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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二周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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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甯感到疑惑。
他们难道不会感到累吗?
哪怕这场见面会全程都不需要她的发言,她光是坐在那里就感到了疲惫。
但是环视四周,他们似乎都不感到疲倦。
除了——
准王子妃?
她眨了眨眼睛,不是错觉。
准王子妃的眼神看起来也很疲惫。
更准确地来说,更像是生无可恋。
她为什么生无可恋呢?
落甯有些好奇,但眼看着在场的四位男性(包括哥哥)都在盯着准王子妃看,她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后决定噤声。
哥哥说过,沉默是金。
于是她继续保持沉默。
崔鸣玉对于沈观和羡宁向定绣的邀请极为不悦。
他不喜欢定绣,所有人也能看出来他不喜欢定绣,但是她仍然是准王子妃。
他们这么突兀的冒犯,就是逾矩,就是越权。
而他最不愿意承认的就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他的确恐惧着失权。
他不是母亲坚定选择的王储。
他是第二选项。
永远如此。
似乎从来都不会有例外。
也正因如此,他在面对沈观和羡宁的时候才会感到不愉快。
真正的上位者在面对不值一提的对手面前,从来不会生出这样微小的情绪。
正如母亲可以从容地斩首旧王,但他却无法同样做到如此从容地面对来自北境和南境的、位高权重的小公子。
他们都得到了来自父母辈的爱,毫无保留的,甚至就算在母亲面前,她偏爱这两位政治势力的孩子都多过偏爱他自己。
以至于他总有种被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面压过一头的错觉。
明明他才是王储,是这个王国未来的继承人。
偏偏每每面对他们,他仍然要拿出那张无懈可击、优雅从容的假面。
那温柔的、从容的假面,不过是王室和权责加诸在他身上的、沉重的壳。
就像藤壶,一层一层地依附、加码,到最后长进血肉里,与他融为一体。
但是只要有人愿意剥离那张温柔的假面,他依然会血流不止,疼痛万分。
于是有那么一刻,他竟然从心底隐隐地生出些许希望:
定绣对他说过那么多的情话,那么多次的“我爱你”,他明知她在演戏,却在这一刻希望她仍然能够出言,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一边。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又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凭什么又会这样以为?
他理应习惯。
正如他一如既往地习惯这一切。
想到这里,他又稍稍地松开了手。
他已经不是幼稚的八岁孩童,他明白如何放手,如何放开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定绣岂止是生无可恋,她的眼神里都没有光了。
她好饿,好困,他们都僵持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有什么西洋镜能看吗?
话说回来,崔鸣玉把她拉出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说错话了吗?
定绣复盘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点说错话了。
她虽然看上去为了维持爱他的人设把这场见面会搞得非常完美,但是她忘了,崔鸣玉不喜欢她啊!
她现在表现得太过完美,元老院找不到让她下台的理由,那到时候崔鸣玉岂不是要沦落到捏着鼻子和她结婚的地步?
怪不得他要把她拉出来!
他大概会像上周目那样对她来一套死亡威胁。
不过好处是威胁过后有零食吃,王子殿下存的零食比外面卖的好吃。
大概也是什么王室特供的牌子。
还有沈观,他追出来估计也是为了这个。
毕竟她现在是他的盟友,总不能让眼睁睁地看着王子殿下伤害盟友,毕竟他维护这段盟友关系就足够费时费力,再重新找一个那只会更累。
这么分析倒也很合理。
至于羡宁,她不知道他过来干什么。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依旧在她眼里属于(长得很好看的、建模很牛逼的)怪人一个。
……好吧,至少他足够绅士,让人给她留了晚饭。
于是世纪性的难题摆在了定绣面前:
一、接受死亡威胁然后吃美味零食;二、和怪人相处然后吃南境晚饭。
据说沈观和羡宁来到王宫的时候,考虑到他们会有水土不服的变故,女王还特意给他们安排了北境和南境的厨子。
她还没吃过南境风味的饭呢。
好纠结啊。
定绣陷入了沉思(大概五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反正她上周目已经听过崔鸣玉的死亡威胁了,她这次再听一遍也没什么,已经习惯了。
而且这么晚了,吃正餐真的会发胖,虽然零食也会,但是既然称呼里有个“零”字,她就当它们是零卡(……)
想到这里,她坚定地反握住了崔鸣玉原本松开的手,一如既往地用腻乎乎的腔调撒娇:“殿下,我们回去吧,我困了。”
崔鸣玉微微一怔,他低下头,看向定绣。
霎时间,他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当然了。
她选择了他,始终如一。
“她永远都不会让他为难”
那一刻,崔鸣玉想不通心底的狂喜从何而来。
也许是他料定了原本就会百分百发生的可能,也许是他终于在沈观和羡宁面前得到了他们想要但是却只有他拥有了的那个唯一选项。
也许——
……他也不知道,有太多的也许了,他无法分清它们。
他重新收拢了掌心,抬眼看向他们的时候,微微上扬了嘴角,精致的五官配上无辜的表情,像极了油画上的天使降临。
“抱歉,我的准王子妃困了,如有邀约,还请诸位明日再邀请吧?”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低下头,对着定绣状似亲昵地压低了声音:“崔观又长大了一些,明天要去看看它吗?”
他嘴上说着让他们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但偏偏又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占据定绣明天的排期。
原本困困的定绣根本没听见崔鸣玉说什么,不过听到崔观的名字后终于来了点精神:“我想去。”
也不知道那头小枫鹿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她还挺想去撸撸毛的,毕竟也算是她名义下的小宠物嘛!
沈观怎么会看不出来崔鸣玉脸上露出的丑恶笑容是什么意思?
他分明就是在偷偷得意!
他就知道崔鸣玉这个人心理极度扭曲——明明做什么事嘴上都说着随便,却偏偏事事都要暗地里较劲!
他随便地答应了他的狩猎邀约但是又一定要和他拉评分数,他随便地挑选了一个他并不爱的准王子妃,却又死活都不肯松手!
愚蠢的、天真的的小王子,想不到竟然要在这种小事情上找优越感!
真是幼稚傻气又不成熟!
更何况——
那明明他送给定绣的枫鹿!
而他只是一个杀了母鹿还要假装善良的、虚伪至极的刽子手!
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报以同样优雅的微笑,一字一顿。
“既然这样,那就明天早上见。”
——还会有明天吗?
羡宁闻言,生出了些许困惑,沈观似乎没能听懂崔鸣玉的言下之意,他明明在拒绝他们。
而他能看出来,沈观同样不高兴,但这样的不高兴的情绪就像豆腐一样寡淡。
他不喜欢。
他又看向了定绣。
她的不高兴全都写在脸上。
她的世界里似乎没有灰色地带,她的爱如同烈火烹油,鲜花蔟锦,恨如同滔滔江水、汹涌而来。
她是如此爱恨分明。
他想要接近,想要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也许可以是朋友。
他没有朋友——贵族不需要朋友,母亲是这样告诉他的——但是他想,也许可以叛逆这么一回?
只是在脑海里想到叛逆这两个字,他都为之战栗。
他的一生都循规蹈矩,从未踏出过规矩边缘。南境、家族、不染成俗的金百合就是他人生的全部。
直到他来到王都,遵循旧有的规矩,然后——
遇到定绣。
他观察她,审视她,留意她。
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于是羡宁微笑了起来,他学着沈观的样子假装没有听懂崔鸣玉的话——也许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叛逆——他拒绝王储的旨意。
“我会准时前来邀约的,还请准王子妃务必赏光。”
定绣困得唔了一声。
软绵绵的。
她的恶役千金的人设都没精力维持下去了,就像一只骨螺,收起刺来,就会发现它其实是一只软体动物。
但是下一秒,她立马就清醒了。
因为崔鸣玉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定绣:???
定绣:!!!
哥你在干嘛啊这合理吗这故事的发展不太对吧为什么突然上手就把她抱起来了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她没有偏离人设吧到底为什么啊啊啊!
定绣在心底疯狂地土拨鼠尖叫。
“害怕吗?”崔鸣玉在她的头顶问。
定绣故作镇定:“我只是怕殿下手酸,我担心殿下。”
结果崔鸣玉不仅免疫了她的攻击,还开始全盘接收了,怎么回事,从卡卡西进化到大筒木辉夜了吗,甚至他也在转移人物(不)
崔鸣玉弯起了眼睛:“没有关系,你很轻。”
定绣:“……”
一百多斤虽然是标准体重,但是怎么也算不上很轻吧,更何况她还穿了一条又厚又重的大裙子,这裙子怎么也得有十几斤了。
到底是他真的很强还是他在嘴硬强撑啊!
完全看不出来啊喂!
话说回来,他什么时候发动像上周目一样的死亡威胁技能啊?
他们已经进塔楼了哦!他们已经进房间了哦!她已经到床上了哦!
然而崔鸣玉什么都没有说。
他扶着她的脖颈,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定绣甚至能感知到他的滚烫的体温。
定绣学过这样的礼仪,在假期的学习中,教习老师告诉她,这是王室的长辈或者上位者对于小辈或者下位者的首肯。
当然,她还告诉定绣,这样的礼仪代表着对方愿意与你交换体温,交换目光,是一种不能随便做的亲密礼仪。
定绣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像只受惊之后就会僵住不动的负鼠。
半晌,她试图提醒崔鸣玉:“……你没有想要和我说的话吗,殿下?”
她竭尽所能地暗示他。
原本准备起身离开的崔鸣玉听到这里,微微侧首。
定绣看到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
“……晚安。”
他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