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你的鸡跑了?” 奇耻大辱 ...

  •   赵氏把那碗川贝雪梨汤一滴不剩地喝完了。她把空碗放在膝上,伸手喊了声:"小禾,过来。"

      小禾跑过来,赵氏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轻声说:"我闺女长大了。"

      小禾被搂在娘怀里,感觉到她胸腔里的呼吸比前几天平稳多了。她悄悄在心里跟稷稷说:"我娘好了一点。"

      稷稷说:"嗯。继续用药,半个月就能好得差不多。"它顿了顿,又说:"宿主,你今天一共赚了三十五文,花掉十二文买药,剩余二十三文。按照这个速度,你还清三十两债务需要——"它似乎在计算,"四万三千多天。"

      小禾:"……四万三千天是多少年?"

      "大约一百一十八年。"

      小禾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她攥了攥拳头,在心里铿锵有力地说:"那就不靠花篮。等我找到更赚钱的法子!"

      稷稷的声音里好像带了一丝笑意:"嗯。这才是我选中的宿主。"

      方家的院子里,方火生正在劈柴,方启和方平扛着一担柴从山上回来了,灶房里飘出大嫂贺氏炒野菜的香味。方勇和方巧追着那只大公鸡满院子乱跑,赵氏坐在门槛上,怀里搂着女儿,夕阳把母女俩的影子投在地上,叠成一个暖暖的剪影。

      方安从柴房里出来了一趟。他远远地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这热热闹闹的一幕,又看了看被他娘搂在怀里的小禾——那个瘦瘦小小的、才到他膝盖高的妹妹。他垂下眼睛,转身又回了柴房,把门轻轻带上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闩门。

      ---

      柳溪村的清晨是被鸡叫声叫醒的。

      方家院子里那只大公鸡是个活祖宗,每天天不亮就扯着嗓子"喔喔喔"地叫,方圆半里地都听得见。那公鸡生得又高又壮,大红冠子、油亮亮的尾巴毛,往院子里一站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村里好多人都说方家那只公鸡是全村最漂亮的公鸡,连村东头陆地主家的鸡都比不上。

      可漂亮归漂亮,这公鸡脾气也大。见人就啄,追着小孩满院跑是常有的事。方勇和方巧最怕它,每次去灶房都得绕个大圈子,不然那公鸡扑棱着翅膀就冲过来了,啄得他们抱头鼠窜。

      方小禾倒是不怕它。她跟那公鸡相处得还算和平,她蹲在地上编篮子的时候,公鸡有时候会踱过来,歪着脑袋看她手里翻飞的藤条,偶尔啄一下她脚边的藤屑,也不闹事。

      这天早上,小禾正坐在院子里编第四个花篮,大嫂贺氏在灶房里做饭,二嫂孙氏在水井边洗衣裳,赵氏坐在廊下晒太阳。院子里的日子,总算有了点正常的模样。

      方安已经从柴房里出来了,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可好歹肯帮着劈柴挑水了。方火生偷偷跟赵氏说,四郎这几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见儿子在被窝里叹气。赵氏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那只大公鸡照例在院子里踱来踱去,踱到小禾脚边,啄了啄她鞋面上的泥,又踱走了。踱着踱着,它踱到了院墙根底下,那里有一道缝隙,是前年下雨冲塌了一段土墙没来得及补的。公鸡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看,然后"扑棱"一声,从墙缝钻了出去。

      小禾抬头时,那只鸡已经不见了。她放下手里的藤条站起来往外追,跑到院门口往外一看——好家伙,那只大红公鸡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村道上,大摇大摆地往村东头去了。

      小禾撒腿就追。她人小腿短,那公鸡两条长腿迈起来一步顶她三步,她越追鸡跑得越快,一人一鸡就这么一前一后地从村西跑到了村东。路上经过老槐树下的时候,几个正在玩泥巴的孩子看见了,指着小禾哈哈大笑:"小禾追鸡!小禾追鸡!"

      陆砚也在那群孩子里头。他那天没去学堂——林先生放了半天假——正蹲在树下捏泥人。看见方小禾气喘吁吁地追着一只大公鸡跑过去,他站起来问:"你的鸡跑了?"

      小禾顾不上回答他,继续往前追。那只公鸡跑到了村东头陆地主家的院墙外头,一拐弯,直接从陆家大门底下钻了进去。

      小禾追到陆家门口,刹住脚步,仰头看着两扇朱漆大门,有点犹豫了。陆家是柳溪村最富的人家,陆老爷是个大地主,虽然不是那种欺男霸女的恶霸,可人家大门大户的,她一个穷丫头贸然闯进去,总觉得不太合适。

      可她家的公鸡钻进去了啊!她娘还等着那只鸡下蛋呢,虽然公鸡不下蛋,可那只公鸡是家里唯一能配种的鸡,没了它,家里几只母鸡以后孵不了小鸡了。

      小禾咬了咬牙,推开了陆家的大门。

      陆家的院子比方家大三倍不止,青砖铺地,廊下挂着鸟笼,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树底下摆着一口大缸,缸里养着几尾红鲤鱼。

      小禾这还是头一回进陆家的院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可她没功夫多看,她一眼就看见了她家那只大红公鸡——那公鸡正扑棱着翅膀追着一个人跑。

      被追的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半新的绸衫,白白净净的,被鸡追得满院子乱窜,一边跑一边喊:"别过来!走开!走开!"

      小禾定睛一看,那男孩正是陆砚。

      公鸡追着陆砚跑了两圈,最后在石榴树底下把他堵住了。陆砚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在了石榴树根上,公鸡扑上来就要啄他的脸。就在鸡嘴距离陆砚的鼻尖还有半寸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公鸡的脖子。

      小禾把鸡提溜起来,那公鸡在她手里还不老实地扑腾了两下,被她顺手在鸡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老实了。她把鸡夹在胳肢窝底下,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陆砚,歪了歪脑袋:"你没事吧?"

      陆砚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瞪着那只公鸡,又瞪着小禾,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他一个七岁的男孩子,被一只鸡追得满地跑,还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看见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家的鸡?"陆砚终于憋出一句话。

      小禾点了点头:"它从墙缝里跑出来的,我来追它。"

      陆砚"哼"了一声,扭头要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指着小禾胳肢窝底下的公鸡说:"它啄了我家的石榴树!你看,树皮都啄掉了!你得赔!"

      小禾低头一看,石榴树根部果然被啄掉了一小块树皮,露出白生生的木质。她眨了眨眼,想了想,说:"那我送你一只母鸡下的蛋赔你。"

      "不要,"陆砚梗着脖子,"我爹说鸡蛋有啥稀罕的,我天天吃。"

      小禾又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麦芽糖。那是她今天早上从糕饼铺换来的最后一块,一直没舍得吃。她把糖递过去:"这个赔你。"

      陆砚看着那块糖,眼睛又直了。他咽了口唾沫,嘴硬了两息,最后还是没扛住,一把接过来塞进了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连看那只公鸡的眼神都没那么凶了。

      "算了,"他含含糊糊地说,"不让你赔了。"

      小禾把公鸡夹得更紧了一些,正要转身走,陆家的堂屋里忽然走出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绸缎袍子,留着山羊胡,正是陆老爷陆永昌。

      他刚才在堂屋里喝茶,听见院子里动静大,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一看院子里站着个小丫头,胳肢窝里夹着一只大公鸡,旁边站着自家儿子,嘴里鼓鼓囊囊地嚼着什么。

      陆永昌"哟"了一声:"这是谁家的丫头?"

      陆砚连忙把糖咽下去:"爹,这是方家的小禾,她家鸡跑进来了。"

      陆永昌"哦"了一声。方家的事他当然知道,三十两银子的赌债,赌场的人上门逼债,在柳溪村已经传了个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方小禾,见她虽然穿着破烂、脸上还有泥印子,可一双眼睛亮堂堂的,怀里夹着只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公鸡,站在他家院子里一点都不怵。

      陆永昌捋了捋胡子,忽然问了句:"小丫头,你几岁了?"

      "四岁。"

      "四岁就这么能跑了?"陆永昌笑了笑,"你爹还好吧?"

      小禾仰着脸看着他,认认真真地回答:"我爹好。我娘也好了一些,我在给她熬药喝。"

      陆永昌一愣:"你给你娘熬药?你会熬药?"

      小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会认草药,不会熬,是我大嫂帮我熬的。"

      陆永昌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蹲下来,跟她平视着,声音低了一些:"我听说你四哥欠了三十两银子,赌场的人上门逼债了,是不是?"

      小禾点了点头,一点也不避讳。

      "你家打算怎么还?"

      小禾想了想,说:"我编花篮卖钱。还种药材卖钱。田埂上的草药不值钱,可药铺收,我每天去挖,慢慢还。"

      陆永昌的眉心跳了一下。他看着面前这个四岁的孩子,目光在她磨破的袖口和沾着泥巴的鞋面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大约有二两多重,递到小禾面前:"拿着,算是我买你那只公鸡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