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劫》小金禧

34、番外·赤烯

　　忘川河畔，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河水泛着幽幽的墨色。赤烯的灵体站在奈何桥上，茫然地望着来往的魂魄。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记得那刺骨的疼痛，和祁栀哭红的眼，还有柏桉温热的手。

　　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追着一只蝴蝶奔跑，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左耳尖那撮绒毛带着淡淡的粉色，像初春枝头刚绽的桃花，娇嫩得不像话。

　　赤烯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小猫跑得欢快，没注意前方的路，一头撞在了一朵翡翠含笑花上，跌坐在地。它晃了晃圆乎乎的脑袋，发现爪子下踩着一片带着晨露的柳叶，柳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映着它好奇的眼睛。

　　“姐姐，你看这叶子好特别！”

　　小猫回过头，眉眼弯弯，露出一对小小的梨涡，声音软糯清甜，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是阿糯。

　　赤烯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踉跄着半跪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阿糯…… 真的是你？”

　　小猫歪着脑袋，好奇地走到她面前，伸出柔软的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眼尾那道猫爪印记。指尖相触的瞬间，印记发出柔和的光，顺着小猫的爪子，一点点消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了阿糯的身体里 —— 那是属于阿糯的妖力，被赤烯珍藏了几百年，如今终于物归原主。

　　阿糯蹭了蹭赤烯的手背，“姐姐，你该回去啦，大家都一直在等你。”

　　赤烯的眼泪掉得更凶，想说什么，却被阿糯轻轻推了一下。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着她的灵魄，将她往桥的另一端推去。

　　“我也该走啦，要去投胎啦。” 阿糯转身朝着忘川河对岸跑去，雪白的身影在彼岸花丛中格外耀眼，“姐姐，我们还会再见的，下次换我保护你呀。”

　　“阿糯！” 赤烯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虚空。她的灵魄被那股力量裹着，快速飞升，穿过忘川，穿过云层，朝着天界的方向飞去。

　　天界的寝殿里，一枚温玉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光晕散去，玉中沉睡的红色小蛇渐渐舒展身体，鳞片泛着莹润的红光，缓缓化作人形。

　　赤烯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刚苏醒的迷茫。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尾，那里光滑一片，那道承载着愧疚与思念的猫爪印记，已经消失不见了。

　　“赤烯？”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一丝压抑的哽咽。

　　赤烯转过头，就看到柏桉站在门口，青衫依旧。他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怕她再次消失，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终于醒了，赤烯，你终于醒了。”

　　赤烯愣了愣，随即抬手回抱住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草木清香。几百年的等待，几百年的思念，都在这个拥抱里化为乌有。

　　“我醒了。” 她轻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柏桉怀里有个小小的东西动了动。一只雪白的小猫幼崽从他衣襟里探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左耳尖那撮淡淡的粉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赤烯的心猛地一跳，试探着喊了一声：“阿糯？”

　　小猫歪了歪头，对着她软软地叫了一声：“喵～”

　　柏桉松开她一点，温柔地摸了摸怀里的小猫，解释道：“我去忘川河畔为你祈福，它就一直跟着我，不吵不闹，我便把它带回来了。”

　　赤烯看着那只小猫，眼泪又一次落下，却是喜极而泣。她伸出手，小猫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软乎乎的，暖融融的。

　　眼尾的印记没了，阿糯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她身边。

　　赤烯望着身边的人，抱着怀里的小猫，忽然笑了。

　　这一世，她终于护住了想护的人，找回了想找的人。

　　柏桉握住她空闲的那只手，掌心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他看着她：“赤烯，我……”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双手交握，便已道尽了所有。

　　“柏桉。”她轻声唤他。

　　“我在。”

　　“我们这样，很好。”

　　那些沉甸甸的过往，终于在时光里释然。

　　往后余生，皆是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