么唱什么。”

　　莳筱轻轻点头：“那我唱最近循环很久的那首。”

　　莳筱清了清嗓子，柔和的歌声缓缓响起：“看那山河远阔～听那青火的呐喊～”

　　一曲落音，盛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莳筱被她这笑容看得心头发慌，微微往后缩了缩。

　　“栀栀你别这么笑，我有点怕，感觉你有什么阳谋等着我。”

　　恭喜你猜对咯，不过我先不告诉你。

　　盛栀心里清楚，莳筱向来吃软不吃硬，当即垂下眉眼装出委屈模样，“筱筱，我好难过啊。”

　　“怎么啦宝贝？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帮你出头。”

　　“校运会当晚有文艺汇演，每班必须出两个节目，咱们班现在还差一个。”

　　话音刚落，莳筱瞬间听懂了她的心思。

　　联想到盛栀特意让自己唱歌，用意再明显不过。

　　莳筱故意装作迟钝，慢悠悠开口：“所以你是想……”

　　话还没说完，盛栀已经不停点头。

　　“想让我去劝说其他人报名吗？”

　　盛栀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脑袋猛地顿住，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下来，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

　　ber 怎么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盛栀干脆耍赖，鼓着腮帮子道：

　　“我不管！你刚刚收了我的纸巾，就等于答应上台表演了！”

　　莳筱闻言失笑，伸手打开抽屉，抽了厚厚一叠纸巾全数推给她。

　　“什么纸巾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纸巾还给你。”

　　“这不一样！”盛栀不肯松口。

　　莳筱满眼疑惑看向盛栀。

　　“哪里不一样了？”

　　盛栀一本正经地和莳筱解释道。

　　“我这纸巾是新用户专属福利，四包才一分钱，意义完全不同！”

　　莳筱当场愣住，默默掏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

　　“我转你一块钱，拿去，买四百包，我包了！”

　　“不行不行！”盛栀使劲摇头。

　　“一块钱不行？那我给你转一百行吗？”

　　“这个优惠只能领一次，钱弥补不了！”

　　莳筱：……

　　两人拉扯拌嘴好半天，莳筱终究拗不过软磨硬泡的盛栀，无奈松口，答应报名单人独唱节目。

　　盛栀瞬间一扫方才委屈耍赖的模样，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光。

　　当即从作业本底下摸出一张空白节目报名表，笔塞到莳筱手里，生怕她下一秒反悔。

　　“快填快填！姓名节目全都写上，这下咱们班两个节目凑齐，我再也不用被文艺部催了！”

　　莳筱捏着笔，哭笑不得地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一脸如释重负的盛栀，故意拉长语调逗道。

　　“我可先说好了，我纯粹是看你天天愁得蔫蔫的，心软才答应，不是被你那一分钱纸巾套路到的。”

　　“知道知道，我们筱筱人最好啦！”

　　“你可真是逮住一个人就往死里薅，我要是上台紧张忘词，全校人都得看咱们四班笑话。”

　　“不会不会！”盛栀拍着胸脯保证，指尖轻轻晃了晃莳筱的胳膊。

　　“你刚刚清唱那一段多好听，站在台上绝对惊艳所有人，咱们班还能靠你拿分呢。再说你性格这么开朗，往台上一站根本不会怯场。”

　　莳筱耳根微微发烫，被她直白的夸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草草填好表格递回去。

　　盛栀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对折两折，塞进自己笔袋最内层，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

　　周遭不少同学听见两人对话，纷纷转头看过来，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女生凑过来打趣。

　　“可以啊莳筱，这下校运会晚会有耳福了！”

　　“到时候我们全员坐前排给你举灯牌！”

　　莳筱笑着摆手应付大家，明艳的脸上染着浅浅一层薄红。

　　等围观的同学散开后，莳筱伸手戳了戳盛栀的额头。

　　“这下你心愿达成，满意了？”

　　盛栀乖巧点头，又忽然皱起眉头，开始盘算后续琐事。

　　“还差彩排时间、伴奏文件，放学我把汇演时间表发你，趁明天还有后天午休有空，咱们去音乐教室顺一遍歌好不好？教室钢琴还能给你伴奏。”

　　一想到还要抽空排练，莳筱哀嚎一声趴在桌上，胳膊枕着桌面侧头看盛栀。

　　“我明天和后天午休的时候本来打算宅家追剧的，这下全泡汤咯。”

　　“等汇演结束我请你吃校门口那家奶茶，超大杯加双倍珍珠，随便你点！”盛栀立马抛出补偿条件。

　　这话瞬间抚平了莳筱的小抱怨，她眼睛一亮，直起身。

　　“好！说话算话，不许反悔。要是我上台发挥得好，还要额外加一份炸年糕作为奖励。”

　　“没问题，全都安排！”

　　晚自习上课铃骤然响起，盛栀连忙收好纸笔坐直身子，临坐好前还偷偷转头，对着莳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莳筱看着她小心翼翼藏报名表的小动作，忍不住弯起唇角，心底悄悄期待起几天之后的文艺汇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