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夜余温》阿nyaa

4、第 4 章 毕竟人生只

　　两个人当时都是在手套厂找的对象，据说是一次厂里举办的舞会里认识的，每个人都说自己对象是舞会上最帅气高大的，两个孩子听多了都会背。

　　但是，不同的人还是有不同的命运。

　　手套厂倒闭以后，于晓婷父母跟着父亲家的亲戚去国外打工了，家里只留下于晓婷和自己的外婆两个人相依为命。外婆退休金微薄，只保障于晓婷最低的生活需求，家里其他家用包括水电、学费，都是靠父母不定期打过来的钱。

　　于晓婷推测父母在国外打工生活也很水深火热，有时候半年才打来一次钱。最开始钱还比较多，交了学费、物业、水电费还有剩余，到后来打钱的周期越来越久，钱也越来越少。于晓婷不得已，很早就开始挪用储蓄，到高中时储蓄基本见底了，于晓婷就去打工补贴家用。

　　外婆的身体越来越差，退休金连自己看病吃药都快不够了，于晓婷只能靠自己。

　　余温这边的情况比于晓婷好很多，母亲下岗后就去餐厅帮工，十几年了不仅攒了点钱，还学了一手好厨艺。父亲在母亲的鼓励下去开长途货运，虽然不怎么回家，但是赚的还可以，余温的生活水平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

　　作为自己闺蜜的小孩，余温母亲温好嘉女士早就和闺蜜约了以后要是都生男孩就结为兄弟，要是都生女孩就结为姐妹，要是一男一女就定娃娃亲，所以温好嘉一直都是把于晓婷当成童养媳看待的。

　　小时候，温好嘉叫于晓婷“儿媳妇”，于晓婷还懵懵懂懂不明白，到了初中，于晓婷就害羞，不让温好嘉那么叫了。

　　余温是从来不让妈妈乱叫，他一直把于晓婷当自己亲妹妹，尽心尽力照顾。要是为了“未来媳妇”，他就会觉得自己这份照顾充满了功利心，不纯粹，他会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余温，你这臭小子，怎么才回来？我儿媳妇可是比你早十分钟，就坐好乖乖等妈煮面呢。”

　　余温撇撇嘴，无奈道：“去给你俩准备小惊喜。马上花城庆就到了，花环准备好了吗？我看热门的品种，簪花预约都爆满。你们两个女孩子啊，一点不积极，到时候选不到自己喜欢的花，怪我了怎么办？”

　　余温一边说，一边掏出一个大纸袋子，他刚才放学路上特地绕了一圈，在花店里面拿的。

　　“哇，你小子，可以啊，开窍了！”

　　温好嘉在余温拎来的袋子里面翻找一番，选了束最大最鲜艳的花递给于晓婷：“媳妇，这个超适合你，把这个放在你花环的C位，我敢保证，今年的花王就是你。”

　　花城庆典是花城最隆重的节日，每年一次。每到这个庆典，男孩女孩们就会精心准备，自选自己喜欢的花，手工制作花环。

　　每一个花环都可以提交参与花城庆比赛，由小区选出小区花王，由全民通过互联网票选“花王100”，来选出今年度最受欢迎的前100名花环。当然除了花城城市性的花王争霸赛以外，各区、各街道，甚至不少小区内部都有自己的花王争霸赛。用鲜花编织花环在花城历史悠久，古代起就有这个比赛，因此花城人都非常重视，这是花城人看得比新年还隆重的节日。

　　温好嘉一边选花，一边在余晓婷的头上比划来比划去，每一朵花她都觉得这个18岁的未来儿媳妇超级适合。

　　这青春洋溢又朴素的小姑娘，不仅人品好，外形也好，怎么看怎么欢喜。就她那榆木脑袋不开窍的儿子，也不知道晚上放学一起回来。

　　这要是被哪个黄毛少年给拐走了未来儿媳，有他余温后悔的，不过看来他的儿子也快开窍了，这一袋子花值得10个连赞表扬。

　　“干妈啊，其实这朵花特别适合您。您看看这个颜色是不是特别显艳丽？您平时打扮得太朴素了，花环一定要高调、张扬，突出你热情如火的性格呀。然后再配上这种满天星做点缀，阿姨，您知道吗？最近满天星很出圈呢，你就这样一颗一颗扣在花环上，密密麻麻的，您看，好看不？”

　　于晓婷非常热情地给温好嘉制作花环草样。花城很多家庭都会这样，先提前买一些花材在家里编个模子，等正式比赛的时候，再从花店拿预约好的最新鲜的花，制作正式用于比赛的花环。余温觉得这一幕很温馨，虽然经历了很多事，但现在他们这个小家里，也和万万千千幸福家庭一样，风平浪静地在为花城庆做准备，没有什么比这事儿更好的了。

　　温好嘉很满意于晓婷做的花环，但她更想把自己喜欢的花送给于晓婷：“小婷，你看看这朵玫瑰好看吧？听说最近有新的品种，这玫瑰的边沿加一圈蓝色的那种，很火的。到时候让余温去店里抢，你把它放在花环里，既是衬托，又是点缀。阿姨和余温一定会助力你拿下花王100。”

　　虽然妈妈很热情，但于晓婷看上去兴致不是很高。

　　往年的花王100比赛，于晓婷都很积极，她还专门去跟街道的老师傅学过簪花和编花环的技巧呢。倒不是为了得奖出风头，而是为了花王100的奖金，那可是实实在在的1000元奖金，这些钱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于晓婷的不对劲还在持续，怎么连1000元都不能调动她的情绪了呢？这给人感觉很诧异，如果是因为林业的话，那今天跟林业说的话，不知道林业听明白没？还是要尽快在花城庆典之前，让于晓婷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余温盯于晓婷盯得越来越紧了。

　　周末，于晓婷一大早就起床，余温也没睡懒觉，跟着于晓婷出门。

　　他知道周六早上于晓婷在一个附近的酒吧打工，6:00~10:00的卫生清洁工作，于晓婷主要负责把大家前一天晚上在Friday night尽情造的“事故现场”清理干净。

　　于晓婷打工，余温都会先替她探探路，他发现这个工作虽然是在酒吧，但实际上对女生来讲非常友好。早上6点，各种烂醉的魑魅魍魉都已被遣送回家，酒吧里面只有来打扫卫生的人，而且都是女性，不用面对顾客，也没有什么推销的kpi，做完4个小时的清洁就可以领钱，非常适合于晓婷。

　　这四个小时，于小婷正常打工，余温就在酒吧外面的公共座椅上温书。十点一刻，于晓婷走出酒吧，余温就在马路斜对角，但匆忙的于晓婷竟然完全没看见自己。

　　就跟四小时前一样。

　　这次公开保护变成了隐秘的跟踪。

　　余温出门只带了一本高考真题集，没想到一个早上题目全刷了一遍，平时学校刷的题很多超纲，实际上正式考试的时候题目不会太难，余温把重点题目给于晓婷划出来，她打工太多没有时间复习，光把自己筛选的题目背会也足够了。

　　余温对自己是否能考好不太在意，但如果于晓婷考不好他会很难受。毕竟人生只有一次。

　　理论上讲，这个时候于晓婷应该要回家了。温好嘉女士可能已经在准备午餐。但显然于晓婷走的方向不是家的方向。余温继续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发现于晓婷不时看表，似乎很着急的样子。而她去的方向在余温看来跟这段时间的于晓婷一样，极其异常。余温一边走，一边盘算。

　　到了五匹山脚下，余温总算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于晓婷还真来这花城有名的五匹山啦，作为本地人，于晓婷和余温都很少来这儿。

　　这是个著名的旅游景点，外地人比较多。山上有座知名的寺庙，据说求子特别灵验，也吸引了全国各地的人前来参拜。

　　于晓婷来这里干什么？余温都能猜到自己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了，于晓婷不会来这里参拜吧？求子？跟她有什么关系？难道……而且余温之前把于晓婷反常举动跟林业捆绑在一起，如果于晓婷此刻真的是来求子的话，也就是说于晓婷早就认识林业了。这么一想，余温后脊发凉，整个人不由自主冒了一身冷汗。

　　应该不会吧，于晓婷跟他的家人一样，求子这么大的事儿，她不会有所隐瞒吧？

　　于晓婷一边走，余温一边跟着她深一步浅一步地爬山，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滚过各种各样奇怪的想法。最终他还是觉得于晓婷不可能来这里求子。把这种可能性砍掉以后，再把于晓婷和林业联系在一起，不难得出结论：那天于晓婷给林业的情书里，可能约定了在这里见面。

　　也就是说继续跟着于晓婷，等会儿就能看到林业了。

　　如果林业听进去了余温的衷心劝告的话，那么今天于晓婷就会空等一场。余温看看表，看于晓婷急赤白赖的样子，应该快要到他们约定的时间了。

　　要是林业不来的话，一切到此为止，那还来得及把伤心的于晓婷搬回家，兴许回家的时候，老妈做的饭还热着。

　　用美食来治疗一颗受伤的心，再合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