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夜余温》阿nyaa

19、第 19 章 正好睡觉

　　　　余温站起身，把林业的手拉到面前。林业身形魁梧，身板健硕，朱同学一米七，在他面前像个不倒翁，林业几乎没用什么全力。

　　林业手上看不出什么明伤。

　　林业：“物理老师说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既然朱同学脸都成那样了，我受到的力也不少。”

　　还在嘴硬。

　　余温捧起他的手指，仔细检查，他的判断没错，这手根本没受伤。

　　但是，林业似乎很需要一个治疗行动。

　　余温抬起他的手指，沿着边缘吹了吹。

　　林业很期待余温的反应，这个反应让他很意外，像突然收获了惊喜，林业笑了。

　　余温：“好了。”

　　他扔开林业的手，顺势把人也推到旁边，腾出空间把倒下的桌子竖起来，捡起地上的课本和笔记。余温去门背后拿了扫帚簸箕，清理玻璃碎片。

　　“我帮你。”林业走过来。

　　余温：“不要。”

　　他从桌肚里掏出一小卷胶带，拉长后顺着东南方向一排一排地粘地上的碎渣。

　　“安全了。”余温舒一口气。

　　林业：“你像个老妈子。”

　　“别这么说，不好听。”

　　林业忙改口：“你太爱操心了。什么都管，那几个人只是嘴欠，你不用跟他们理论的。”

　　“这么说，你更爱操心，他们说几句就算了，跟你没关系的，你动手做什么。那个姓朱的，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会儿应该已经告到年级主任那儿了。他妈是有名的家委，每天都在维护学校秩序，你摊上事儿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少不了请家长。”

　　“我爸妈都不管我的，她要是能叫得动，算他们本事。我也正好见见父母。”

　　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内容让余温莫名动容，于晓婷也说过类似的话。

　　原来，两个都是小可怜。

　　“以后谁敢惹你，我就揍谁。”

　　林业加大了音量，这句话他要务必让那些一直听墙角的同学们都听到了。

　　“好了。”余温坐回座位，“我自己也能揍人。”

　　林业坐在他身旁，于晓婷的位置。刚才打碎了香水瓶，这里香得有点齁。林业把头凑近余温，这里的香味很相似，但余温身上的香味比较清爽，似乎更靠近余温一些，就没有那么黏腻了，鼻子就能得救。

　　“话说，”林业真的离余温很近，“你同桌真不来了？那我可不可以坐这里。”

　　这说话的欠欠的劲儿，怎么那么像刚才的朱同学呢？

　　余温一个眼神，林业知趣地回到自己座位。

　　随后的几天，余温一直很担心，但是，一切看起来跟往常并没什么不同。班主任也没有特别叫林业去办公室过，而那位朱同学，在休息了两天以后，回到了学校，转到离他们很远的班级去了。

　　虽然班上不乏八卦的人，但对于这件事，却没人再八卦过一句。班上所有曾经追求或正在追求林业的女孩子，都停止了对林业的示好行为。

　　林业从始至终的冰山人设立住了，尤其这一次，简直是里程碑式的伟大事件。没人敢再去主动接近林业，相应地，也没人敢再惹林业。

　　大家和林业的互动也仅限于每次考试结束，颁发试卷的时候，老师点到年级第一的名字是林业时，台下会响起掌声。

　　而因为答应了林业的补课行动，余温突然就成了唯一一个和林业互动的人。好在，别人并不知道他俩之间的故事，所以就没人知道余温的成绩是怎么突飞猛进的，更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是拜林业所赐。

　　以前，余温会先收拾玻璃渣，确保环境安全再去检查林业的伤势。

　　而现在的余温，第一时间确认的是林业的安全，余温很清楚，因为他是雇主。对雇主好，照顾雇主的安全，无可厚非。

　　既然如此，这份工作稳了吧。

　　余温七点交接班的时候，林业还没醒，看来昨晚他的睡眠质量不错。

　　白天，余温接到了林业助理的电话。

　　一天的试用过去了，总归会有些评价。

　　不知道林业怎么评价他这个员工。

　　不过，余温先把昨晚灯打碎的事情前前后后报告了一遍。至于林业认识他以及两个人超过安全距离的事，余温省略了。

　　“余先生，谢谢您的照顾。以后也请您继续关照。”

　　余温得到了肯定。

　　余温放心地度过一天，也放弃了辞职的想法，晚上十一点，准时踏进林业的家门。

　　跟昨天不一样，林业今天没有睡觉。他的藏青色丝质睡衣穿得很整齐，就像是在等他上工。

　　在余温开门的一瞬，坐姿端正的林业发出了严肃的声音。

　　“余温。”

　　“嗯。”

　　“我叫助理辞退你。他没有传达吗？”

　　余温无奈地撇了撇嘴。白天跟助理沟通得很愉快，他并没有传达林业的话，也就是说，助理觉得他其实就是为林业守夜的最佳人选。

　　此时的林业，像个小孩，在闹情绪。

　　余温听完林业的话，自如地走进房间，坐到自己的工位上，躺下去，翘起二郎腿凝望窗外一望无垠的夜空。

　　“你没听到我说的吗？你被解雇了！”

　　“听到了。但员工守则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留你一个人在房间里。等到换我的人来，我就走。”

　　哪有什么替换的人？林业今天打了好几遍电话催促助理，助理均表示一时半会儿招不到人。符合他要求的人太少了。

　　“没有其他事儿，我就先睡了。”

　　余温起身，发现林业的床头多了几个遥控器。想必用这些遥控器，可以关熄房间里的灯。但显然初级盲人还不会操作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很整齐地排列在那里，像是从来没人动过。

　　余温也搞不懂这些高科技的新鲜玩意儿，也懒得一个一个试了，他爬起来关掉大灯，关掉床头灯，只留了林业床角的尾灯。这足以让他看清林业的情况了，也足以让他在黑夜中观察林业的安全了。

　　关灯的时候，电器发出咔嗒的声响，林业本能地抖动了一下。

　　他在害怕。

　　余温侧躺着，面向林业的方向观察他。一个半个月前还杀伐果断、神采奕奕的霸总，能让花城最繁华的地皮拆成废墟。

　　而此时，黑夜中，他似乎连让自己平静下来的能力都没有了。

　　“所以，你不走是因为员工守则吗？”

　　林业的嘴角在一点一点地抽动。余温有些不敢看，但是转念又想，他现在看不到自己，便放心大胆地盯着他。他现在害怕的样子很真实。这一瞬间，余温好像在他的身上找到了十年前的记忆。过去十年来，他在别的地方经历了很多，但这个人还是这个人，又有什么东西，好像从未改变过。

　　“工资两万六还交社保，睡一觉上班时间就过去了，这么好的工作谁都想争取一下吧。”

　　林业的身体终于不再那么僵直挺立了。他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上身看上去蔫儿了。

　　“原来你有这么多做这份工作的理由。”

　　“老板，您还是早点睡吧。这样我也能休息一下。这个院子环境这么好，很催眠的，我怕我困得坚持不住。”

　　余温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屁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以后，心情好了很多。

　　“余温，我记得你以前熬夜到一两点都不睡，你还跟我说你舍不得睡觉。”

　　余温向后退，摸到了床头柜，上面有一个圆形的闹钟。按下闹钟，“现在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机械的声音在这个古香古色的庭院里、在这个只有花鸟声和人声的房间里，显得很诡异，也很震撼。

　　好吧，既然他不睡，那确实也没有逼迫他睡觉的必要。何况，余温还真像他说的一样，不会在夜晚轻易地睡去。

　　余温下床，走到床头柜，开始研究床头一系列的大大小小的物件。

　　余温拿起一个遥控器，随便按了按，灯全亮了。

　　机械报告：“已开启全屋照明。”

　　照明对林业来说不是很实用，余温继续按另外的键。

　　“已开启全屋通风系统。”

　　“已开启全屋门窗。”

　　瞬间门窗打开，风吹进来，再加上全屋通风系统打开，机械马达的轰鸣声打破了一切。

　　但有了更多的声音以后，林业反而看起来更自在了些。

　　他摸到手机，现在智能手机已经有自带的盲人专属播报功能，他好像比较熟悉了，智能手机会播报屏幕显示的内容。林业通过单指滑动，双指翻页及双击确认。

　　他找到了这个智慧系统的说明书。余温把遥控器递给林业，林业随着语音播报触摸，探索遥控器的界面布局和每个按键的功能，余温就在他旁边，跟着林业一起学习。

　　他没当过盲人，还以为盲人学习这些会有很多障碍，但没想到在科技的加持下，林业的学习速度完全可以和健康人一致。

　　没几分钟，他们就摸清了这个遥控器的功能，随即，林业关闭了智能系统，关闭了门窗，只留一个窗打开。然后，林业关闭了照明。

　　“全黑了。”余温说。

　　“嗯，正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