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夜余温》阿nyaa

6、第 6 章 善业恶业，

　　回去的路上，按余温的原计划，应该跟于晓婷敞开心扉，聊聊今天发生的事儿，顺便安慰安慰她受伤的心情。但事与愿违，于晓婷对事情本身闭口不谈，反而佯装非常开心的样子，反过来安慰为她揪心的余温。

　　这一切，作为第三者的林业，旁观人看得非常清楚。

　　下了山，林业一直跟着两个人，跟到了公交车站。

　　于晓婷：“山爬完了，你不回家吗？”

　　“刚来花城，人生地不熟，到处转转，熟悉一下。你们要回家？”林业看看表，“都一点多了，不先吃个午饭吗？”

　　于晓婷看了看余温，余温不置可否。于晓婷知道，余温的妈妈在家里，一定已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如果他们现在决定在外面吃饭不回去的话……

　　余温看出了于晓婷的动摇，掏起手机：“要不我们就在外面吃，我跟妈说一声。”

　　于晓婷跟余温之间就是这么有默契，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马上就能猜到他的想法。

　　林业越来越看不懂余温大费周章的跟踪。

　　“有现成的？我可以去吗？”林业举手。

　　余温已经拨通了电话，温好嘉女士听到了余温的声筒。

　　“有同学一起？叫他来呀，我做了很多菜呢！”

　　余温：“……”

　　这人自来熟得让人害怕。

　　余温缴械：“那就走吧，一起回家。”

　　余温想起昨天似乎妈妈提到今天会买虾，给于晓婷补充蛋白质，于晓婷不去吃就太可惜了。

　　到了余温的家，林业像走进了一个新世界。

　　家是一个人最私密的地方，不管是冰山帅哥还是热辣仙女，到了家里都要停放自己最柔软的内心。

　　林业忍不住左右看看。

　　余温的家还是最老的装修，很有年代感，是小区统一的样式，墙面上，林业还看到了身高尺，上面记录着某年某月余温和于晓婷当时的身高，基本都是在同一天写上去的。

　　小的时候，两个人的身高线离得很近，这几年身高差越来越大，两个人的线也越来越远了。

　　林业看最近一次，余温的身高卡在180，于晓婷的卡在168。

　　林业从余温书桌上拿了一支笔和一个练习册，用练习册顶在头上，笨拙地记录高度，最后在187的位置划了一条线，然后写了“林业”。

　　于晓婷从厨房端了菜出来，看到林业，好奇地靠近：“187？难怪很突出。”

　　“这是这身高尺的上限了吧？”

　　林业：“这不是上限，这是你们努力的目标。”

　　于晓婷：“你当身高是想长就长的吗？我现在已经够了。余温，”于晓婷转头看厨房里正在炒菜的余温，因为知道林业要来，余温妈妈加了一个菜，都备好了，余温回来硬要帮妈妈炒菜，“余温现在也很完美，不需要人人都一米九，给天戳个窟窿。”

　　林业笑笑：“我也觉得余温很完美。”

　　从他们的角度可以看到余温的侧面，他的身材挺拔匀称，抽油烟机的位置有点低，他轻微俯身，劳动的身影让他跟在学校里很不一样。

　　收汤，关火，装盘，余温和温好嘉女士一同走出厨房，大家一起摆筷子。

　　林业：“阿姨，打扰了。”

　　温好嘉：“不打扰不打扰，我们余温人缘好，朋友多，我也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不过，余温带回来那么多同学，我就没见过有你这么帅的。你叫林业对吧？”

　　“谢谢阿姨夸奖，我叫林业，树林的林，业余的业。”

　　温好嘉：“那也是学业、事业、产业、丰功伟业的业！小林啊，我看你一表人才，又起这么好的名字，以后一定能创造丰功伟业！”

　　“阿姨，您是天使吗？您是我见过最有眼光的仙女。”

　　余温差点被米饭呛到，他放下筷子，喝口水，开始给于晓婷剥虾。

　　没见过这么贫嘴的人。

　　于晓婷有些心不在焉，显然上午的事影响了她的心情，不过她伪装得不错，安静吃饭，像个乖乖女似的。

　　原以为是冰山学霸人设的林业，话却很密，跟母亲聊得很开心。

　　“小林啊，我可一点都没说假话，你看你长得这么帅，学习成绩一定很好啊。将来干出自己的事‘业’，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哈哈哈，林业爽朗地大笑：“阿姨想的有点远了。我呀，只想安居乐‘业’。如果能跟喜欢的人组建一个小家庭，在充满爱的氛围里面过日子，就像在您家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余温一边剥虾一边听着他们的聊天，也跟着妈妈一起笑。林业说的是真的吗？他的愿望只是安居乐业，过自己的小日子。像他这样的人，长相出众，家世非常不一般，他能过平凡普通幸福的小日子吗？这种余温从小过到大的小日子，像林业这样的人，他会懂吗？

　　当于晓婷的碗里已经出现三个剥好的虾的时候，余温的第四只虾刚剥完，林业的碗就已经送到了余温手边。

　　他像只渴望骨头的小狗一样，巴巴地望着余温。

　　余温撇撇嘴，林业补充道：“小婷妹子那里已经有三个虾了，你也给我剥一个嘛，让我补充补充蛋白质。”

　　温好嘉笑笑：“没事，虾还很多，余温，你多剥一些给林业。不过小林，你是几月份的呀？你别看余温比小婷高，要真算起来，他是弟弟，小婷是姐姐呢。”

　　“噢，真的吗？”

　　“余温是6月15号的生日，现在还没到呢，要等高考结束，再过几天就满18了。小婷是九月份的生日，已经过完了。”

　　“我是10月15号生的，这么说来，我和余温都是弟弟。”

　　林业把那个“都”字着重强调一遍，说话时一边死死地盯着余温。对于余温来说，这个“都”字显然很多余，林业明晃晃地想说，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他是弟弟。

　　倒是温好嘉越聊越开心，笑得合不拢嘴：“没错没错。小婷是比你们大点，也特别有当姐姐的自觉，这孩子从小啊就特别懂事儿，生活学习上一点也不让大人操心，我常跟余温说，让他多跟姐姐学学。余温还不乐意呢，总说自己才是当哥哥的那个。”

　　“余温看上去也很懂事儿，肯定也不需要阿姨您操心，再说了，我看他在学校里照顾于晓婷照顾得很好，很有大哥哥的自觉。阿姨儿子好的不得了，您是谦虚了。”

　　“嗯，是吗？”

　　于晓婷也加入话题：“是啊，阿姨。余温可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继承了您的独一无二优秀基因。平时大事小事，只要余温在，我就知道稳了，我根本不用操心。”

　　“你们关系怎么这么好啊？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俩都姓于，是兄妹俩呢。”温好嘉解释，“我跟小婷妈妈以前是同事，好姐妹来着。两家又住对门，我从小看着于晓婷长大的，跟亲妈一样亲。”

　　“阿姨，你们这种感情让我好羡慕啊。”

　　吃了饭，于晓婷就回家补作业去了，林业帮温好嘉洗碗，两个人还在不停聊着过去、未来。林业太活泼，嘴太甜，一场对话下来，把于晓婷跟余温两家人的情况摸得门儿清。

　　“余温，小林刚来花城人生地不熟的，你送送他。”余温就这样被母亲推出了门。

　　两个顶天立地的高三少年，沿着街边走着，头顶亮着路灯。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到四五米长，整条街好像都属于他们，静谧得不像话。快到秋天了，一些树叶变红，飘落，不均匀地分布在他们的影子上面，点缀着两个人之间并不平静的空气。

　　“阿姨人真挺好。”林业尴尬地找话题，但余温只是默默走着，没有接话。

　　“弟弟好像情绪不太高，难道是在担心姐姐吗？”余温很容易地听出了他的这句话，谁是弟弟？谁是姐姐？但他并不反驳，他的确是在担心于晓婷，没错，即使现在在送林业的时候，他也是心不在焉，总担心于晓婷回房间后，会再跟今天见到的那个人联系，又担心那个人会再一次搅乱于晓婷的心情。

　　“今天聊天的时候，阿姨提到花王100，你会参加的吧？”怎么会突然说到这个活动？余温一般是不参加的，只要妈妈和于晓婷去，他给她们投票就好了。余温过去参加过两次，是因为于晓婷的生活费紧张，他去赢奖金，但两次参加完都多了更多的女生来找他，还有人扒出他的家庭住址，后来余温就不怎么参加了。

　　“作为一个外地人，我是真挺好奇。最近收到的情书里，那些女生都邀请我去参加，你说我要不要去呀？”

　　“看你，花王100是花城最大的节日庆典活动了。”

　　林业继续引导：“也就是说花城人都会去参加这个花王100的活动？”

　　“也许吧。”

　　“那就是说，咱们姐姐于晓婷会去，今天咱们在霁月亭见到的那个女生，也会去？”

　　余温突然懂了林业的意思，他猛地抬起头，倾斜45度角的方向看向林业。经常跟比自己矮的人说话，他很不习惯这个说话的角度，感觉这个角度让他本人变得幼稚低龄。

　　“那你也去吗？”林业问他。

　　“去。”这不是余温临时起意，如果能在花王100的比赛上看到那个女生，大概很多关于于晓婷的担心就会有答案了。“去。”余温又重复了一遍。

　　林业却不再固定这个话题，他说：“你知道吗？林业的业，也是因果业的业，业障、业火的业。人的一起心一动念，甚至一个小小的行动都可以称之为业。”

　　余温：“我知道善业恶业，也知道因果循环。人多做善事，多积德，就可以减轻自己的罪孽。”

　　“你不是不拜佛的吗？懂这么多？”

　　“只是今天没进去拜而已，并不代表不信。”

　　“一个人的业会伴随着他的一生，可能还不止一生，还有前世、今生、未来。”

　　“相遇本身可能就是天神种的因，而随后的一起心一动念，都是我今生最大的业。”

　　天已经黑透了，楼上灯火通明。每一名高中生都不可能在午夜12点前熄灯，那是一场无声的喧闹，映衬着楼下黑影中的两个人。他们停住脚步，彼此凝望，随后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