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夜余温》阿nyaa

17、第 17 章 第二次叫重

　　在花城生活了二十八年，余温以为自己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但当听到这个地址的时候，他还是懵了。

　　垣楷路。

　　垣楷路在哪里？

　　余温在手机地图里输入地址，惊讶地发现公共交通不能直达这里，他下了公交车以后，步行了二十分钟。

　　花园别墅，曲径通幽。

　　余温是在别墅二楼的书房面试的，对方西装革履还带着袖扣。

　　“不知道用人单位是否有跟您说过情况，我们这个岗位有一些硬性的指标，比如需要通过体能测试，需要心理学研判以及会做背调。”

　　余温：“没有。”

　　“你看上去很健硕，但是先生的身高很高，需要您在合适的时候用尽全力确保他的安全。”

　　余温脱了鞋一八四，平时打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壮汉都不在话下，雇主能有多高？

　　“其实这次因为我们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我们决定先试用，再考核，由于我们的问题导致的后续工作，也会有30%的薪水补偿，不知道您是否可以接受？”

　　那就是两万六……这下真不干白不干了。而且，这个大别墅，这就业环境，也太amazing了。来之前知道这边招人头疼，本来就是救急的，没按他们原则招的情况余温心里也有数。

　　“我们这边的照护工作是三班倒，第一班是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需要负责先生的早餐和午餐，由一位长期合作的女性担当，第二班是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需要负责先生的晚餐和睡前点心，也是由长期合作的人力公司推荐的会做饭的女性。

　　第三班就是您即将工作的班次，时间为十一点到第二天七点，主要负责守夜，也就是照顾先生的安全。

　　由于您是合作公司推荐的，所以暂时没有人事档案，请问您在我们这里是兼职吗？我的意思是，您有正在交社保的公司吗？”

　　“没有。”

　　“明白了，那您入职后，我们会为您安排缴纳，就是正式工。”

　　余温还没做过正式工。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很神圣。

　　“走廊尽头那间，是您的宿舍，您可以选择住或不住。我们不会干涉您的自由。”

　　宿舍？走廊尽头不是主卧吗？余温不太理解，眼神困惑。

　　“噢，是这样的，如果您对房间不满意的话，还可以调整。”

　　所以房间的主人住在哪里？

　　“啊，不好意思，是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先生不喜欢吵闹，所以工作人员在非工作时间，都是不能进入先生家的。先生家就在隔壁，”

　　顺着工作人员手的方向，余温看到了隔壁的院子，透过窗台不足以看到全貌，但大概能看到一部分，隔壁的别墅和余温现在所处的别墅应该是一样大的，建筑风格有些年代感，但维护得很好，不得不说，那边的园艺做得更好，花草品种也更多，比这边打理得好，原来这就是有钱人，自己住一套别墅，还给员工住一套别墅。

　　“这里有先生家的平面图。嗯，目前设计师正在进行新的修改设计，您也知道，先生近期视力方面遇到了困难，所以我们正在进行适合盲人活动的修改设计，但是设计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并且先生现在的情绪……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理解。”

　　听说主人是个商界大佬，叱咤风云，突然失明，确实难以承受。这个时候，别人再真诚的关心，也可能是刺耳的警笛。都赶走三个护工了，想必眼前这位工作人员也很为难。

　　“先生比较守时，在11点之前，请不要进入房间，先生的房间就在隔壁，穿过庭院，先是客厅，再穿过后院到主屋，就是先生的卧室。

　　事急从权，今晚就请您陪护先生，我这里准备了一本先生的日常作息、生活习惯的资料册，希望您能在这几天抓紧阅读，尤其是第1页一些绝对禁忌的事项，也希望您不要误触到先生的逆鳞。目前几天观察下来，先生在白天的情况比较稳定，但夜深人静时，容易触及一些悲伤的情绪，请您千万注意。”

　　好家伙，厚厚一大本，堪比新华字典，余温完全没有阅读的兴趣。几百年不读书了。再说了，招的不是体力好的、能把人看住的武将吗？咋给武将还整了一套文绉绉的册子，这不科学。

　　余温翻开第1页，看了看工作人员说的绝对不能误触的红色警戒线：一、不能提任何跟盲、瞎有关的词；二、不能提过去、回忆；三、要时刻照顾先生的情绪，不能凸显自己健康的身体。

　　这是把对方当成水晶玻璃来供养了。余温心里吐槽了几句，看上去层层关卡，要求比天高，实际上想要找到符合他们要求的人比登天还难。余温以前也去医院当过几天护工，每天推着移动床，在手术室和病房之间飞奔。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具体该怎么做，肯定是要见到人、有所了解以后，才能对症下药。因此不管眼前的工作人员如何嘴巴一张一合，不停地交代各种注意事项，余温还是听得越来越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甚至有些话根本没过他的耳朵，在耳朵外就先屏蔽掉了。

　　“我大概都说完了，余先生，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了。”

　　“没了？您就没有什么好奇的吗？对于先生？您放心，为了配合您更好的照料，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几天就辞了三个人，看来对老板再了解也没用。不过，这个工作充满了挑战性，又有高薪诱惑，余温踌躇满志。

　　工作人员跟余温交代了各项事宜以后，就离开了这座别墅。余温趁着下午的空档在别墅里面转悠了一圈。看来这位神秘的先生不仅不喜欢人多，甚至连工作身边的工作人员都不喜欢，因为别墅里只住着三个人：早班阿姨、午班阿姨和他这个晚班护工。

　　余温没见到任何一个人，只看到了隔壁以及隔壁的隔壁门上贴的牌子和照片，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照片上和蔼慈祥地带着笑容，和余温平时能打交道的家政钟点工形象一致。

　　余温兜了一圈，发现餐厅有为员工准备的员工餐，还是热的。虽然这里只住了三个人，但要维持两座大别墅的正常运行，其他来来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不会少。

　　十一点差两分的时候，余温从宿舍出门，走向他负责的工作区域。在工地大门口遇见了正准时下班、等着和他交接的第二班阿姨。

　　“你就是新来的吧？”

　　余温点点头。

　　“先生睡了，您动作轻点。您的床铺就在先生旁边，我已经铺好了。洗手间就在房间里，先生目前离不开人，你整晚都不要离先生太远。”

　　余温在这位阿姨的目光注视下，穿过了前面花园。脚下是一排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园林花木。余温穿着短裤走过去，风很温柔，带着夏夜特有的温暖。一个个小而温馨的照明灯亮着，一点蚊虫也没有。这里像被精心打造的度假王国。

　　客厅的前门和后门都大敞开着，余温穿过去。整个客厅都摆放着颜色一致的红木家具，搭配着联排的夜灯，稍有一些恐怖片的氛围感。

　　穿过客厅，再绕着长廊走几步，就是主卧了。主卧的门虚掩着，余温悄悄走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再轻手轻脚地挪进去，然后转身关门。

　　房间里面很暗，只能透过唯一一盏脚灯来摸清房屋里面的状况。余温觉得这不像来当护工，反而像来冒险；不像来打工，反而像是来参加什么整蛊节目。

　　但也无所谓了，来都来了。

　　房屋的中央摆着king size的豪华大床，能感受到主人正在熟睡。余温一边摸索，一边努力看清自己的陪护床——是一张还不错的单人床，比医院的陪护床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这工作环境似乎不差，余温还挺高兴。倒霉了这么多年，这次不会真捡到宝贝了吧？要转运了？虽说是有一点难以置信，但坏事来了，余温不怯；好事来了，余温也能安然享受。配得感杠杠的。

　　余温上前两步，坐在自己的工位床上，床垫不错，他拍了拍。按照正常人的作息，雇主一夜好眠，他就能全程摸鱼、全程躺平了。

　　余温准备躺下，突然，雇主那边传来了动静，紧接着余温就看到黑暗中，雇主的上半身直挺挺地立了起来。这得腰多好，才能双腿不动就做出这种动作啊？

　　来不及细想，余温先是被吓了一跳，紧接着握住了自己的床单。这大半夜的，闹鬼呢？余温等了两秒，对方也没说话。他想起来，户主是瞎子，看不见啊。他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朝对面的方向照了照。

　　等看清时，余温感觉自己刹那间被投入了一口叫冰箱的棺材中。他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僵住了，身上在冒冷汗，心里也是。

　　原来他们口中的先生、跌落神坛的大佬、高价招护工的雇主，是林业。

　　林业就那么坐着，眼睛被白色的纱布遮着，余温无法判断他是否醒来，但他慢慢放下了手机。

　　不行，让他来照顾林业，万万办不到啊。

　　对了，那个助理说，如果遇到任何紧急情况，让他随时联系，他们能在5分钟之内出现。余温打开今天新加的微信页面，准备打字。

　　试工不到10分钟，他决定辞职了。

　　刚输入几个字符，林业开口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