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夜余温》阿nyaa

20、第 20 章 你会是个好

　　说了睡觉，却一直在翻来覆去，余温听着他的动静，摸不清他在干嘛。

　　“我要尿尿。”林业说。

　　余温翻起身，“打开全屋照明。”刚才学习操作系统的时候已经学习了语音指令，余温现学现用。

　　所有灯都亮了，包括卫生间，余温扶林业起身。

　　“我是瞎了，但手脚不残。”

　　林业没有触碰余温，余温便收回了手。昨天谁抓着人不放来着？不过，盲人也算残疾人，对残疾人还是温柔点，不要和他置气。

　　满打满算，林业回花城也就两个月，这房子他也不是天天来住，其实对屋内陈设和房间之间的距离并不熟悉。

　　余温很快就发现是他嘴硬，默默跟在他身后，看他不放心的摸着墙壁，摸好久才移动一小步。

　　余温就这么有耐心地看他前进。

　　林业大概是累了，也大概是真想去厕所。他停下来：“余温，带我去。”

　　余温抓起他的小臂，托着他往卫生间走，走在他前面，为他开门，然后放下马桶圈。

　　虽然发现了这个马桶是智能的，但余温没时间去学习如何使用智能马桶了，他机械地掀开，然后把林业拉过去，直到林业的腿碰到马桶边缘，余温说：“到了，马桶在这里。”

　　林业：“我小便。”

　　余温目光扫了扫，边上确实有个小便池，但对于视障人士，使用小便池的风险太高。

　　余温：“坐着尿，我出去。”

　　林业：“我要站着。”

　　余温：“站着不安全，你现在看不见，坐着更安全，以后都坐着吧。”

　　林业：“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以及为什么不安全。“你可以看着我，你的工作就是保证我安全。”

　　余温：“我还是出去吧。”余温说完，就松开了林业，他出去，关上门。

　　“坐着重心稳定，不会摔倒，减少打滑，也不会有次生隐患，调整姿势时也不会因为看不见发生磕碰。这是科学依据，你就别再坚持了吧。”门外传来余温的声音。

　　林业听话了，心里也突然暖了，一天不见，余温竟然自学了盲人生活的基本知识，还牢牢记住了。

　　余温的学习能力，还是和以前一样强。

　　但林业还是很无语：“都是男人，你看着我尿不是更安全。”

　　余温：“你只是看不见，不是手脚残疾。”

　　好一个回旋镖。

　　过了一会，冲水完毕，林业说“我好了”。他其实想自己摸索一下洗手池的位置，但是找到冲水阀门已经够费劲了。

　　不装了。

　　白天也有阿姨照顾他，他尽量减少喝水的频率，阿姨也会扶着他来卫生间，但对于陌生人，他没有这么排斥和别扭，一切也没有这么难完成。

　　怎么晚上，到了余温这里，做什么都费劲了呢？

　　林业不去理解自己。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学会自己洗手，又或者学会习惯余温在身边。

　　其实余温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是可以协助林业，担当照顾者的角色，把自己的工作任务完成好。但是，林业什么都看不见，显然，失明的这段时间里，也还没有很好地接受和适应一切。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余温扯着林业的胳膊：“你摸摸看，这里是扶手，是最近新焊接的，你可以摸着扶手走过来，扶手尽头就是洗手台。”

　　林业乖乖地听话，照着余温说的做。洗完手后，余温又牵着他的胳膊，让他的手触摸到了毛巾架：“这边左手边是毛巾，右手边——”余温一边说，一边移动他的手臂，“这是一次性的棉柔巾，再往旁边有挂着的吹风机。”

　　林业抽了张棉柔巾，把手上的水渍擦干。余温继续牵着他的手：“右下方是垃圾桶，这个不太好把握，我会让助理在设计改造的时候，把它垫高一点，便于你摸到边缘。”

　　林业小心翼翼地扔下纸团。

　　“进了！”余温兴奋的声音像是看到了一场精彩射门。

　　“正对着洗手台的是你的牙刷，还有挤压式的牙膏，还有梳子、棉签，是按顺序放的。门是上下开的，会保持常开的状态，万一你哪天过来摸到它是闭合的，自己向上拉一下就可以了。”

　　明明是第一次来，余温却显得比林业还要熟悉这里。说到底，失明的人虽反复嘴硬自己不是残疾，但实际上也算失能。

　　“记住了吗？”余文感觉自己像个幼师。

　　“……”

　　“没关系，下次重复记忆就好。白天的时候，你也可以再询问另外两位阿姨，让她们每次都详细描述一下，加深记忆。”

　　“我要洗澡。”

　　洗澡。这是余温没预习过的工作范围。而且这房子冷气很足，林业也是穿着睡衣的，曾经林业肯定会洗完澡才换睡衣的呀，这些年习惯变了吗。而且，理论上讲，洗澡是前面那个时间段的阿姨负责的工作。

　　但算了。

　　一个心理脆弱的人，可能就是会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

　　余温先把林业牵到沙发上坐着：“你等会儿。”

　　紧接着他走进浴室，打开大门，调节水温，看着水一点一点充满浴缸。然后再把需要用的毛巾、浴巾，洗发水沐浴露放置到边缘靠窗一侧，这样林业进出的时候就不会碰到，也不会引发惊慌。

　　最后余温回去拿了舒服的新睡衣，摆成易于穿脱的造型，放置在浴缸旁边。

　　只要他在门外一直关注林业，应该就不会出什么危险。何况余温在浴室中间发现了一个浴帘，可能在白天的时候，阿姨是隔着帘子照顾他的吧？

　　其实，等会林业洗澡的时候，还有什么需要的话，余温也可以隔着帘子照顾他的吧。

　　余温之前还在澡堂打过工，什么没见过，林业只是一个瞎子，没什么好做心理斗争的。

　　安置好物品和心情，余温走出浴室，去通知林业：“好了，可以洗了。”

　　林业却突然站起来，摸索着走到了床边：“我忘记我已经洗过了。困了，我要睡了。”

　　睡觉，林业很熟悉，他掀开被子躺好，然后盖上，整个人笔直。余温这才发现，这张床对于林业来说，有点短。

　　他的脚接近悬空了。

　　余温顺手帮他拉了一下被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是个废人。”

　　“你只是暂时看不见，不用发散思考，而且，现在盲人的关爱产品很多，这屋子里的智能家电，遥控器，还有些加装的设施，都能让你很好的照顾自己。一开始有些不习惯，很正常，而且，你好像也不太熟悉这个房子。”

　　“这是我外婆生前居住的房子。我妈妈小时候也在这里长大。”

　　这倒是余温没有听过的故事。

　　“对我来说，这里是我的老家。虽然，今年以前，其实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自己的外婆家，自己小时候没来过，现在却突然来了？余温不理解，但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余温尊重。

　　“我本来应该在这里生活，感受外婆的生活痕迹，但没想到，我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不见不耽误你的愿望，而且，你可以调动别的感官，感受会更加丰富和清晰，等你以后看得见了，再生活在这里，又会有一次全新的感受。”

　　“以后？我会有以后吗？”

　　余温特意问过助理，林业现在的失明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助理传达医生的话，暂时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也不排除永久的可能性。

　　余温也去问过ai了，ai给的答案让人充满希望。

　　但余温知道自己不是当事人，轻飘飘地说“你会恢复的”可能会让当事人更难受。

　　“以前有个人跟我说过，一个人，只要有梦想，就有源动力，然后跟个好老师，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是林业说过的话。

　　余温继续说，“如果真的不能复明，你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吧？想想你未完成的事情，然后你可以……”

　　“你是好老师吗？”

　　余温：“我……”

　　“我错了，其实我根本没想解雇你。我想我是完美的，但是我现在的状态很糟糕。之前跟踪你，让你讨厌了吧？其实那之后我还有一些更糟糕的想法，我想把你困在我身边，但是没想到现在是以这种方式。我感觉自己很狼狈，不应该这样。”林业摇摇头，“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业，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难道你觉得，你以前在我心里的形象是完美的吗？”

　　林业声音发紧：“难道，难道不是吗？”

　　余温不想跟林业讲道理。的确，他外形优越，成绩优秀，现在又是商场里纵横捭阖的人物，是赛级男主角。

　　但作为男朋友，他显然是不合格的。他能在十年前毫无征兆地断崖式分手，人间蒸发，不留任何音讯。没有人会想跟这种人谈恋爱吧，没有人会觉得这种形象是完美的吧。

　　“那余温，就算我不完美，你会是个好老师吗？”

　　这话的言下之意，林业没有把握，所以他需要反复跟余温确认，他会留下来，会继续好好做这份工作。

　　十年前，林业说要带他提升成绩的时候，那份笃定和自信，在如今的林业身上暂时还看不到。但余温看到了一丝丝林业心中的不灭火焰。也许仅有这星星之火，也足以让一个人重新明亮起来。林业受到外伤撞击，暂时失明，医学治疗是一个手段，但让病人本身对生活充满希望，激发他的内驱力，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手段呢？来都来了，余温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