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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   阿婶静静站在一旁,她缓缓抬手,枯槁的指尖掠过柏禾的伤口,淡紫色的妖力顺着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温柔的溪流,缠绕住柏禾渐渐冰冷的身躯。

      “柏禾……我的孩子。”阿婶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她体内的妖力疯狂涌动,右眼深处,夜蜓残魂的气息与她的气息彻底交织在一起,那是血脉同源的共鸣,石屋内的紫渊花瓣突然齐齐震颤,纷纷脱离花枝,汇聚成一道淡紫色的光带,融入柏禾体内。

      祁山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柏禾胸口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消散的气息渐渐凝聚,一道淡紫色的光晕从她体内迸发而出,光晕散去后,柏禾的身影竟缓缓化作了一束淡紫色的花束。花束形似紫渊花,却又多了几分晶莹的光泽,花瓣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露珠,如同凝固的泪水。

      “柏禾。”祁山踉跄着上前,想要触碰那束花,却被加一伸手拦住,他看着那束花,眼中满是悲悯:“这束花,是柏禾的灵体所化,她的神魂寄于花中,这是夫人的选择。”

      阿婶做完这一切,身形剧烈摇晃了一下,她看着那束花,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滴落在花瓣上,花瓣竟微微颤动了一下,似在回应她的心疼。

      就在这时,加一缓缓走到赤烯身边,他抬手试图凝聚起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却被戊零拦住:“加一,你要干什么!” 加一对着戊零笑了笑,摇摇头,继续凝聚起灵力,这灵力微弱却纯粹,是他守护夜蜻数百年积攒的修为,也是他作为白狮妖最后的执念。

      “告诉茧叁,夫人从未怪过他。”加一的声音渐渐变得虚无,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体内的灵力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流,缓缓注入赤烯体内。

      众人惊愕地看着加一,只见他的身影一点点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这最后一程,我守完了,这是我的选择。戊零,少主往后便拜托你了。”话音落下,加一的身影彻底散尽,只在原地留下一缕淡淡的银辉,融入赤烯体内。

      随着银辉的注入,赤烯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红光散去后,赤烯的人形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一条通体赤红的蛇身,蛇身鳞片光滑鲜亮,眼眸紧闭。

      柏桉小心翼翼地将赤烯的蛇身捧在手心,“赤烯。”

      阿婶紧绷了数百年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浑浊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疲惫,只剩下一片释然。枯槁的嘴角轻轻牵起,似是放下了千斤重担,又似是终于盼到了归期。她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紫雾,那紫雾如同当年紫渊花海的晨雾,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身形。

      紫雾流转间,她佝偻的背脊渐渐挺直,花白的青丝褪去霜雪,化作一袭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布满皱纹的脸庞渐渐舒展,露出一张清丽绝尘的面容,眉眼间尽是当年妖界二公主夜蜻的清冷与温柔;身上破旧的布衣也被紫雾涤荡,换成了一袭淡紫色的纱裙,裙摆流转着细碎的光。

      此刻的她,不再是背负千古骂名、身形佝偻的阿婶,而是那个曾拥有过温情、也承受过剧痛的夜蜻。

      她微微抬眼,目光穿透石屋的墙壁,望向遥远的天际——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片朦胧的光晕,光晕中,一道身着月白云纹长袍的身影静静伫立,面容清俊,气质温润,正是柏枫。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光,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似在无声等候。

      柏枫脚边,还卧着一只小小的白狮,毛茸茸的身子蜷缩着,金眸明亮,正是幼年时的加一。小狮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着夜蜻的方向轻轻“嗷呜”了一声,声音软糯,没有半分后来的凌厉。

      夜蜻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却没有落泪,只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她轻轻抬脚,脚步轻盈地朝着那片光晕走去,紫雾随着她的步伐渐渐扩散,将她的身形一点点包裹。石屋内的众人只看到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漫天紫蝶,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紫渊花香。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融入光晕、走向柏枫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澈的少年声,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依恋:“阿姐。”

      夜蜻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光晕的边缘,一道少年灵体静静伫立,眉眼与她有七分相似,正是夜蜓。他身着一身银白劲装,身形挺拔,脸上没有了当年的天真稚嫩,却多了几分沉稳。他看着夜蜻,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轻声重复道:“阿姐,我好想你。”

      夜蜻望着他,眼中的水雾终于落下,她轻轻点头,声音温柔:“蜓儿,阿姐也想你。”

      夜蜓笑了笑,灵体渐渐变得透明,他向夜蜻招了招手,似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夜蜻再转过身时,目光坚定地望向柏枫,脚步轻快地朝着他走去。远处的小加一欢快地摇着尾巴,柏枫的笑容愈发温柔,朝着她伸出了手。

      石屋内,紫渊花香渐渐散去,祁山抱着那束淡紫色的花束,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柏桉捧着赤红的蛇身,将她护在怀中。石屋外,乌云散去,阳光洒落,祁栀先前抱回的紫渊花幼苗,竟在阳光下长出了花苞。

      屋内众人还沉浸在夜蜻消散的怅然中,石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夜蜻消散时残留的那片淡紫色阴影里,竟躺着一个少年。少年身着银白短衫,眉眼清俊,正是夜蜓长大成人的模样,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还带着刚苏醒的迷茫与虚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与夜蜻同源的妖力。

      “少……少主!”戊零最先反应过来,他踉跄着冲出石屋,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颤抖。往日里沉稳强悍的他,此刻竟像只找到归宿的幼兽,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了少年,滚烫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砸落在少年的肩头。

      他身体微微发抖,压抑了数百年的思念与愧疚在此刻尽数爆发,哭声带着浓重的抽泣,像极了小时候跟在夜蜓身后、受了委屈就黏着他撒娇的银狮幼崽,“少主,你终于回来了……我终于等到你了……当年我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夜蜓被抱得有些发闷,却没有推开他,他轻轻抬起手,拍了拍戊零的后背,声音还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好了好了,戊零,别哭了,这些年,辛苦你了。”

      柏桉站在石屋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望着少年与夜蜻相似的眉眼,想起夜蜻每次看他时眼中的温柔,想起那枚掌心的糖,犹豫了片刻,试探性地走上前,轻声喊道:“舅舅?”

      夜蜓闻言,缓缓推开戊零,转头看向柏桉。他刚苏醒不久,气息还很微弱,说话时都带着几分吃力,目光在柏桉脸上停留了片刻,他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嗯。你很像二姐。”

      提及夜蜻,柏桉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牵挂:“母亲……她现在还好吗?”

      夜蜓闻言,缓缓站起身,扶着石墙走到窗沿下,透过窗柩望向远方的天际。阳光洒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嘴角牵起一抹释然的笑意,轻声道:“姐姐现在很快乐。她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去见你父亲了,身边还有加一陪着,没有纷争,没有痛苦,只有平静与幸福。”

      话音落下,远处的天际似乎掠过一缕淡紫色的光晕,与一道月白色的光影交织在一起,旁边还跟着一团小小的白色虚影,像是幼年的加一在欢快地奔跑。柏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的怅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安心。

      夜蜓转头看向祁山怀中的紫花,眼中闪过温柔的疼惜:“二姐舍不得柏禾,便用最后的妖力护住了她的神魂。只要好生养护,待灵气充足,她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他又看向柏桉怀中的赤蛇,“赤烯姑娘也是,加一用毕生修为护住了她的性命,她只是陷入了沉睡。”

      祁栀走到柏桉身边,看着他怀中的赤蛇,又看向祁山怀里的紫花,轻声道:“我们会等她们回来的。不管多久,我们都会等。”

      皓锦握住祁栀的手,坚定地点头:“嗯,我们一起等。”

      窗沿下的紫渊花花苞轻轻颤动了一下,似在回应这份安宁。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历经百年的苦难与纷争,终于在此刻,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平静与希望。

      百年纷争落幕,霞光漫过山川湖海,将过往的血腥与苦难轻轻涤荡,一切都回到了应有的轨道上。

      妖界立起了一方青灰色石碑,碑上以妖力镌刻着“夜蜻、柏枫、加一之墓”,字迹温润,似是夜蜓亲手所书。碑前常年摆放着新鲜的紫渊花瓣,那是最纯净的花,映着日月星辰,守护着长眠于此的魂灵。

      石碑旁多了一座小小的衣冠冢,里面放着昼蝶残存的一缕衣角——并非原谅,只是给这场纷争一个彻底的了结。

      夜蜓已成妖界之主,褪去了初醒时的虚弱,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威严,却唯独在面对戊零时,会卸下所有防备。每日处理完妖界事务,他总会与戊零一起来墓碑前静坐。大多时候两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陪着碑后的人,直到夕阳漫过花海,戊零便会悄悄化作本体。

      夜蜓从不客气,径直躺在银狮宽阔的背脊上,指尖轻轻梳理着他颈侧的绒毛,银狮低低“嗷呜”一声,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加一若是还在,定会笑话你这般黏人。” 夜蜓的声音慵懒,带着几分笑意,指尖划过石碑上 “加一” 二字,眼底闪过一丝怀念。“阿姐和姐夫应该也安稳了。”银狮缓缓趴下身子,让他躺得更舒服些,金眸里映着夜蜓的身影,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守护。

      风吹过花海,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们的低语,这无声的陪伴,使他们早已成了彼此生命里最安稳的归宿。

      仙界则由柏桉主事,茧叁辅佐左右。经历过生死离别,柏桉褪去了年少的冲动,变得沉稳内敛,眉宇间却始终带着一丝温柔的牵挂。他将赤烯的赤红蛇身安置在温玉中,温玉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灵气,细细滋养着她的神魂。

      每日清晨,柏桉处理完政务,都会准时来到温玉前,搬一张竹椅坐下,轻声给赤烯讲起当日的琐事。“今日仙界的云芝开了,比往年繁盛许多,等你醒了,我带你去看。”“叁叔总是会去妖界看看师傅跟母亲。”“阿栀和皓锦的孩子满月了,姐夫托人送来了喜饼,味道很是香甜。”他语速缓慢,声音温柔,像是在与最亲密的爱人闲话家常。

      祁栀与皓锦生下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儿子,取名祁安辰,意为平安顺遂,星辰相伴,皓锦陪着祁栀走遍仙妖两界,净化魔气,化解隔阂,便将孩子托付给了祁山。

      祁家小院依旧是旧时模样,只是多了几分孩童的嬉闹声。祁山每日抱着祁安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身旁摆着那盆柏禾所化的淡紫色花束。花束被他照料得极好,花瓣晶莹,常年不谢。他总爱絮絮叨叨地跟花束说话,讲安辰又学会了什么新本事,讲祁栀皓锦近日的近况,讲仙界妖界的太平盛世。

      “禾儿,你看,安辰会爬了,调皮得很。”“今日柏桉又托人送来了灵果,说是给安辰补身体,也给你带了一份。”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花瓣,眼中满是温柔的思念。祁安辰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小手偶尔会去触碰花瓣,动作轻柔,像是知道这花束里藏着重要的人。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祁安辰在院中的草地上蹒跚学步,祁山则坐在石凳上,继续跟柏禾的花束说话:“禾儿,最近天气暖和了,等安辰再大些,我带他去紫渊花海看看,那是你母亲曾经待过的地方,很美……”

      话未说完,身后忽然传来祁安辰清脆的声音:“伯伯,那个姐姐好好看,她怎么在哭呀?” 祁山心头猛地一颤,几乎是瞬间屏住了呼吸,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院中的紫藤花架下,站着一道淡紫色的身影,身形纤细,面容清丽,正是柏禾。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纱裙,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正温柔地望着不远处的祁安辰。阳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仿佛从画中走来。

      祁山站起身,脚步踉跄着上前,手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才敢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传来,不是幻觉。他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禾儿…… 你终于回来了…… 我等了你好久。”

      柏禾靠在他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却带着释然的笑意:“我回来了,祁山。让你久等了。”

      祁安辰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拉着柏禾的衣角,仰着小脸道:“姐姐,不哭呀,安辰给你吃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裹着糖纸的灵糖,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柏禾蹲下身,接过糖,摸了摸他的头,含泪笑道:“谢谢你,小安辰。”

      风拂过小院,紫藤花轻轻摇曳,落下漫天花瓣。温玉中的赤蛇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鳞片微微发亮;妖界的石碑前,银狮轻轻蹭了蹭夜蜓的手背,夜蜓望着天际,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尘定风清,岁月安稳,往后的日子,便都是温柔与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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