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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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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志保在一起,我总是会有种熟悉的即视感。好像内心深处尘封的画面在一一浮现,但每当我竭尽全力想要抓住,它们又从指尖溜走。
走进这间屋子,衣物清洗剂的香气扑鼻,明明拥有整栋楼为何要住在这种小地方。
鞋架上有两双拖鞋,她让我自己穿,不要总是光脚。她对我的生活了如指掌,我听了她的话。
冰箱上贴着许多她的照片,大部分都很模糊,从角度上看,拍照的人一直站在她身边。唯一一张与众不同的是我和她的合照,里面的两人那样清晰,原来我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走过来,说这张是贝尔摩德偷拍的,我失笑,听上去是那个女人会做的事。
看着满房间成双成对的生活用品,我心里感到刺痛,在她告诉我这些全都属于我之后又转化成喜悦。我好像能看见那段惬意幸福的日子,但也只能靠想象。
我一瞬间产生了逃走的念头,想带着她逃走,远离组织、犯罪、背叛,这些致命的东西。
龙舌兰一只眼被捅瞎,一条腿残废——这些都拜我所赐。他要求我为此赎罪。虽然我也做不到丢下组织里这么多人拍拍袖子离开。
她本以为回家会令我开心,但看到我的表情后有点自责。我此刻是什么表情呢,肯定很难看。
她让我把外套脱了,然后轻轻抱着我。她的身体饱满、美丽而且柔软,拥抱她令我感到伤疤正在愈合,好像徜徉在无穷无尽的爱里。
我的指尖轻触她冰冷而突出的颧骨、微温的唇,我突然很渴望那股温暖的泉水,无法抑制地把手指伸进去,内心像饥饿的野兽终于得到满足。
银珠挂在嘴边,我耐心地饮下,为她清理面容。体内那头欲焰高涨的野兽盘踞在腰间,正以一种狂野的温柔骚动着。
她让我不要用左手。
我曾经这样对待过她吗,那我可真是个混蛋。
没有开灯,我们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下,那股残酷的光亮好像将我滚烫的灵魂照得无处遁形。我们互相抚慰,当我存在于她体内,感到无比幸运;当她存在于我体内,感到无比满足。
感官和世界——欲望混淆。当我抱住这个身躯的同时,得到的也是一种奇异的、从天顶向海面直落而下的快感。
我在7岁时犯下了人生中第一个死罪。
如果我该默默无闻地在一座寒冷的监狱里死去,人们的憎意在最后一刻会来填满我的囚室,将我高举在我自己之上,并淹没我,在罪恶和忏悔中直至死亡。
我本以为我会就这样过完我充满悔恨的一生,但此刻这些全都化作尘埃、一场笑话。我疯了似的祈求这个世界原谅我的罪行,我将遵循一条必死的道路去获取幸福。
宫野志保是我的神明、我的天使。与她相拥时仿佛我的一切皆被允许,即使是世人所无法原谅的,皆能从她那里获得赦免。
于是放荡行径终以虔诚信仰收场。
清晨,她抚摸我疲惫但幸福的脸颊,说我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美丽的茶色碎发在白色的朝阳下,嬉闹声和这些光亮中的坦诚是如此无邪。我把她拉回怀里,手伸向那波光潋滟、两岸长着夹竹桃的枯水河。
她用力拍我,恼怒。说一整夜还不够我胡闹。
我觉得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她,全都可爱至极。
我问她,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突然很怕她会告诉我只是萍水相逢,然后像那些抓不住的记忆消散去。对我来说仅仅是见她的第二面,我却想要永远占有这样可爱的时刻,我真的有权得到吗。
没有我想象中的嘲弄、更没有冷漠。她在我脑门上弹一下,气鼓鼓的。说我把她当什么了。
如果我的心再也无法想起对她曾有过的爱,那恐怕只有死了我才能得到活着时得不到的救赎。
她交给我一把钥匙后离开了,说要上课。
跟我放在前胸口袋里的那把一模一样,我从未丢弃属于我的那把,我做不到。原来它是打开这个空间的钥匙。
我捏着它。当我开始意识到自己遗忘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事而产生满心悔恨,那她呢。
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配了这把钥匙。
自这一夜后,我回到那个属于Nashi的房子,我再也无法将它称为家,三年间只是住在一个没有爱的荒漠里。
琴酒问我跑哪去了,我让他别像个父亲似的约束我。
他不让我见志保,因为若我想起那些,又会堕进仇恨从而开始无尽循环的危机。但此刻他猜到了我在哪里度过一夜。
我说他实在想太多。
而事实是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龙舌兰。
我依旧给一些合法化的国度提供毒源,同时经营着属于组织的无数赌场,而代价是做FBI的线人,相当于犯罪者中最大的叛徒。
接手组织后我从未杀过一个人,也要求所有人像我这样做。明明大部分情况下只要给点钱就能解决,为何在过去这儿却是一个丑陋的地狱。
只要能得到他想要的钱,龙舌兰对此也只是睁眼闭眼。
我在想到他时总会下意识地抚摸耳垂上冰凉的宝石,即使令我感到人生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撕裂,但它会提醒我忍耐,我的肩上不仅有复仇,还有责任。
我拍拍琴酒的肩膀让他安心,虽然他现在无权干涉作为领导者的我。
我离开了这个荒芜的房子,驱车来到志保所在的大学。我看见她身穿白大褂抱着一堆书,戴了个呆呆的护目镜,我的内心从未如此平静。
她所在的世界与我的截然相反,她是纯粹的白,而我是碰到任何东西都会将其染色的黑。
她远远看见了我,茫然地望望四周。我朝她招手,然后她主动向我奔来。
这是否代表着她愿意被我的黑色浸染呢,这也许是我可笑的自私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