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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二周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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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见面会开始之后,定绣就发现自己还是讨厌元老院讨厌得太晚了。
十二个元老院执政官依次排列,坐姿笔直而端正,齐齐地看向她。
头顶的灯光刺眼得令人感到灼热。
她仍旧坐在崔鸣玉的左手位,主位坐着崔鸣玉,右手边坐着沈观,另外还多了两位:落霖和落甯(羡宁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所以没来)
说实话,既然是准王子妃与元老院的见面会,定绣实在没搞懂——她从上周目的时候就没搞懂——沈观为毛可以坐在桌子上,另外多出来的两位又是想来干什么?!
因为这周目她宣称自己如何如何地深爱崔鸣玉,见面会上的很多问题,执政官们都特意点名要她回答了。
一开始崔鸣玉也能帮着她回答,不过后来看定绣也能回答,他就开始保持安静了。
当然,这本来就是准王子妃的见面会,如果能让准王子妃本人发挥自己优点当然才是最上策。
不过他的确有些诧异,定绣的回答竟然能够滴水不漏,甚至堪称满分。
定绣注意到崔鸣玉看过来的视线,按照以往惯例,她给了他一个腻乎乎的微笑。
而此时此刻的崔鸣玉,必然应该是稳如老狗,不动如山,他是圣斗士,没错。
然而,下一秒,崔鸣玉接收到了她的笑容,他顿了一下,竟然报以同样温柔的微笑。
他生得好看,笑起来就更好看。
风清骨雅,难描难画。
定绣:“……?”
他卡卡西上身了?这么快就开始复制她的技能了?
这还没完。
崔鸣玉甚至将手伸了过来,温柔地覆盖住了定绣的手。
他的手指骨节修长分明,白里透红,是那种标准的漫画手。
此时此刻,他将手搭在定绣的手上,就像是在安抚着她,要她别紧张一样。
定绣顿时卡住了。
她知道崔鸣玉不喜欢她,他这么做纯是为了做戏给元老院看而已,毕竟谁在面对一群经济制裁自己的人都会觉得不爽。
但是大哥!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牺牲太大了喂!
她尝试抽了一下自己的手。
没抽动。
崔鸣玉察觉到她的挣扎,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反对贵族联姻,当然要做足表面的功夫。
更何况——
她不是口口声声地说着“爱他”“喜欢他”“不愿意让他为难”吗?
为什么又要拒绝他?
为什么连这样的表面功夫都不肯做?
他环视着那十二个元老院执政官。
蓦地,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就像身边的那些贵族一样,夸赞他却又提防他,就像元老院的执政官一样,培养他却又约束他,就像母亲一样——
他知道她才是最后的掌权者。
就连元老院对他的经济制裁也需要她的点头同意,而她默许了。
她选择他成为王储,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虽然她后续可以自然孕育没有自带疾病基因的孩子,但那孩子更加叛逆,甚至不愿意接触权力,更不愿意肩负王室的责任。
母亲尊重那个孩子,给了他自由、金钱和爱,让他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转而降格以求,开始扶持他成为王储。
她选择他,从来都不是出于爱。
以至于他尝试效仿那个孩子的叛逆的时候,只能得到母亲的打压和警告。
越是打压,越是警告,越是叛逆。
那么定绣呢?
她也同样不爱他。
她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而选择了他?
不过无论是谁——
他都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
他只是逼不得已的备选,只是万般无奈的代替,只是退而求其次的代餐。
崔鸣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加重了对定绣的力度。
他不要——
他不要放手——
他突然想起八岁那年,他抓住了一只飞进花园的蝴蝶,蝴蝶翩跹着翅膀飞进他的掌心,于是他满心欢喜地以为它选择了他。
等到蝴蝶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着急忙慌地收拢掌心,反而在极端的挽留下掐死了那只蝴蝶。
生命太脆弱了。
他想。
正如死在他手底下的叛徒、猎物与俘虏。
真的太脆弱了。
他缓慢地收拢掌心。
原本看到崔鸣玉发现定绣能够回答得滴水不漏的沈观眉眼间原本带着些许的得意洋洋。
崔鸣玉当然应该感到惊异,他将他的王子妃从一个凡俗之物培养成了淑女。
这一切全都出自他的手。
他理应惊讶。
理应赞叹。
理应俯首。
只是后来看到崔鸣玉得寸进尺地将手搭上了定绣的手,他的眉眼便开始阴郁了下来。
——谁允许他碰她的?
就算是王子,也不能如此毛手毛脚,不知分寸!
就算她是他的准王子妃——但那也只是准王子妃,他们毕竟还没有正式成婚!
他苦心孤诣得培养了定绣这么久,她怎么也不知道反抗?
难道她没有意识到他们才是盟友,而盟友的利益才是首要的,他们的关系要比她和崔鸣玉貌合神离的婚约坚固得多吗?
他甚至开始有些后悔。
他明知道定绣不喜欢崔鸣玉,还要三番两次拿话去激她,逗她,戏弄她,搞得她越来越嘴硬,在这条歪路上越走越远。
他们——才是——盟——盟友——
他有些烦躁地看向旁边的元老院执政官,指望他们开口说话,指出这种无礼的行为。
但是这群执政官显然是一群青光散光老花白内障高度近视,他们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异议。
反而继续对着定绣更加咄咄逼人。
“准王子妃对于受祝者的预言是如何看待的呢?以及预言带来的流言蜚语,您又打算如何处置呢?”
说到这里,他们中甚至有人志得意满地笑了。
“我们调取过准王子妃的档案,我们知道您是个无神论者,可他们毕竟是女王亲封的受祝者,不是吗?”
上层的掌权者不相信神明,定绣也不相信神明,理论上他们是同一个阵营。
但是上位者需要神明和预言来稳固政权,也需要用预言来让定绣知难而退。
所以定绣不仅不能戳穿这套循环系统还得顺着他们的意思往下说。
除非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定绣已经摆烂了,随便吧,崔鸣玉想摸就摸,小手这么白嫩,小脸这么漂亮,反正她是不吃亏。
再者这周目安诺已经选了落霖,崔鸣玉已经啥也不是了。
想到这里,她心安理得了一点。
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十二个人,清了清嗓:“我承认预言带来了轩然大波,造成了一定的流言蜚语。只不过,流言蜚语如果可以左右一切的话,女王陛下当初何以战胜那些流言,斩首昏聩的旧王,为我们带来一个更加繁荣的王国呢?”
满分。
这个答案满分。
女王陛下当初斩首旧王,也就是她的亲哥哥的时候,就造成了纷扰的流言。
后来生下的孩子接连因病夭折,流言就更加如同瘟疫传播。
也是靠着受祝者的预言和接受基因筛选的崔鸣玉的出生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元老院执政官果然不吭声了。
他们原本把艾氏兄妹带来王都就是为了制造困难让定绣知难而退的,不是让她用魔法打败魔法的。
他们几个交换了眼神,得出结论。
这个准王子妃,不仅平庸张扬浮夸艳俗得讨人厌,而且还极擅长钻营,此女心机深不可测,断断不能把她留在王子殿下身边。
见面会圆满地结束了。
定绣腰酸背痛,感觉自己生无可恋。
还不如呆在文学史教室,抄一天的课堂笔记呢。
……呸呸呸,不吉利,她乱说的。
所有人都在等着崔鸣玉率先起身。
他是王子,是这场见面会的主位。
崔鸣玉像是才回过神,他笑了一笑,礼貌朝着执政官颔首。
这笑容落到了对面的十二个人眼里,无疑就是:王子殿下又赢了,完蛋了!他肯定是打定主意要把反对贵族联姻这桩事当作事业搞下去了!
他就算不娶这个穿得像千层蛋糕的女人,也会迟早会娶一个平民!
崔鸣玉拉着定绣站起身离开。
定绣:诶诶诶等下等下那个好像是我的胳膊吧?
沈观第二个起身,他甚至没控制住自己,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凳子。
如果此时此刻北境的管事嬷嬷在场的话,她一定会崩溃的——她好不容易教养了这么久的世子阁下终于成了温文尔雅的绅士,结果来了王都没三天就被打回原形了,王都的风水指定是有问题!
艾氏兄妹坐在原处,和十二位执政官面面相觑。
这场见面会他们几乎没什么开口的地方,基本上都是他们在喋喋不休咄咄逼人。
最后,还是落霖率先打破沉默,他站起身,礼貌地朝他们颔首:“如果没有事的话,我想我们需要回去了。”
落甯见哥哥起身,也跟着行礼。
她满脑子都在想,看来准王子妃和王子殿下是真爱。
这么高压的见面会,他们居然还能腻歪在一起。
一想到预言的结果,她都开始为定绣感到难过了。
怪不得她当初听到预言后那么生气,一切都情有可原。
落甯甚至有些愧疚了。
……
崔鸣玉拉着定绣走在长长的回廊上,他的步伐有些快,定绣甚至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了。
定绣忍不住问了:“殿下,我们要去哪儿?”
崔鸣玉像是才被惊醒了,他站住脚步。
随后,他一点一点地扭过头,看向定绣。
她穿着华丽繁重的裙子,灯光透过彩色的手绘玻璃照过来,将她镀上了一层金光灿烂的光辉。
有那么一瞬,他真的以为定绣是那只他八岁时候遇到的蝴蝶。
华丽、脆弱、落在他的掌心里。
却又都不曾真正地选择过他。
她们最后都会离开。
而一时之间,他竟然想不到除了死亡,还有什么手段能把她们留下。
定绣被崔鸣玉看得倒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她被他看得毛毛的。
怪人难道是会传染的吗?
为什么崔鸣玉也变得怪怪的了啊!
他这样子搞得她很难继续扮演痴情人设!
再这样她可要“出轨”了啊!
不对,出轨好像本来就是她需要cosplay的一环。
彻底没招了的定绣:妖魔鬼怪快离开……
“王子殿下——”
“准王子妃——”
两声唤在此时此刻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崔鸣玉像是终于回过神,他松开了手,有些怔忡。
他不该如此失控的。
他已经能够平和地接受这一切了,在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以后。
他不应该。
定绣一抬头,发现灯火重重的长廊两头分别站着沈观和羡宁。
沈观似笑非笑地道:“王子殿下走得这样急,是要去哪里呢?别忘了,准王子妃还不是真正的王子妃,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逾矩了呢?”
羡宁则是面带微笑地站在灯火尽头,像个精致的BJD娃娃。
“见面会已经结束,我注意到准王子妃没有用晚餐,特意让他们留了晚餐给您,可否赏光?”
他选了这个位置等候定绣,如愿以偿地看到在灯火下的定绣鼻尖上渗出的一层薄薄的汗。
贵族的淑女从不流汗,她们随身戴着粉扑和薄荷喷雾,避免让自己出丑。
她在流汗,她在害怕吗?还是在紧张呢?
是因为见面会进行得不顺利吗?
他很好奇,想要知道更多。
也许定绣会赏光,告知他所有他想要的答案。
最后离开的落霖撞见了这诡异的一幕,他放缓了脚步,在离他们三米远的距离停下,谨慎地保持着沉默。
紧跟其后的落甯一脸的茫然,她左看,右看,最后忍不住问:“诸位,你们都不回寝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