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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整个家禽繁衍的事 不打不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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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没接。她仰着头,认真地看了陆永昌一会儿,说:"陆伯伯,这只鸡不卖。它是我们家唯一能配种的公鸡,没了它,家里的母鸡孵不出小鸡,明年我们家就没鸡蛋吃了。"
陆永昌手一顿。他没想到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只大公鸡在方家的价值她算得一清二楚——不是一只鸡的事,是整个家禽繁衍的事。
他收回那块碎银子,笑了,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好好好,不买你的鸡。"他又看了一眼神气的公鸡,"这鸡确实漂亮,比我家的都精神。"
小禾笑了笑,抱着鸡朝陆永昌鞠了一躬:"谢谢陆伯伯,我回去了。"
她抱着公鸡出了陆家大门,一路走回村西。陆砚站在家门口看着她走远,嘴里那块糖的甜味还没散干净。他忽然觉得那个瘦巴巴的小丫头好像跟别的小孩不太一样。
方小禾抱着公鸡回了家。她把公鸡往院子里一放,那公鸡一落地就扑棱着翅膀跑去找母鸡了,像个凯旋的大将军。方火生从灶房探出脑袋来问:"你上哪儿去了?"
"追鸡去了,"小禾蹲回廊下继续编她的花篮,"鸡跑到陆伯伯家去了。"
方火生"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倒是里屋的赵氏隔着窗户听见了,说了句:"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小禾想了想陆砚被鸡追得满地跑的样子,嘴角翘了翘:"没有。"
她低头编着花篮,藤条在指间穿来穿去。院子里的大公鸡"喔喔"地叫了两声,几只母鸡"咯咯"地应和着。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大嫂贺氏在喊吃饭。
方平扛着柴从山上回来了,方启跟在他后面,弟兄俩一边走一边说着今天的柴价。赵氏从屋里出来,咳嗽了两声,可那咳嗽声听起来清亮了许多,没有之前那种闷浊的杂音了。
方安也出来了,闷着头去井边打水。他路过小禾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妹妹编了一半的花篮,藤条编得整整齐齐的,比他想象中好看得多。他什么也没说,拎着水桶走开了,可小禾注意到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压下去的笑容。
小禾继续编她的花篮。阳光暖融融地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只神气活现的大公鸡身上,照在赵氏日渐好转的脸上,照在方安默默挑水的背影上。四岁的方小禾心里想,三十两银子确实很多,可她不着急。她有手,有脑子,还有脑子里的稷稷。
她低头抽了一根藤条,在手指间绕了一个漂亮的圈,然后把那个圈嵌进了篮沿。花篮上多了一朵藤编的小花,歪歪的,可好看。
"宿主,"稷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轻轻响起,"今日目标达成。明天早上,我建议你往村南的山脚去一趟,那里有一片黄精,品质很好。"
黄精。小禾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烧成橘红色的晚霞,嘴角翘了翘。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先把花篮编完。
……
方小禾第一次见到陆砚,是在村口老槐树底下。
那天是个大晴天,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地上的土路都泛白光。小禾刚帮林先生整理完废稿,怀里揣着一叠裁好的纸,手里攥着一截炭条,正低头边走边在纸上画道道。
稷稷昨天给她讲了几个草药的外形特征,她趁着热乎劲儿想把它们画下来,画得歪歪扭扭的,像几只长了腿的虫子。
她正画得入神,忽然头顶上"嗖"地一声,一颗泥巴丸子擦着她的耳朵飞了过去,砸在她脚前半步远的地方,"啪"地碎了一地泥星子。
小禾吓了一跳,一抬头,就看见老槐树的树杈上坐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短褂,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一双沾了泥的小腿。他手里正捏着第二颗泥巴丸子,瞄准了小禾怀里的纸,作势要扔。
"喂!"小禾护住怀里的纸,仰头瞪着他,"你干嘛?!"
树上的男孩咧嘴一笑,两颗门牙缺了一颗,笑起来有点漏风:"你就是方家那个小叫花子?我听先生说你要来蹭课,我看看你够不够格。"
小禾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她把纸小心地放在树根底下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弯腰从地上也抓起一把泥巴,攥成团,仰头就朝树上扔了过去。她力气小,泥团只飞到半截就散了,连树杈的边儿都没蹭着。
树上那男孩笑得更大声了:"哎呀,你扔得太近了!再来再来!"
小禾沉着脸又攥了一个泥团,这次她记住了稷稷在脑子里给她算的角度和力度——"偏离目标约四十五度角,建议调整站位,往左移动三步,手臂抬高十寸。"她依言往左挪了三步,抬高了手臂,用力一甩。
泥团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正正地砸在了那男孩的鼻梁上。泥星子糊了他一脸,有一块泥点子溅进了他的眼睛里,他"哎哟"一声,差点从树杈上翻下来,手忙脚乱地抓住树枝,两只脚在空中乱蹬。
小禾站在树下,拍了拍手上的泥,仰着脸看他,嘴角翘了起来:"你还扔不扔了?"
男孩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一只眼睛被泥糊得睁不开,另一只眼睛瞪得溜圆。他从树上"哧溜"一下滑下来,落地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站稳了之后,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指着小禾的鼻子:"你敢砸我?!"
"你先砸我的!"小禾毫不示弱,仰着脖子跟他对峙。她个头只到他的胸口,可那副架势一点都不输阵。
两人对视了两息,然后几乎是同时动手了。男孩伸手要推小禾的肩膀,小禾弯腰一缩躲开了,顺势抱住他的腰使劲一顶。男孩没料到这小丫头力气还挺大,被她顶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滚进了树根底下的泥坑里。
老槐树底下因为常有人踩,土被踩得松松散散的,前两天下了一场小雨,泥坑里还有点儿湿。两人在泥坑里翻来滚去,你揪我的衣领,我抓你的辫子,滚了一身泥,脸上糊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滚了大约十几息,还是小禾占了上风——她虽然年纪小,可灵活得像条泥鳅,男孩几次想按住她都被她滑脱了。最后她骑在男孩的背上,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摁进泥里,气喘吁吁地问:"服不服?"
男孩闷在泥里,挣扎了两下,脸抬起来时鼻子里还"噗"地吹出一个泥泡泡。他那一只没糊住的眼睛瞪着她,里面又是气又是恼,可也有点藏不住的惊讶。
"你……你叫什么?"
"方小禾!"
"我叫陆砚!你记住了!"男孩在泥里又挣了一下,"你先起来!"
小禾松了手,从他背上翻下来,坐在泥坑里喘气。陆砚也从泥里爬起来,两个泥人似的孩子面对面坐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砚笑得缺了颗门牙的嘴漏风,小禾笑得浑身抖,泥星子从她头发上簌簌地往下掉。笑了好半天,陆砚伸出泥乎乎的手,在小禾的脑门上点了一下,点出一个泥指印:"你行啊小叫花子,你是我见过最能打的小丫头。"
小禾也伸出一只泥手,在他鼻尖上回点了一下:"你是我见过最欠揍的臭小子。"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开了。泥坑旁边的石头上的纸早被溅了一片泥点子,小禾心疼地拿起来抖了抖,陆砚看她那副心疼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了,摸了摸后脑勺说:"我……我赔你纸。我爹屋里多的是,我偷几张给你。"
"不用,"小禾把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我自己有。你以后别再拿泥巴砸我就行。"
"不砸了不砸了,"陆砚摆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拍不掉,"你明天还来学堂不?"
"来。"
"那我也来。"陆砚咧嘴一笑,那缺了的门牙洞看着还挺滑稽,"到时候我坐你旁边。"
小禾白了他一眼,抱着她的纸回家去了。走出十几步,她听见陆砚在后面喊了一句:"方小禾!明天见啊!"
她没回头,只扬了扬手算是应了。回到家,赵氏看见女儿一身泥巴地走进来,吓了一跳:"禾儿,你跟人打架了?"
"嗯,"小禾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泥,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跟陆家那个叫陆砚的打了一架。"
赵氏一听是陆家的大公子,脸色变了变:"陆家?你没把人家打坏吧?"
"没有,"小禾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也没把我打坏。"
赵氏松了口气,又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帮女儿换了衣裳洗了脸,嘴里念叨着:"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跟人打架呢……"
小禾坐在门槛上让她娘给她擦脸,心里想着那个缺了门牙的臭小子。他虽然讨厌,可打起架来倒也光明磊落,输就是输,没有耍赖。稷稷在她脑子里轻轻说了句:"宿主,你刚才跟人打斗的时候,肾上腺素水平明显升高了。这在生物学上属于——"
"稷稷,"小禾在心里打断它,"你说人为什么打完架还会笑啊?"
稷稷沉默了一息,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说:"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可能……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投缘'吧。"
小禾不知道什么叫"投缘",可她觉得那个词听着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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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小禾揣着昨晚重新抄好的几张纸,早早地到了学堂。林先生的学堂设在村东头一座修缮过的老祠堂里,三间瓦房,中间那间最大的是讲堂,左右两间是林先生一家住的地方。
讲堂里摆了十几张矮桌,每张桌上放着一块磨平了的木板和一截炭条,靠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线装书,泛着淡淡的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