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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成为同窗 还清部分债 ...

  •   小禾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她不知道的是,稷稷的代码在那一夜确实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那是它第一次按照宿主说的"假装休息",什么计算也没做,什么数据也没处理,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小禾的意识深处,像个守在摇篮边上的影子。

      第二天早上,小禾醒来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稷稷没有告诉她昨晚自己"休息"了多久,可它在她洗漱的时候说了一句:"宿主,昨晚的休息体验……很舒适。"小禾含着满嘴的柳条枝儿,被这"很舒适"三个字逗得差点把漱口水咽下去。

      ……

      陆砚正式跟小禾成了同窗——虽然他俩本来就是坐在一张桌上的,可如今不一样了,小禾有了正式弟子的身份,陆砚觉得自己有了一个真正的"搭档",高兴得整个人走路都带风。

      这高兴劲儿维持了三天,第四天就被林先生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起因是那天上午林先生抽查背书。林先生从前对旁听的小禾和正式弟子陆砚要求不同——小禾背错了他耐心纠正,陆砚背错了他眼睛一瞪戒尺就下来了。如今小禾也是正式弟子了,林先生对她的要求一下子提了上来,连带着对陆砚的戒尺也没少落。

      "陆砚,'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下一句是什么?"

      陆砚站起来,嘴张了张,脑子一片空白。他昨天下课后跟刘二栓去河里摸鱼摸了一个多时辰,把背书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支吾了两声,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小禾,小禾正低着头在纸上画画,没有帮他。

      "不知道?"林先生的声音不高不低,"把手伸出来。"

      陆砚磨磨蹭蹭地把手伸出去,林先生的戒尺落下来,"啪"一声,不重,可听着响。陆砚缩了缩手,龇牙咧嘴地坐了回来。他坐下之后瞪了一眼小禾,用嘴型说:"你咋不提醒我?"

      小禾用嘴型回他:"活该。"

      陆砚气鼓鼓地翻了一页书,正要埋头假装认真,林先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禾,你来答。"

      小禾站起来,把"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一句不差地背了下去,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每个字的音都咬得稳稳当当。林先生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陆砚坐在旁边,看着小禾面不改色地背完一整段,心里那点不服气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你怎么记得这么牢?昨天咱俩一起放学,我回家摸鱼去了,你也摸鱼去了?"

      "我回家练字了,"小禾头也不抬,"你摸鱼的时候我写了二十遍。"

      陆砚张了张嘴,摸摸鼻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闷头翻开自己的木板,拿炭条在上面划拉了几下,又凑过来:"那你……你以后放学教我呗?我跟你一起练。"

      小禾偏头看了看他,陆砚耳根又红了,可这回他没有移开视线,梗着脖子等她回答。

      "行,"小禾点了点头,"不过你得听我的,我说写几遍就写几遍,不许摸鱼。"

      "不摸不摸,"陆砚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的嘴漏着风,"以后我跟你一起背书,一起练字。咱俩一起学,肯定比一个人学得快。"

      小禾看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头觉得好笑,又觉得有那么一点暖。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写字。可陆砚凑过来跟她共看一张纸的时候,她悄悄把纸往他那边挪了一寸。

      坐在后排的刘大柱看见了这一幕,偷偷捅了捅旁边的刘二栓:"你看陆砚跟方家那个小丫头,他俩咋老凑一块儿?"

      刘二栓也探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嘀咕:"人家俩坐一桌嘛,不凑一块儿坐哪儿去?"

      刘大柱想了想,觉得也是,不再看了,低头啃他的手指头。

      那天的课上到散学,陆砚果然老老实实留在学堂里没走。他坐在小禾旁边,小禾把今日林先生教的二十多个字一个一个念给他听、写给他看,陆砚跟着一笔一划地模仿,炭条断了好几根,手指头染得黑乎乎的。

      他写到第十五遍的时候,终于把"露结为霜"的"霜"字写对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小禾你看!这个字我写对了!"

      小禾看了一眼他木板上歪歪扭扭却总算成型的"霜"字,赞许地点了点头:"嗯,再写五遍巩固一下。"

      陆砚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可他没有抱怨,低头继续写。写完五遍之后他把木板举到小禾面前,像个交了作业的小学生,眼巴巴地等着她点评。小禾煞有介事地看了一圈,说:"行了,明天别忘了。"

      "忘不了!"陆砚把木板往怀里一揣,"明天上课你再考我,我背不出我是狗!"

      小禾收拾好自己的纸笔,背着篓子走出学堂。陆砚跟在她后面也出了门,两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走了没几步,陆砚回头喊了一声:"方小禾!明天早上我来找你!咱们一起去学堂!"

      小禾回头看了他一眼,四月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个缺了门牙的少年站在老槐树底下冲她挥着手,脸上的笑容比晚霞还亮堂。她抬起手也挥了挥,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家走。可嘴角那点翘起来的弧度,她自己也控制不住。

      ……

      方安去县里服役快一个月了,役场后门的小摊子一直没断过。贺氏和小禾每天做吃食,方平来回送,风雨无阻。到了后来,役场里好些人认准了方家摊子的馒头和菜饼,别的摊贩想挤进来都挤不动。

      这天傍晚方平从役场回来,把牛车停稳了,抱着钱匣子进屋往桌上一倒——叮叮当当一桌子的铜板,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黄澄澄的光。全家人都围了过来,贺氏和孙氏的眼睛都看直了。

      方平蹲在桌边一个一个地数,数了两遍,抬头报了个数:"这一个月的净利,去掉买面的钱、买油的钱、柴火钱和给吴管事的孝敬,剩了……三两二钱。"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赵氏的膝盖一软,扶着灶台才没坐下。方火生站在旁边,两只手搓了又搓,粗粝的掌纹搓得沙沙响。

      小禾蹲在桌边,把那些铜板按贯数分成几堆。三两二钱银子,加上她之前卖药材、卖花篮攒下来的几百文,统共差不多有四两了。四两银子,离三十两还远,可这是方家这几个月来第一次攒到这么大一笔现钱。从前他们家的积蓄最多也就一两贯,年景不好的时候连这一两贯都保不住。

      "爹,"小禾抬起头看着方火生,"明天能不能先去还一部分?还钱庄的利钱?"

      方火生看着女儿那双清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方火生揣着四两银子出了门。他先去镇上的钱庄还了这几个月滚下来的利钱——那些利钱滚得比母钱还快,单单这一个月就滚了一两多的利息。方火生把二两银子交上去的时候,钱庄伙计翻着账本子的手停了一下:"哟,方老哥,有进项了?"

      方火生憨厚地笑了笑:"攒了点,先还利钱。本金慢慢还。"

      伙计记了账,盖了章,把凭条递给方火生。方火生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攥在手里攥出了汗。出了钱庄的门,他站在街边愣了好一会儿神。四两银子交出去二两,剩下的二两揣在怀里,他沿着镇上的青石路慢慢走,心里头那根绷了这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丝丝。

      方火生回家的时候,小禾正在院子里晒新挖来的药材。她看见她爹进门时的神色,什么也没问,走过去仰头看了看她爹的脸,然后说:"爹,四两不够还完,可咱们慢慢来。月底役场的摊子还能结账,山上的药材也在挖,总能还完的。"

      方火生蹲下来跟女儿平视,粗糙的大手覆上她的小脑袋,掌心厚实而温暖。"禾儿,"他说,"爹没用,让你操心这些事。"

      小禾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爹,我操心不是因为爹没用,是因为咱们是一家人。"

      方火生的眼眶一热,赶紧站起来假装去看院子里的鸡,背对着小禾拿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他清了清嗓子,哑着声音说:"今晚让你大嫂煮点好的,咱们吃顿干饭。"

      那天晚饭方家又吃了白米饭,配了一盘炒鸡蛋和一碗野菜汤。虽然菜色简单,可大米饭的香气飘在灶房里,每个人端着碗都是笑意盈盈的。

      小禾低头扒饭的时候,心里默默算着账:月底还能结一笔,下个月方安服役回来还能再干点别的,山上的茯苓和黄精还没挖完……三十两虽然多,可只要一家人的心往一处使,总能还完。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陆砚那天,两个泥猴似的孩子在老槐树底下打架,打完了居然还笑。那会儿她压根没想过,方家还能有坐在灶房里吃白米饭的日子。

      "宿主,"稷稷的声音轻轻在她脑海中响起,"恭喜你。这是你带领家庭迈出的第一个里程碑。"

      小禾在心里回了一句:"还早呢,离三十两差得远。"

      稷稷说:"可你已经在路上了。"

      小禾没再回应,可她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扒干净了,舔了舔嘴唇,嘴角翘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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