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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昼蝶 ...

  •   我是昼蝶,妖界的长公主,生来便该是翱翔九天的凤。

      父王母后的宠爱,臣民的敬畏,我都曾拥有,也贪婪地享受着权势带来的每一分快意。

      可是有一天,我无意间听到父王跟妖侍在商议退位才得知父王从未想过传位于我,妖侍所言:从未有过公主即位先例,妖王之位只可殿下。

      我享受着长女的尊荣,从那我才得知,自己不过是父王母后用来打磨夜蜓这块“美玉”的工具,所有的宠爱都有条件——那就是必须毫无保留地服务于未来的妖君,我的弟弟。

      他们对我的疼爱,不过是因为长公主的身份,对我的溺爱,言听计从和在众妖面前虚伪的做派,只为把我培养成帮弟弟登上王位的垫阶砖。

      凭什么?凭什么龙便是龙中龙,凤就只能屈居檐下?我看着那个与我流着相似血脉,却因是男子便被寄予厚望的弟弟,看着那个因是次女便如同隐形般的妹妹夜蜻,一股扭曲的恨意如同毒藤,缠绕住我的心脏。

      既然这世道不公,既然这至亲虚伪,那我便亲手撕碎这一切。

      于是,百年以来,我竭力伪装自己,甚至抽出自己一节腰骨做了骨坠送给弟弟当了满月礼,那是我复仇的种子,深埋在他身边,汲取着他的气息,等待绽放毒花的那一天。

      终于等来了弟弟的冠礼,也是旧王朝的葬礼,该是好戏登场了。

      “姐姐。”夜蜓抬头看我,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透露出对我的依赖。

      那只银狮戊零,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安静地卧在殿外廊下,银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它的少主。它和那只白狮加一,都是碍事的东西,但很快,就不会是了。

      我笑着替夜蜓整理衣袍:“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做姐姐的怎能不来看看?”

      指尖抚过衣领时,我能感受到体内那节缺失的腰骨在隐隐作痛——那节被我亲手取下,炼制成如今挂在他颈间白玉坠子的骨头。它终于要与主人重逢了。

      “父王母后已经在祭坛等候了,”我轻声说,指尖不经意划过骨坠,“仪式就要开始了。”

      夜蜓浑然不觉,反而握住我的手:“阿姐,我有些紧张。日后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帮我吗?”

      多可笑的问题。我凝视着他天真无邪的脸,多么青涩的一张脸,可惜……很快就要消失了。

      “当然,”我笑得愈发温柔,“我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送你下地狱。

      冠礼当日,祭坛设于妖界最高峰,万妖齐聚,黑压压地跪伏于地。父王母后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华服盛装,威仪万丈。
      我看见母后的目光掠过我,落在夜蜓身上时瞬间染上炽热的光彩,百年来,这般区别对待我早已尝够滋味。

      “今日,吾儿夜蜓成年。”父王起身,声音如洪钟传遍四野,“亦是我传位之时!”

      万妖欢呼,声震九霄,夜蜓跪在祭坛中央。

      就是现在。

      我悄无声息地掐诀,催动百年间埋藏在骨坠中的禁咒。

      “怎么回事?”父王猛地起身。

      母后脸色骤变:“是禁咒,保护蜓儿!”

      可惜太迟了。

      我纵身跃上祭坛,“父王,母后,”我笑得肆意,“这份冠礼,可还满意?”

      “昼蝶!是你?!”父王目眦欲裂,“你对你弟弟做了什么!”

      “不过物归原主罢了。”我抬手,骨坠应声而碎,夜蜓惨叫更甚,七窍溢出鲜血,“百年间你们用我做他垫脚石,今日我便用这节腰骨做他的墓碑。”

      母后怒极,一掌向我袭来,却在距我三寸处骤然凝滞——茧叁的紫丝如蛛网般缠上她的手腕。

      “妖后娘娘,事已至此,何必徒增伤亡?”

      “为什么?”夜蜓挣扎着抬头看我眼眸中满是痛苦与不解,“阿姐……为什么……”

      为什么?

      我踏着夜蜓呕出的鲜血走上前,靴底碾过祭坛上的符文,那曾象征妖界传承的图腾在我脚下碎裂。

      我看着这张与我血脉相连的脸,想起百年来每个被区别对待的瞬间,每个被要求“让着弟弟”的命令,每个因为性别而被剥夺的机会。

      我蹲下身,指尖抚过夜蜓的脸颊,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二妹的脸,借姐姐用用。”

      面容身形在夜蜓之下开始扭曲、变化,眉眼轮廓变得柔和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就连气息,也模拟出夜蜻那并不算强大的、带着木系灵力的波动。

      顶着夜蜻的脸,我露出一个与她平日怯懦截然不同的、疯狂而怨毒的笑容。我用刻意模仿了她几分,却又放大扭曲了恨意的声音,尖声道:

      “为什么?你们问我为什么?!”

      “我才是你们的女儿!可你们眼里只有夜蜓!只有他这个儿子!”

      我抬手指向奄奄一息的夜蜓,又指向惊怒交加的父王母后,声音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悲愤”:

      “从小到大,你们何曾正眼看过我?何曾给过我与他们相同的待遇?就因为我是女儿吗?!就因为我天赋不如他吗?!”

      “我不甘心!我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

      “为什么?!”父王的咆哮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还有一丝……或许是我错觉的、被最信任工具反噬的痛楚?“昼蝶!他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我轻笑出声,指尖缭绕着从骨坠中彻底抽回的、属于我的本源妖力,那力量因饱饮了至亲之血而愈发灼热,“父王,当你看到我送给夜蜓的骨坠是我的腰骨所磨制时,可曾想过,被生生抽取骨血的我,痛不痛?当你与母后谋划着将我培养成他最完美的辅佐、最忠诚的影子时,可曾问过我,愿不愿?”

      母后试图冲上来抱住气息奄奄的夜蜓,被我随手挥出的妖力屏障弹开,狼狈地跌坐在地。她抬头看我,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雍容与掌控,只剩下破碎的恐惧和怨恨:“逆女!我们生你养你,给你无上尊荣……”

      “尊荣?”我打断她,一步步走近,俯视着这个赋予我生命却又试图将我一生禁锢在“公主”牢笼里的女人,“你们给的,从来都是枷锁。你们爱的,从来都不是我昼蝶,而是‘乖巧懂事’、‘堪当大任’、‘能辅佐夜蜓’的长公主!一旦我流露出丝毫自己的想法,一旦我的能力可能威胁到你们的宝贝儿子,你们那虚伪的慈爱还会剩下几分?”

      我触摸着此刻的皮囊,啊,我可怜的妹妹,你真是这偏见最完美的牺牲品。

      夜蜓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我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涣散的瞳孔,那里映不出我此刻的模样,只有无尽的痛苦和迷茫。

      “蜓儿,”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带着一丝残忍的温柔,“别怪姐姐。要怪,就怪这世道,怪父王母后,怪这该死的……天命。”

      温热的鲜血溅上了我的脸颊,也溅了几滴在骤然僵硬的戊零银色的皮毛上。

      “看清楚!” 我顶着夜蜻的脸,眼神冰冷疯狂,看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父王和崩溃的母后。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是你们最看不起的女儿,杀了你们最珍视的儿子!是你们逼我的!”

      “父王,” 我缓缓抽出袖中暗藏的短刃,那是用母后当年赐我的凤钗炼化而成,“您忘了?百年前您教过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今日我便让您看看,您教出的‘好女儿’,如何改写这妖界的规矩。”

      短刃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父王挥剑抵挡,却被我灌注了全力的妖力震得虎口开裂,我欺身而上,短刃抵住他的咽喉。父王的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您不必再说。您从未给过我选择,如今也休怪我无情。”

      寒光闪过,鲜血溅上我的脸颊。我抬手拭去,指尖沾染的温热让我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母后发出凄厉的哭喊,想要扑过来,却被茧叁的紫丝缠得更紧,那丝线深深嵌入她的皮肉,渗出缕缕黑血。

      “母后跟父王团聚,也该安心了。” 我转头看向她,笑容温婉依旧,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您放心,我会好好‘守护’妖界,让它成为真正强者的天下。”

      话音落,我抬手一道妖力击出,母后的哭喊戛然而止。

      完美。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妖族,都会坚信不疑——是长期遭受不公、嫉恨亲弟的二公主夜蜻,在冠礼之上突然发难,弑杀亲弟,意图篡位!

      祭坛之上,血流成河。

      我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感受着权力更迭的血腥气息。

      时机刚好。

      我悄然解除幻化,恢复成本来的容貌与衣着,只是脸色刻意显得苍白,带着“悲痛”与“不可置信”。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镇压零星的反抗,清理忠于旧王的死硬派,用雷霆手段稳固局势。我将夜蜓的死,以及随后赶到的、试图“干涉妖界内政”的仙界之主柏枫的陨落,完美地嫁祸给了那个最合适的替罪羊——我那因“长期遭受不公”、“嫉恨弟弟”、“走火入魔”而犯下滔天罪行的妹妹,夜蜻。

      多完美的剧本。一个疯魔的二公主,弑亲屠戮,引发两界大战,最终与仙界之主同归于尽。而悲痛欲绝又深明大义的长公主昼蝶,不得不临危受命,收拾残局,并“仁慈”地收养了妹妹留下的、身世可怜的遗孤。

      当我从紫渊花海那间冰冷的屋子里,强行抱走那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时,看着夜蜻那彻底崩溃、如同被抽走灵魂的眼神,我知道,我赢了。

      我不仅夺回了本该属于我的权力,更夺走了她的一切——丈夫、弟弟、孩子、名誉,以及未来。

      回到修葺一新的妖王宫,我将那两个孩子交给心腹妖仆照料。他们睁着懵懂的眼睛,对我这个“母亲”毫无所知。柏桉,柏禾……真是好名字。他们将成为我名正言顺接管仙界势力的重要棋子,也是绑住戊零、加一那些家伙的枷锁,更是我钉在夜蜻心上的钉子。

      茧叁沉默地跟随。

      “觉得我残忍吗?”我有时会问。

      他总是回答:“您做了您必须做的事。”

      必须做的事?不,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撕碎虚伪,践踏规则,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拉入泥沼,让他们被自己最轻视的人“毁灭”,并且让所有的仇恨和怒火,都精准地烧向那个替我背负罪名的可怜虫。

      我站在王宫之巅,俯瞰我的疆域。风带来血腥与权力的味道。

      我知道,茧叁不敢背叛我,他的本源茧丝还在我手中握着,只要我一念之间,他便会魂飞魄散。而戊零,他的这份忠诚,迟早会成为我掌权路上的绊脚石,不过现在,他对“夜蜻”的恨意,倒是能帮我稳固局势。

      我知道这建立在谎言与鲜血上的王座并不稳固。

      我知道加一、戊零他们终会察觉真相,我知道那两个孩子长大后或许会成为我的隐患。

      但那又如何?

      这条路是我选的,从我知道自己只是工具的那天起,我就注定要踩着所有人的尸骨向上攀登。温情?怜悯?那是对弱者的嘲讽。

      我摩挲着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顶着夜蜻面容、手刃至亲时的那份扭曲快感。

      这妖界,终将完全臣服于我昼蝶的意志之下。

      至于代价?

      我早已准备好支付一切。包括,最终被这滔天罪孽反噬,堕入万劫不复。

      凤,终究凌驾于龙之上。只是这凌驾的方式,由我定义,并用她人的鲜血与名誉铺就。

      妖界的日子,我派去仙界的使者传回消息,仙界因柏枫之死陷入内乱,各方势力争权夺利,无暇顾及妖界。这正是我扩张势力的好时机。

      我开始暗中培养心腹,训练军队,准备随时出兵仙界。我要让仙界成为妖界的附属,让天下都匍匐在我的脚下。

      夜深人静时,我会独自一人来到妖宫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的万家灯火。手中摩挲着那枚沾着夜蜓鲜血的骨坠碎片。

      所谓 “男女之怨”,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借口。

      看父王血溅祭坛时,我笑出声;听母后哀嚎时,我只觉得解气;连夜蜓濒死的眼神,都让我感到病态的满足。所谓 “不公” 不过是遮羞布,我贪恋的从来是掌控生死的快感,是踩碎所有规则的疯狂。

      我从未想过给任何女妖修真正的公平 —— 不顺从我的女长老,被我剥去修为扔去喂兽;敢质疑我的女侍,我抬手便让她化为飞灰,骨灰落在金砖上,像一层冰冷的嘲讽。

      我要的从不是打破偏见,只是借这幌子,宣泄骨子里的杀戮欲。

      我喜欢看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匍匐在地,喜欢听反抗者的惨叫,喜欢掌控他人命运的滋味。那些支持过夜蜓的旧部,无论男女老幼,我一个也没放过:年轻的妖将被我废掉灵脉,贬为最低贱的苦役;年迈的谋士被我钉在城墙上,任由日晒雨淋,直至气息断绝。我甚至下令,凡是敢私下议论 “妖君残暴” 的,株连九族。妖界的天空,整日被血腥味笼罩,可我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解气。

      我从小就嫉妒夜蜻的纯粹,怨恨父王母后的偏心,更痛恨自己只能做弟弟的垫脚石。可当我手握权柄后才发现,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公平,而是将所有我厌恶、我嫉妒、我得不到的,通通碾碎。

      最终对决那日,万妖谷的风卷着血腥味,刮得我睁不开眼。加一的白光如利剑般刺穿我胸膛时,我还在嘶吼 “世道负我”“你们都欠我的”。我看着戊零眼中的滔天恨意,看着茧叁复杂难辨的目光,看着加一冰冷决绝的脸,忽然想起百年前那个还会渴望父母疼爱的自己。

      可意识消散前,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 哪里是什么男女之怨,不过是贪念与偏执酿成的恶。所谓借口,终究骗不了自己。

      血色漫过眼底时,妖界的风在呜咽,像是在为我这荒诞又罪恶的一生,奏响最后的挽歌。我终于明白,我只是个被欲望吞噬的屠夫。

      而屠夫的结局,从来只有死路一条。

      我的血滴落在万妖谷的土地上,与那些被我残害的亡魂融为一体,从此,妖界再无昼蝶,只留下一段关于贪婪与毁灭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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