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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编花篮售卖 第一笔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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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火生把那小块糖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他低头看着走在前面、东张西望地又在看路边野草的小女儿,心口那个压了这么多天的大石头,好像移开了一点缝。
日落的时候,父女俩回到了柳溪村。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子在玩丢沙包,陆砚也在里头。他看见方小禾从远处走来,怀里又抱着乱七八糟的草,嘴里还鼓鼓囊囊的,凑过去一看:"你在吃啥?"
方小禾嚼着嘴里的麦芽糖,含糊不清地说:"糖。"
陆砚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他爹陆老爷虽然是个地主,可管孩子管得严,零嘴儿一概不许吃,陆砚长到七岁,正经吃糖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盯着小禾的嘴,咽了口唾沫。
小禾看他那副馋样,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包好的糖,掰了一半递给他:"喏,给你。"
陆砚愣了一愣,接过那半块糖,犹豫了一下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的那一瞬间,他看方小禾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你……你哪儿来的糖?"
"拿草换的。"小禾拍了拍怀里的紫苏,"明儿还能换五块,到时候再给你。"
陆砚含着一嘴甜味,耳朵根悄悄红了。他把那半块糖含在嘴里,含了很久很久,愣是没舍得咽下去。
方小禾继续往家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小小的手掌心里还攥着一片紫苏叶子,叶片被揉碎了,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辛香气。
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心想,明天能换五块糖,后天呢?大后天呢?田埂上的野草那么多,她要是把每种能用的都认出来,是不是都能换钱?
她正想着,稷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宿主,你刚才思考的那个方向,在商业上叫作'资源变现'。你现在手里掌握的植物信息,大部分都可以找到对应的市场需求。需要我帮你整理一份清单吗?"
小禾心里使劲点了个头:"要!"
她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家门。方家院子里的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油灯光从灶房里透出来,她娘赵氏正靠在灶台边给她爹盛粥。虽然还在咳,可比前些天好太多了。方小禾把怀里的紫苏往地上一放,冲过去抱住了她娘的腿。
赵氏被她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低头看见女儿仰着脸冲她笑,两颗门牙豁了一颗,笑起来漏风,可那笑容比什么都好看。
"娘,"小禾把攥了一路的半块麦芽糖塞进赵氏手里,"吃糖。"
赵氏看着掌心里那块被攥得有点化了的糖,低头看了看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她什么话也没说,弯下腰把女儿抱了起来。四岁的孩子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可赵氏抱着她,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填得满满的,满满的,连咳嗽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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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方小禾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从草席上爬起来,没有惊动旁边还在睡的赵氏,自己穿上鞋,溜出了屋。
村西溪边的紫苏长得正好,晨露还没退,叶片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紫红色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光。小禾蹲在溪边一棵一棵地摘,专挑那些叶片完整的、颜色最深的,掐了嫩尖,一把一把地摞在臂弯里。稷稷在脑子里给她计数:"二十三株,够了。"
她抱着那一大捧紫苏往镇上跑。清晨的田埂上露水重,她跑到镇上糕饼铺的时候,裤腿湿了半截,鞋上沾满了泥。卖糕的妇人果然已经开了铺子,炉灶上蒸笼冒着白气,一股甜香飘得半条街都是。
妇人看见小禾抱着一大捧紫苏来了,又惊又喜,连忙接过那捧紫苏,翻来覆去地看:"哎呀,这么多!还都是嫩尖儿!你小丫头手可真巧。"她把紫苏收好了,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五块油纸包的麦芽糖递给小禾,"给,说好的五块。以后你还有这种好东西,尽管拿来,我还换。"
小禾把五块糖揣进怀里,喜滋滋地转身跑了。跑了没几步,她又绕到旁边的杂货铺门口,盯着门板上挂着的一捆干藤条看了半天。那种藤条她知道,山里有的是,又软又韧,村里人有时候砍来捆柴火。
她心里正想着这藤条能不能编点什么,稷稷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宿主,这种藤条适合编筐编篮。你的手够巧,试试看。"
小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四岁的小手,又短又小,可灵活得很。她在家经常帮大嫂穿针引线,手巧这种事,她还算有点自信。
她当天就上山砍了一捆藤条回来。砍藤条的时候手指被划了好几道口子,细细的血珠子渗出来,她也不喊疼,用溪水冲了冲就继续干。回到家里,她把藤条泡在水里泡了一下午,等藤条变得柔软了,坐在地上一根一根地开始编。
大嫂贺氏路过,看见小姑子坐在地上摆弄藤条,好奇地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她就看不下去了——小禾的手法笨得很,一会儿绕错了方向,一会儿抽错了筋,编出来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贺氏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小禾手里的藤条:"笨丫头,我来教你。"
贺氏是山里长大的姑娘,从小就会编筐编篓,手底下利索得很。她三两下就把小禾编散了的篮子重新起头,左手压右手提,藤条在她指间翻飞,看得小禾眼花缭乱。
"看明白了没?"贺氏编完一圈,把半成品递回给小禾。
小禾点点头,接过藤条照着贺氏的手法试了一遍。第一遍还是有点歪,第二遍好了一点,第三遍的时候已经有模有样了。贺氏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惊讶——这小丫头学东西也太快了,她当年跟娘学编篮子,整整学了三天才上手,小禾三遍就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太阳落山的时候,小禾编出了三个巴掌大的小花篮。虽然做工算不上精致,可胜在结实,藤条编得密密的,篮沿还特意留了一圈藤须,卷成波浪的形状,看着还挺别致。她把三个花篮摆在灶台上,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第二天是镇上的小集,虽然不如大集热闹,可人也不少。小禾一大早就把三个花篮兜在怀里,跑去镇上蹲在糕饼铺旁边的大柳树下摆摊。她没有吆喝,就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把三个花篮一字排开。
第一个来问的是一个年轻媳妇,买了一个花篮回去装针线。给了两文钱。第二个来问的是个老太太,买了一个回去放干果。给了三文钱,还夸了句"编得结实"。
第三个花篮蹲了大半个时辰没人问,小禾有点泄气了,正要收摊走人,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路过,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个花篮,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问:"小姑娘,你这篮子能编大一点不?能装得下花盆的那种。"
小禾仰起头看着他:"能!要多大?"
中年男人比划了一下大小:"这么大。我家老夫人喜欢养花,屋里摆了一溜花盆,缺个好看的套篮。你要是编得好,我出十五文一个。"
十五文!小禾心里头那个叫稷稷的声音忍不住"哇"了一声。小禾自己也在心里哇了一声。她使劲点了点头:"能编!你后天来,我给你编两个。"
中年男人笑着走了。小禾揣着赚来的五文钱,又去杂货铺买了些更细更韧的藤条,兴冲冲地跑回家。当天下午她就泡了藤条,大嫂贺氏听说有人出十五文一个大花篮,也来了兴致,两人并排坐在廊下编了一整个下午。
到了傍晚,两个大花篮编好了,比早上那个精致得多,贺氏还在篮沿上编了一圈菱形的花纹,看着比街上卖的成品还漂亮。
第三天中年男人果然来了。看到那两个花篮,他眼睛一亮,当场付了三十文钱,把两个花篮都拎走了。临走时又回过头说:"小姑娘,你要是能再编几个花盆套篮,送到城东陈家去,我们老夫人看了好,以后都找你编。"
方小禾揣着那三十文钱站在大柳树下,整个人都是懵的。加上昨天赚的五文,再加上前两天卖紫苏换来的糖——虽然糖她自己吃了不少,可也剩了几块没舍得吃——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算了又算,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她可以赚钱了。
四岁的方小禾攥着那三十文钱,站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中间,仰头看了看蓝汪汪的天空。稷稷在她脑子里轻轻说了一句:"宿主,恭喜你。第一桶金。"
小禾把钱揣好,转身往药铺跑。她要给她娘买点好的药材。稷稷给她列了一张单子——川贝母、陈皮、茯苓——这些才是根治赵氏咳嗽的方子。甘草和紫花地丁只是缓解,要想断根,还得真金白银地买药。
那天傍晚,赵氏喝上了女儿拿赚来的钱买回来的川贝雪梨汤。她端着那个粗瓷碗,看着碗里炖得软烂的雪梨片和沉在底下的川贝粉,又看了看蹲在灶台边添柴的小女儿。
小禾的后脑勺上两个小揪揪歪歪斜斜的,衣裳袖口磨破了边,露出细细的手腕。她才四岁,比灶台高不了多少,可她蹲在那儿往灶膛里塞柴火的样子,比大人还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