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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香水,拳头 ...

  •   好,说滚就滚。趁林业并没有发现他是谁,马上离开这里,切断一切误会的可能。

      算了,短信也不发了,当务之急是立马离开这个屋子。

      余温趿拉着自己的拖鞋,飞速地从门内闪至门外。

      这里虽然被人用心地打理过,但总觉得有奇奇怪怪的空气把这个院子覆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余温好久没起过鸡皮疙瘩了,此时两个胳膊上分布均匀,整个人像肿了一圈。

      他是一个优秀的打工人,也是一个能够迎难而上、不辞辛苦的打工人。他的雇主可以是个变态,可以是个恶霸,甚至可以是个反派,但绝不能是林业。

      现在呢,还好,是林业叫他滚的,这是一个雇主解雇员工的正常流程。余温再一次掏出手机,点开对接人的微信窗口界面。没错,他看着输入框里的几个字又按了退格键,不对不对?好了,很好,就这么从容淡定地离开。余温看了看庭院顶上的天空,那片天空仿佛象征着他清白无辜的气质。院子里的风景、流水和亭廊都有条不紊,象征着流程正确。

      很好,余温感觉到自己很开心,他甚至快要笑出声了。

      一阵响声,似有断线的珍珠洒落地面,在这静谧的空间中异常清晰。余温的第二轮打字还没开始,注意力却突然全部集中到了脑后——房间里面怎么了?林业怎么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哗啦啦的响声,连锁反应般,这一次的声音大了不少,哪怕是在正常热闹的地方也依然能听得很清晰。

      余温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探入门中,他抓住了在黑暗中手足无措的林业,把他整个人拎起来,放到床边坐好。紧接着,他摸到了某个灯,打开。

      地面上散落着的是床头灯抽绳上的珍珠。那应该是不小心误触到了床头吊灯的线,线被钩住导致珍珠断了,于是他整个人也慌乱了,一绊,将整个灯及床头的手机、手表等物品全部带到了地上。

      床头是水晶灯,碎了以后,锐角呈几何面般增多,林业的手在流血。

      这时候已经能看清了,余温打开房间大灯,在床头抽屉找医药箱。

      视力正常的人也在灯亮以后才能活动自如,在应对突发状况的时候能够见光安心,但只有无边黑夜的失明人士呢?

      林业现在心里一定很慌乱吧。何况,还是本来能看见的人突然失明,生活中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应该时时处处。

      余温找不到医药箱。

      “医药箱在哪儿?”余温开口。

      本来手足无措呆呆坐在床边的林业突然愣怔,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余温?”

      他不确定,声音带着震颤与怀疑。

      这场景中不应出现这样的声音。

      余温无奈,仅用零秒认清了现在的情况,他不可能放着林业不管。

      “医药箱?”余温重新问了一遍。刘烨手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现在可不是说废话的时候。

      窗口五斗柜,最下面一层抽屉。

      林业的声音由颤抖变为平静,他的嗓子夹杂着一些久未开口的生疏。

      余温很快找到医药箱,抱到床附近。余温坐在林业旁边,把他受伤的手牵过来,先用棉花擦掉了多余的血迹。余温仔细观察裸露的伤口,伤口很长,但不深,应该不至于要打破伤风。他用碘伏消毒,手法很熟练。最后,余温给伤口并排贴了两个创可贴。

      伤口全部处理完毕,余温才感觉到林业的手。他的手掌冰冰凉凉的,像只受惊的失温动物。在余温包扎的全过程中,他一动不动,像一只没有灵光、翅膀折断的小鸟。余温把医药箱盖好,放在床头,起身准备去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林业突然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抱得很紧,头靠在他的腰上,整个身体向余温靠近贴住。

      “余温,你不要走。”

      余温倒是没想走,不过比起地上的狼藉,身后这位林业同学的情绪更需要被关心吧。

      没多久,余温感觉到贴在他身上的那个人,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抽动,他在哭。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大男孩,居然在啜泣。

      余温想转过身安抚一下他,但他越动,林业就抱得越紧。如果真的要体能考核的话,余温恐怕不适合做林业的照看工作。

      林业比他高了一个头,平时也应该注重运动和健身,在这种特殊的小角度下,余温的对抗能力要弱一截。

      更何况此时的余温并不想以任何方式来和林业对抗。

      在林业面前,他没有什么胜负欲。

      罢了,和这个人,呕什么气呢。来之前也没想到雇主会是他,来之后有个能走的机会,是他自己放弃的。十年了,没想到,还能和这个人贴这么近。

      余温想起第一天的重逢,他不敢看他,和他烂透的人生相比,林业哦不,黎远泽这种小说或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霸总,就像天上的星星,高不可攀。他们曾经走在一起,相谈甚欢,那时候他们是同学的身份,他们穿着同样的校服,听着同样的课,吃着同样的饭菜。

      但现在,一个天上,一个阴沟里。

      虽然,林业好几次试图建立连接,但余温知道,他们中间隔着的,不只是银河。

      但这次,余温回想这个工作的种种线索,很难一口咬定没有任何玄机,余温不相信缘分,但暂时他无法解释这种偶遇。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无法解释。

      余温不动,余温安静如鸡,林业似乎也渐渐平静下来,他可能真的累了,过了十几二十几分钟,林业呼吸均匀,他竟然就这么贴着余温睡着了。

      余温能感受到林业的无助,从光明突然坠入黑暗,身边也没有熟悉的人,那个招聘的助理看上去就是林业最亲近的人,但他显然忙得不可开交。想必除了眼下的林业,他还要处理更多因为林业暂时不能做的工作。

      高三的时候,林业转来花城,余温问过他家里的事,林业说爹不疼妈不爱,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他作为他们的小孩,只能被暂时丢回花城这个老家。但,这个老家的亲戚都已经不在了。彼时林业说:在花城,他跟孤儿没区别。

      当然,后来,林业离开了,在外生活了十年,回到花城,似乎还是没有什么亲人出现。

      而这时,他又突然看不见了,孤独和寂寞感应该是成倍增长的吧。

      所以他把余温当成救命稻草了,抓住就不放。

      好在林业睡熟了,整个人也就松弛了些,余温渐渐松开林业的胳膊,把他安放在床上躺着。替他掖好被子,余温慢慢退开,找了扫帚和簸箕,收拾地面上的碎片。

      余温还找到一卷胶带,他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粘地面上的玻璃渣。这是小时候妈妈教过的法子,以前毛手毛脚的打碎杯子碗不稀奇,余温收拾的动作很熟练。

      十年前,教室里,太阳的光亮恍恍惚惚地,生活像梦一样。

      “于晓婷怎么不来上课?”

      有八卦的同学凑近余温,余温没理会。

      “听说她跟个男人跑了,是真的吗?余温,你们不是邻居吗?你知道吗?”

      余温:“别造谣。”

      “哟,你怎么知道是造谣?难不成那个男的就是你?”

      砰!

      林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比他的人影来得更快的是他的拳头。那么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瞄准的,正中说话这个男生的脸颊。

      “卧槽,林业,你有病吧?我在跟余温说话呢,关你什么事?”

      男生肿着半边脸,歪着嘴表达他的不忿。林业非常不耐烦,又给出一拳。随即他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小幅度地抬起嘴角:“对称了。”

      好像很解气。

      一场针对于晓婷、质问余温的八卦事件,成功转移成了林业与朱同学的矛盾。

      “林业,你给我等着!”朱同学一边落荒而逃,一边踹了一脚于晓婷的课桌。

      课桌被踹翻在地,课桌里的书本、笔记山洪一般泻出。

      余温看到了那瓶香水——平时于晓婷会把香水举过视线,仔细地欣赏,她很满意那瓶香水,像是要送……余温觉得那可能是她准备送给沈临风的礼物。

      余温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保护香水,但是很可惜,想要抢救一瓶注定粉碎的香水就想要抢救一个已经停止呼吸的生命。

      我们总有些办不到的事。

      就算是余温也无能为力。噢不,余温想,生命中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

      林业用冰冷狠厉的眼神,逼退了一圈看热闹的同学,他们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假装学习,实际上非常好奇身后,最后一排此时此刻发生的事。

      这是于晓婷的座位。打碎的是于晓婷的香水,甚至这个故事的起因都是因为于晓婷。

      林业沉默地看着余温。是的,虽然跟余温的接触次数不多,但他已经能够接受,于晓婷是余温这个世界上最关注的人。于晓婷在余温这里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余温的家人。余温有个他平时不怎么爱提起的父亲。

      看着满地的狼藉,林业还是有些不服气。于晓婷又不在现场,难道物品比人还重要?他不服气地靠近正低着头查看狼藉的余温。

      “余温,手有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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