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茯苓炖鸡 改善家人伙 ...
-
可小禾不急。她把那串铜板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又仰头对掌柜说:"掌柜的,以后我隔几天就来送一回,价钱您给公道些,我把品相弄好一点。"
掌柜的看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讨价还价或者耍赖撒娇,纯粹就是一本正经地谈生意。他被这四岁小丫头的架势给逗乐了,也正色点了点头:"成,只要品相跟这回一样好,价钱好商量。对了,我姓钱,你以后叫我钱掌柜就行。你叫什么?"
"方小禾。"
"方小禾,"钱掌柜把这名字重复了一遍,记在了心里,"行,方小禾,你那几样药材我都收了。往后你要是再挖到什么稀罕的,尽管送来,只要东西好,我这儿价钱比别家只高不低。"
小禾朝他鞠了一躬,揣着钱转身出了药铺。钱掌柜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对旁边正在捣药的伙计感慨了一句:"老话说三岁看老,这小丫头将来怕不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伙计"嗯"了一声,没太当回事。他低头继续捣药,捣了几下忽然想起来——刚才那丫头的金钱草,是今春他见过品相最好的一批。
小禾揣着六十三文钱往回走,路过镇上的肉铺时停了一下。铺子门口的案板上摆着几根筒子骨和一块五花肉,肉铺掌柜正拿刀剔骨头上残存的碎肉。小禾站住看了看,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铜板,犹豫了一小会儿。
她想了想,没买肉,而是转头去了粮铺,花十二文钱买了二斤精米和一小包红枣,又花三文钱买了几块豆腐干。剩下的钱她没再动,揣得紧紧的,一路小跑回了柳溪村。
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做午饭。小禾把精米和红枣交给大嫂贺氏,说:"大嫂,今天蒸干饭吧,别煮粥了。"
贺氏接过来一看那白花花的大米,吃了一惊:"小禾,你哪儿来的钱?"
"卖药材的。"小禾蹲在灶台边帮忙生火,"今天吃顿好的,让娘补补身子。"
贺氏看着手里那袋子米,又看看蹲在地上认真往灶膛里塞柴火的小姑子,鼻子酸了一下。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淘米,可背对着小禾的时候,悄悄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那天中午方家的饭桌上,难得摆上了白米饭。虽然只有浅浅的两碗,还掺了些糙米混着煮的,可米饭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灶房里,一家子人围坐在桌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久违的、说不出的满足。
赵氏坐在桌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饭,吃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坐在她旁边的小禾的脑袋,什么话也没说,可那只手在小禾的头顶上停留了很久。
方安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始终没有抬头看。可他扒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送。桌底下,他的手攥着裤腿,攥得指节发白。
方家院子里的大公鸡不知什么时候溜到灶房门口,歪着脑袋往里瞅。小禾朝它扔了一粒米,公鸡扑棱着翅膀啄走了,院子里响起几声"咯咯"的鸡叫。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饭桌上,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暖烘烘的。
……
小禾第二次去镇上送药材的时候,钱掌柜给她指了一样东西——茯苓。
"这玩意儿你在山上找找,松树根底下的土里头,挖出来像块黑褐色的疙瘩,切开里头白白的。药铺里收得贵,一斤干品能卖到七八十文。不过这东西不好找,要看运气。"
小禾记下了茯苓的样子。回去之后她问了稷稷,稷稷给她补充了一大段关于茯苓的资料:"茯苓,多孔菌科真菌茯苓的干燥菌核。常寄生于松树根部,外皮黑褐色,内部白色或淡粉色。
性平、味甘淡,利水渗湿、健脾宁心。主治水肿尿少、脾虚食少、心神不宁、失眠健忘等。品质以切开后白色细腻、无杂质者为上品。"
"松树根底下,"小禾在心里默念,"黑褐色疙瘩,切开白白的。"
她想了想,柳溪村后山那一片松树林,她从来没进去仔细看过。第二天一早,小禾背了篓子,提了短锄,一个人进了后山。
后山的松树林密密匝匝的,松针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得像棉被。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斑驳驳的光影。
小禾弯着腰在松树根部找来找去,翻了一棵又一棵,刨了二十来棵松树的根际,出了一身汗,却什么也没找着。她有点泄气了,蹲在一棵大松树底下歇脚,拿袖口擦脸上的汗。
"宿主,"稷稷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身后那棵松树,树根侧前方约两步距离,地表有轻微凸起,周围松针颜色略深于别处,建议试挖。"
小禾转头一看,果然有一处不起眼的小土包,比巴掌大一些,上面覆盖的松针颜色确实跟周围的有些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松了似的。她走过去蹲下,扒开松针,露出底下一层褐色的腐殖土,拿短锄轻轻挖了下去。
挖了不到三寸,锄尖碰到了硬物。小禾放下锄头用手扒拉,一个比拳头大一圈的黑褐色疙瘩露了出来,表面粗糙不平,像块丑石头。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整块起出来,拍了拍土,握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足有两斤多重。
"切开看看,"她把茯苓揣进篓子,又在松树林里转了一圈,在附近另外两棵松树底下又找到了两块稍小些的,合在一起有四五斤鲜品。
回到家,她把那三块茯苓洗干净了,拿刀切开。果然如稷稷和钱掌柜所说,外皮黑褐色的,里头却是白生生的肉质,细腻光滑,断面一点杂色都没有。小禾拿指甲掐了一点放进嘴里尝——淡的,微微泛点甜,嚼起来粉粉的,口感跟山药有点像。
她盯着那几块切开的茯苓看了好半天,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她跑到灶房找到正在收拾碗筷的大嫂贺氏:"大嫂,咱们家里那只大公鸡要是炖汤的话,能炖多久?"
贺氏一愣:"咋的?你要杀鸡?"
"不是杀它,"小禾摆手,"我是说,要是有别家的鸡,拿茯苓炖着吃,能补身子的吧?"
贺氏想了想:"茯苓炖鸡?倒是听说过,富贵人家有这个吃法,说是有健脾养胃、安神助眠的功效。咱们庄户人家没那个闲钱,谁舍得拿鸡炖药材吃。"
小禾没吭声,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她揣着全部的积蓄——一百六十多文——跑到镇上的鸡市,花三十文钱挑了一只肥墩墩的老母鸡。
鸡贩子看见一个小丫头来买鸡,还以为她是替家里大人跑腿的,也没多问,帮她用草绳把鸡脚捆好了递给她。小禾拎着那只还在扑腾的母鸡走了二里地,累得胳膊发酸,可一路上脸上的笑就没消下去。
到了家,她杀鸡拔毛开膛破肚一气呵成——虽然手法生疏,可稷稷在脑子里一步一步地指导她,每一步都给她讲得明明白白。贺氏和孙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愣是插不上手。
等小禾把鸡剁成块、焯了水、放进砂锅里,又切了几片茯苓和几片姜丢进去,盖上盖子开始炖的时候,贺氏才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小禾的胳膊:"小禾!你花了多少钱?"
"三十文。加上茯苓是白挖的,没花钱。"
贺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鸡汤,一股浓郁的药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满灶房都是那味道。她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娘看见怕是要心疼死。"
果然,赵氏发现小禾买了只鸡来炖汤之后,心疼得直拍大腿。可鸡汤炖好了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也没舍得说不喝。那碗汤浓白醇厚,茯苓片的药香渗进了鸡肉里,汤面浮着一层淡黄色的油花,喝一口下去,从喉咙到胃都是暖的。
赵氏喝了两碗汤,吃了一块鸡腿肉,放下碗的时候眼圈泛红。她拉着小禾的手,拇指在小禾的手背上摩挲着,粗糙的掌纹蹭着女儿细嫩的皮肤。"禾儿,你才四岁,不该操这些心……"
小禾靠在她娘怀里,仰着脸说:"娘,你快点好起来,才是最大的省心。你好了,能下地干活了,咱们家才能赚更多的钱。"
赵氏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她搂紧女儿,把下巴搁在小禾的头顶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锅茯苓炖鸡,方家上下每个人分到了一碗汤、一块肉。方安喝汤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碗挡着脸,看不清表情。可他喝完之后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起身去灶房洗碗的时候,在灶台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没动。
小禾蹲在院子里,望着天边慢慢变暗的晚霞,嘴里还残留着鸡汤的鲜味。她在心里对稷稷说:"稷稷,茯苓炖鸡真好喝。"
稷稷说:"宿主,你今天的蛋白质和热量摄入是平日的三倍,对你的生长发育非常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