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劫》小金禧

33、番外·玄棘

　　雨幕里瞥见那团蜷缩的雪白色时，我的指尖先于思绪拈起了柳叶。三只低阶山妖的惨叫在雨里炸开，我蹲下身，掌心抚过她凌乱的绒毛 —— 触到那温热的、带着九命猫妖特有的灵韵时，心底积压百年的野心终于有了落点。

　　“别怕，我也是猫妖。”

　　声音软得像云，连我自己都快信了这伪装。她傻乎乎地蹭着我的掌心，鼻尖翕动，眼里满是依赖。多好骗啊，这样纯良的蠢货，简直是上天赐给我的仙途踏脚石。九命猫妖，每条命都是凝着纯粹妖力的至宝，只要集齐九条，再辅以丹药炼化，飞升成仙便不再是奢望。

　　带她回洞府时，我特意挑了最甜的浆果，柔声说要 “保护更多弱小”。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里映出我的身影，我在心里冷笑：弱小本就该被利用，若不是她有九条命，这样蠢笨的妖，死在山涧里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日子一天天过，我揉着她的头顶说 “你得天独厚”。天雷降世那日，我故意将修炼瓶颈暴露在她面前，喊出 “救我” 的瞬间，便知道她一定会扑过来。

　　天雷劈在她身上的剧痛仿佛透过空气传来——第一条命，成了。我抱着她，红着眼眶许下山盟海誓，随手摘出一片因雷劫散落在身上的枯叶塞给她：“定情信物”，不过是哄骗蠢货的道具，可她攥得那样紧，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她替我偷虎王内丹，腿被拍断，拖着残破的身体爬回来时——第二条命损耗过半，还剩七条。她的毛发渐渐失去光泽，身形越来越单薄，可只要我勾一勾唇角，说一句 “再等等”，她便会像被填满燃料的灯，继续为我燃烧自己。

　　赤烯找上门时，我躲在洞府暗处听着。那女人的警告尖锐刺耳，我捏紧了衣袖，生怕这颗好不容易钓上钩的棋子被她搅黄。可听见她执拗地说 “玄棘是真心对我的”，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 蠢货终究是蠢货。

　　第八次付出生命后，她躺在石床上奄奄一息。我搂着新结识的妖女，故意在洞府外调笑。“不过是个工具”，我说得轻描淡写，实则在确认她是否听见。只有让她彻底绝望，最后一条命才会毫无抵抗地被剥离，不至于损耗太多妖力。

　　推开门时，我收起所有伪装，只剩下冷漠。她抱住我的腿，哭着提起那些誓言，眼泪砸在我的衣摆上，烫得惊人。我皱起眉，一脚将她踹开——“你那九条命，本就是为我而生的。”

　　嗤笑出声时，她问初遇是不是也为了她的命。

　　怎么会不是？从一开始就是。

　　“不然呢？” 我冷笑，指尖妖力刺入她的灵脉，“你以为凭你这蠢笨的样子，值得我另眼相看？”

　　她的身体渐渐透明，掌心还攥着那片早已干枯的枯叶。就在她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洞府的石门轰然碎裂。

　　赤烯的身影伴随着妖女的惨叫冲了进来，那双眸子红得吓人。她扑过来，用尽全力将那团透明的虚影抱在怀里，动作却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什么珍宝。

　　“阿糯！阿糯你看着我！” 赤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阿糯残存的灵韵上，竟泛起细碎的光，“姐姐来了，姐姐带你回家，你别睡……”

　　我愣在原地，看着赤烯抱着一团快要消散的雾气，哭得撕心裂肺。她怀里的阿糯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意识，透明的指尖颤巍巍地想去碰赤烯的脸，却终究化作了星点微光。那片枯叶缓缓飘落，被赤烯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我转身想跑，却被一股强大的妖力钉在原地。赤烯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悲伤尽数化为凛冽的恨意，她反手祭出一条泛着暗红色光芒的长鞭。

　　“玄棘！”赤骨鞭带着破空声抽来，我下意识地凝聚妖力抵挡，可那鞭子却直接抽在我的灵魄上。

　　“第一鞭，为阿糯替你挡的天雷。”

　　第二鞭接踵而至，我的肩胛骨被抽得粉碎，鲜血溅在石壁上，映出赤烯扭曲的恨意。

　　“第二鞭，为她被虎王拍断的腿。”

　　她不说话了，只是红着眼疯狂地抽打。每一鞭都精准地落在我的灵脉要害，我看见自己的妖力在飞速溃散，九条灵魄被鞭子一点点抽离本体，每一条灵魄都在承受着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我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曾经引以为傲的赤金色皮毛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赤烯的鞭子还在落下，第三鞭、第四鞭……三天三夜……直到第九条灵魄被彻底抽散。她站在我面前，浑身浴血。

　　“阿糯的九条命，我让你用九条灵魄来偿。”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我要你的灵魄碎片永远漂浮在暗无天日的妖狱，日日夜夜承受抽魂之痛，永远记得你是怎么对待那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姑娘。”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灵魄在赤骨鞭的灼烧下化为飞灰。最后一眼，我看到赤烯抱着用我的皮做成的玩物猫，那玩物猫的姿态卑微至极，永远都在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