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劫》小金禧

32、番外·阿糯

　　阿糯第一次见到玄棘时，正被三只山妖按在湿冷的泥地里。她的绒毛被扯得凌乱，左耳尖渗着血珠，连化为人形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缩成一团，发出细细的呜咽。

　　“放开她。”

　　清冽的声音穿透雨幕，阿糯费力地抬眼，看见一道金色身影踏雨而来。玄棘的皮毛是罕见的赤金色，化为人形时眉眼弯弯，指尖拈着一片带着晨露的柳叶，轻轻一挥，三只山妖便惨叫着化为黑烟。

　　他蹲下身，用温热的掌心抚平她凌乱的绒毛，声音软得像云：“别怕，我也是猫妖。”

　　阿糯傻乎乎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除了赤烯姐姐之外的温暖，一颗心像被春雨泡软的糖，悄悄融化了。

　　玄棘带她回了自己的洞府，给她包扎伤口，还拿出甜甜的浆果。他说自己一直在修炼，想成为妖君，保护更多像她这样弱小的妖。阿糯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把他的话当成了誓言，心里偷偷想：以后我要保护玄棘。

　　日子一天天过去，玄棘总爱揉着她的头顶说：“阿糯，你有九条命，真是得天独厚。” 起初阿糯不懂这话的深意，直到那天天雷降世，玄棘修炼遭遇瓶颈，眼看就要被天雷劈中。

　　“阿糯，救我！”

　　阿糯想也没想，扑到玄棘身前。天雷劈在身上的瞬间，她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九条命去了一条，妖力溃散大半，可她看见玄棘安然无恙，还是虚弱地笑了：“玄棘，我没事。”

　　玄棘抱着她，眼眶通红：“阿糯，等我成了妖君，一定娶你。” 他从阿糯身上掸下一片枯叶，递给她，“这是定情信物，我会永远记得你今日的付出。”

　　阿糯把枯叶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她开始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第二条命，她潜入虎王洞偷内丹，被虎王拍断了腿，拖着残破的身体爬回洞府；第三条命，她替他挡下仇家的追杀，后背被划开深深的伤口，玄棘为她疗伤时，眼神里的温柔似乎淡了些；第四条、第五条……

　　她的毛发渐渐失去光泽，身形也越来越单薄，可只要玄棘对她笑一笑，说一句 “再等等，快成了”，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赤烯姐姐曾找到她，语气凝重地警告：“阿糯，玄棘心机深沉，你别太傻了。” 可阿糯那时满心都是玄棘，只摇摇头说：“姐姐，玄棘是真心对我的。” 赤烯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样子，气得转身就走，临走前留下一句：“日后吃苦，可别来找我。”

　　阿糯没去找赤烯，她还是一门心思跟着玄棘。直到第八次付出生命后，她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听见洞府外传来玄棘与另一个女子的调笑声。

　　“那只蠢猫还真以为你会娶她？” 女子的声音娇媚入骨。

　　“不过是个有九条命的工具罢了。” 玄棘的声音冷得像冰，与往日的温柔判若两人，“等我拿到她最后一条命，炼成仙丹，便可飞升成仙，到时候你我就能长相厮守了。”

　　阿糯的心瞬间沉入冰窖，手里的枯叶仿佛变得滚烫，灼烧着她的掌心。原来那些温柔都是假的，那些承诺都是骗她的，她的八条命，在他眼里不过是工具。

　　她蜷缩在石床上，眼泪打湿了皮毛，却不敢哭出声。她还抱着一丝幻想，或许是自己听错了，玄棘不会这么对她的。

　　可幻想终究被现实击碎。几日后，玄棘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冷漠。“阿糯，把你最后一条命给我。”

　　阿糯挣扎着爬起来，抱住他的腿，泪水模糊了视线：“你说过要娶我的…… 你说过会护我的……”

　　玄棘皱了皱眉，一脚将她踹开。她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剧痛，最后一条命也开始摇摇欲坠。“娶你？护你？” 他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你那九条命，本就是为我而生的，哪有什么喜欢。”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着妖力，要强行剥离她的性命。阿糯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我给你…… 可我想问你，你当初救我，也是为了我的命吗？”

　　玄棘动作一顿，随即冷笑：“不然呢？你以为凭你这蠢笨的样子，值得我另眼相看？”

　　阿糯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她缓缓抬起手，掌心躺着那片早已干枯的枯叶。“我还以为…… 你是真心对我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我好后悔…… 没听姐姐的话……”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见赤烯姐姐焦急的脸庞，听见她喊着自己的名字。可她再也回应不了了，只能紧紧攥着那片枯叶，带着满心的遗憾与绝望，彻底消散在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