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be美学合集》南辞礼

3、首席催眠师（时晚x祁归） 故事的

　　故事的开始，“拜托，我可是首席催眠师。”
　　故事的结局，“看着我的眼睛，忘了我。”

　　时时祈天晚，岁岁人不归。
　　时晚x祁归

　　＊
　　我名时晚，明面上是个企业高管，暗地里则是个天师。
　　没错，这个世界并不如它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有人有妖有天师有道士，也有我不太瞧得上的催眠师。
　　天师世家传承千年有余，而催眠师是近百年来才横空出世的新势力，双方相互对峙，有冲突也有合作。

　　而我是个特例，我从不曾与任何一个催眠师合作过。一来自身实力足够强大，二来我向来不喜这些歪门邪道。
　　他们不选择强大己身，而是以催眠别人达成目的，在我眼里与歪门邪道并无两样。何况，真正的危机时刻，又哪里有时间去让他们催眠呢?

　　除了不喜之外，更多的却是担忧。
　　天师们以强大自身为基，哪怕最终不敌，也有的是逃脱之法，而无性命之忧。

　　可催眠师不同，他们除了能够催眠之外，与普通人并无两样。
　　一旦出事，他们很难有机会活下去。
　　他们太脆弱了。

　　我想，
　　我既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同伴置身险境而不顾，也不想与人有太深的羁绊乱了因果。于是顺理成章的，在许多天师都有了固定的催眠师搭档时，我依旧独来独往。

　　直到……
　　我家里搬进来一个少年。

　　按照现代非科学联盟的那几个老太太的说法，为了促进联盟中天师与催眠师的友好往来，我被迫非常荣幸且高兴的成为了“爱心大使”。
　　与远道而来的新生代催眠师首席进行友善交流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同为新生代天师第一人的我身上。

　　我：……

　　似乎看出我的不情不愿，几个年龄都可以当我祖姥姥的小老太们，不约而同开始了她们唱作俱佳的表演。

　　“小晚啊，对方毕竟是派出的首席催眠师对不对?如果天师这边太拉垮了我们也面上无光嘛……”
　　“晚晚啊奶奶听说那个催眠师是个很自大的膨胀小鬼，不搓搓他的锐气怎么行?你看整个新生代天师除了你……”
　　“小晚晚……”

　　我头疼不已，拿这些装傻卖痴的小老太们毫无办法，自己吃软不吃硬可不就被吃得死死的。
　　娱乐圈没她们真是可惜了。

　　听见我的话，几个小老太嘿嘿一笑，“老啦老啦，就不和年轻人凑热闹咯。”
　　她们倒是心满意足勾肩搭背的走了，留下我自己暗自懊恼怎的又如此轻易的答应了她们。

　　“我可是首席催眠师!”
　　这是少年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他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应该还在上高中，正是中二又叛逆的年纪。

　　以我的观察，这小破孩虽然骄傲自信又臭屁叛逆还学习不好缺点一箩筐，但本性却不坏。
　　无非是因为天赋极高从小被捧着纵着，才养成如今的性子。

　　虽然他动不动就喜欢把“我可是首席催眠师”这句话挂在嘴边，但我也能包容，孩子嘛，谁还没有个想要当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的时候了?
　　总归他不是想杀人放火，而是想斩妖除魔拯救世界当大英雄嘛，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当然是随他去呗。

　　不过有点少年气没什么，学习不好可就是大问题了。
　　我骨子里的操心属性被激发出来了，看着不学无术的少年，忍了忍也还是没忍住，把人揍服后送到了一所管理严格的学校去。
　　什么友好交流，落到了她手里自然是谁厉害听谁的。

　　逃课?
　　先问问她的桃木剑同不同意。

　　“嗷!时晚你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嗷!好痛
　　好痛!时晚你敢打我!”
　　“我可是首席催眠师!你怎么能打我!嗷!”
　　“时晚你以大欺小不讲武德!”

　　“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臭时晚你还打我呜呜呜……”
　　“呜呜我错了我错了，时姐、晚姐、晚晚姐我错了，我去上学我去还不行吗!”

　　我看着满脸写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少
　　年，心中有些好笑，面上依旧冷淡，“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
　　少年不情不愿的憋出一句，眼看着我再次举起的桃木剑语速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真的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晚晚姐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真的!别打了别打了!”

　　“噗，”我乐了，“小孩儿，我可没说要打你。姐姐讲究以理服人。”
　　“?”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伸手将少年拉了起来，语气云淡风轻
　　“不信的话，自己等下回房间看看你有没有伤痕。”
　　“不读书，你打了人就只能进局子，还要赔偿人家医药费。”
　　女子温柔一笑，端的是一派霁月光风，“可读了书，你就可以反手将别人送进局子。”

　　“???”
　　祁归觉得，
　　他不应该叫祁归，他应该叫视死如归。

　　祁归本来觉得，哪怕他被送去了学校，但他一样可以摆烂。
　　但是，他亲眼看见那个笑眯眯的女人给他安排了一个大山出来·孤僻内向·可怜留守儿童·远房表亲的身份。

　　“他在学校有任何问题，再小的事，都麻烦您给我打电话或是发个消息，我会亲自到学校来。”
　　“您知道的，这孩子太不容易了，还要劳烦您在学业上多多费心了。”
　　“哎!您放心!一定一定!”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祁归：……
　　其实我不一定，但没人在乎。

　　而且时晚还答应了，他如果期未考试都能及格，就教他打人痛但不留痕迹的方法。为了这个吊着的胡萝卜，祁归哪怕每天学得眼冒金星也咬牙切齿的继续学，到了后面更是有了一副越挫越勇的架势。

　　他可是首席催眠师!怎么会连区区数学都搞不定!

　　虽然不知道首席催眠师和学好数学有什么关系，但是我对此乐见其成，还好心的给臭屁的小首席请了位家教老师。

　　“你……”小孩儿别别扭扭的，傲娇的撂下一句狠话，“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打我的事!我是不会接受你的糖衣炮弹的!”

　　“不过，看在你平时对我还不错的份上，等
　　我成为了最厉害的催眠师一定会罩着你的!”

　　我不置可否，对于这个试图催眠我十几次均以失败告终的小首席的话，一笑而过。
　　“晚晚姐，我不会洗碗……”少年可怜兮兮的，试图蒙混过关，“你看……”
　　“我看什么?”我扬了扬手中的桃木剑，挑眉。
　　“我这就去学!”少年一溜烟儿跑了，莫名让人想到某种逃窜的小动物。

　　“晚晚姐，我想吃冰激凌，”少年的眼睛湿漉瀌的，看起来像是无辜的修狗，“好不好嘛?”

　　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如果他没有蹲在马路牙子边，十几岁的人了，还能做出死死抱住我小腿不让我走这件事，他或许还能更让人可怜。
　　感受着周围行人投来的目光，我忍了又忍，多年良好的修养才没有让我做出当街打小孩儿的事来。

　　“买。”我温柔的摸了摸祁归的狗头，“你想吃几个，姐姐都买。”
　　吃了，回去姐姐就送你上路。

　　祁安丝毫没有感觉到话语里的危险，满心满眼都是他即将到手的冰激凌，得了我的准话就像是即将去撒欢的二哈，拉着我的手奔向冰激凌的步伐没有一丝犹疑。
　　“冰激凌，我来啦!”

　　我最终还是没能送他上路。
　　因为没等回家，连续吃了三种不同口味冰激凌的少年就开始肚子疼，只好先送他去医院了。

　　我是天师，身体素质极好，别说是三个冰激凌，就算是连续吃十个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自然也就忘了，哪怕身为新生代首席催眠师的少年，身体素质也与常人无异。

　　看着少年难受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自责。他不懂事，自己怎么也跟着胡闹。
　　他刚才也问了自己要不要吃一支冰激凌，若是我当时没有拒绝，他少吃一支，说不定也不会……

　　“晚晚姐，”病床上的少年费力地睁开雾蒙蒙的眸子，“对不起啊，是我不听话，你别自责。”
　　不等我感动，便听少年又喃喃着，“可是草莓味的冰激凌真的好好吃啊……”
　　我不由扶额，刚才心中冒出的感动瞬间消失得一点不剩，这可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啊。

　　嗯，还是个爱吃草莓味冰激凌的祖宗。

　　“时晚你看!本首席及格啦哈哈哈嘎!”少年笑得无比张扬，眉宇间皆是得意。
　　“小孩儿，没大没小，叫姐。”我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素来清冷的脸上却浮现了笑意。
　　“才不要呢!”

　　“时晚时晚!”少年挥舞着他十七年来得到的第一张奖状，神采飞扬，“走，我请你吃草莓冰激凌去!”

　　“臭时晚!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做任务!我可是首席催眠师!首席你知道吗!”少年气呼呼的，大有我不解释清楚就不罢休的样子。
　　我一愣，然后熟练的拿出了哄小孩儿的架势：“因为小归是首席啊，厉害的首席当然是秘密武器要留到最后用啦，平时的任务当然我一个人就够啦……”

　　少年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这才不情不愿的点头：“好吧，那我原谅你了。但是以后你出任务一定要带着我!不可以一个人。”
　　我内心是拒绝的，试图说服他：“可是我想保护小归……”
　　“不用说了!”少年的耳朵悄悄红了，语气无比坚定，“反正我一定要和晚晚一起做任务!”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后来，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和祁归一起做任务时，碰上的妖物都很容易解决，就算五星任务也是如此。

　　再后来呢，
　　我终于知道了这并非是我的错觉，却是为时已晚。

　　“域”。
　　无论天师、道士还是催眠师等，所有玄门人士都穷尽一生追求的“域”。
　　我们见到了“域”。

　　于绝望中，
　　带来光明的“域”。

　　敌人远比我们所想的要强大。并非是情报所言的鬼将出世，而是，千年鬼王。
　　身边全是或昏迷不醒、或跪伏吐血的同伴们，我半跪于地，手中的剑倒悬着，勉强还有一战之力。

　　我知道自己无法抗衡，知道此时离开还有一线生机，知道哪怕拼尽全力也无法将其诛杀。
　　可，我不能退。
　　我身后是我的同伴，我的朋友，乃至我的恩师……

　　我若退了，
　　他们，就再无生还希望。

　　我提着剑，
　　一步一步走向鬼王。

　　我看清他眼底的轻蔑与不屑，像是在俯视不自量力的蝼蚁。

　　他被蝼蚁伤了。

　　“咳、咳咳……”我嘴边不断有血涌出来，剑也断了，无力的倒在地上，看着受了伤的鬼王阴沉的朝我走来。

　　快死了吧，
　　我想。

　　还真是，不甘心啊……

　　一股奇异的力量蓦地笼罩了整座山。
　　一切都像是静止了。

　　所有还有意识的人，都震惊地看着鬼王操纵着自己自焚了。
　　幽冥火中，面目全非，而他本应刺耳凄厉的尖叫却如同被什么阻挡了一般，无人能听见。

　　这是少年的“域”。
　　在领域中，他为主宰。

　　我看着少年碎裂如蛛网般的身体，看着平日里磕破皮都要闹的小哭包，如今却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一步步慢慢走向我。

　　他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大了。

　　我拼命摇头，眼泪不断滚落，示意他不要再走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了发不出声。

　　“你看，我说了会罩着你吧。”少年笑起来，似是骄傲极了，眼睛里落满了星星，“我是所有催眠师里第一个学会【域】的人，是不是很厉害?”

　　恍惚间，我又想起了那个初见时眉眼青涩却张扬的小少年——
　　“我可是首席催眠师!”

　　“厉害，很厉害……”我囫囵地说着，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不要哭……”少年身上的裂缝渐渐蔓延到了脸上，“我曾说我要成为一个大英雄，还要保护晚晚。”

　　“现在，我都做到了。”

　　“所以，晚晚不要哭好不好。”少年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裂纹，“啊，时间不多了呢。”
　　“晚晚不是说，小归是秘密武器么?”少年笑得温柔极了，“平时是晚晚保护小归，那最后，就该小归保护晚晚啦。”

　　我感受到柔软的唇瓣落在了我的眉心，下
　　一瞬，少年与我对视，
　　“看着我的眼睛，忘了我。”
　　晚晚，忘了我。

　　“所有人，忘了我。”

　　伴随着祁归最后一句话落，整个领域轰然崩塌，而少年，也如烟消散。

　　总归他已经做过大英雄啦，
　　会不会被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可惜，
　　以后都见不到晚晚，
　　也不能吃她的草莓冰激凌了。

　　＊
　　我领悟了“域”。
　　＊
　　所有人都知道天师第一人时晚，
　　虽不爱吃甜食，
　　却喜欢吃上两只草莓味的冰激凌，
　　无论春夏秋冬。
　　＊
　　听说天师时晚一辈子独来独往，
　　从来不曾与催眠师合作过。

　　而她逝世前，手中攥着一张纸上写着“时时祈天晚，岁岁人不归”，无人能解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