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劫》小金禧

20、第二十章

　　指尖力道渐增，银线勒得茧叁手背上的皮肉似要绽开，紫色印记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不祥的暗光。他浑身冷汗涔涔，后背早已被浸湿，几缕新添的白发黏在额角，衬得脸色愈发惨白。

　　“主……主子，”茧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属下不敢欺瞒，只是……有些事牵涉过深，怕贸然提及，反而打乱您的部署。”

　　昼蝶冷哼一声，指尖微松，却未完全撤去力道，银线依旧紧绷如弦：“牵涉过深？是牵涉加一，还是牵涉那容器的异动？”

　　她转过身，素白的裙摆扫过观星台的青石，粉色长袍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茧叁，你跟着我三百年，该知道什么是底线。”

　　比起皮肉之痛，更让他心惊的是昼蝶方才那句轻飘飘的质问——她竟发现了他与加一的私下联系。

　　茧叁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属下……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他仍想挣扎，试图掩盖那桩瞒着昼蝶、与加一缔结了数年的盟约。

　　昼蝶眸色更沉，指尖的银线骤然收紧，茧叁闷哼一声，手背上的紫色印记瞬间蔓延至手腕，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鬓角的白发又添了数根。“不明白？”她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茧叁，“你明知道加一跟她的关系，可还是让他接近柏桉，你究竟藏着什么心思？你擅自与他结盟，便是将我置于险境。”

　　茧叁喉间发紧，知道今日若不吐露些实质性的内容，恐难脱身。他艰难地抬起头，“祁栀的印记不止能安抚灵蝶，还能净化毒蛾残留的浊气，其力量觉醒的速度，或许比我们预想的快些。”

　　“还有呢？云溪对我，可有异常？”

　　“云溪只是在提及您的名字时，多看了属下两眼，并无其他异动。”

　　茧叁咬着牙，硬生生扛下新一轮的剧痛，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额角的冷汗滴落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加一并无恶意，他只是想护住那两个孩子而已，属下从未泄露您的部署。”他刻意隐瞒了与加一约定“若事败则相互掩护”的细节，只捡着能减轻罪责的内容回禀。

　　昼蝶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眼底的怒意渐渐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算计。她缓缓收回指尖的银线，那缕细若游丝的光芒缩回掌心，只留下茧叁手背上那片深紫的印记兀自灼烧。她重新转向凡间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从今日起，你与他的所有往来，都必须向我报备。若敢再藏私，我不介意让这枚印记，彻底吞噬你的神魂。”

　　“是。”茧叁俯身叩首，额头抵着青石，直到昼蝶的身影消失在云海深处，才缓缓抬起头，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望着手背上深不见底的紫色印记，眼中满是疲惫。

　　柏桉刚回到灵蝶居所，想起方才加一与戊零的神色，心中总觉不安，转身时恰好瞥见两人脚步匆匆，径直朝着偏殿方向走去，神色间满是急切。

　　他心头一沉，暗道不好，阿婶定是出了状况。“姐姐，阿栀，”他快步走到柏禾面前，“师傅和戊零神色不对，往阿婶的偏殿去了，我们快去看看。”

　　祁栀闻言，瞬间清醒了睡意，祁山也立刻起身，皓锦、赤烯来不及多言，一同朝着偏殿赶去。刚到殿外，就见云溪提着缀满灵蝶的花灯正要进门，几人快步跟上，走进殿内便看到榻上昏睡的阿婶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眉心紧蹙，似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加一俯身查看她的脉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方才已察觉茧叁那边的灵力异动，想必是昼蝶发现了他们的私下盟约，不知茧叁能否撑住。

　　“怎么样？”戊零低声问道，他察觉到加一的神色有异，却并未点破。

　　加一指尖抵在阿婶眼间，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不行，茧丝受损，气息紊乱，茧叁那边一定出了状况。”

　　戊零站在一旁，手按在腰间短刃上，指节泛白：“少主气息，越来越清晰了——这是要醒的征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可她这状态，怕是等不到少主睁眼了。”

　　加一闭了闭眼，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他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因果，茧丝被蚀，茧叁遇险，少主的苏醒，本就是用她的性命换来的代价。

　　云溪快步走上前。“气息已散了大半。”她一眼就看穿了关键，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的瞬间，一缕柔和的灵力扑面而来。

　　玉盒中躺着一枚通体莹白、刻满蝶纹的玉片，正是灵蝶族的秘宝护魂玉。云溪将护魂玉取出，轻轻放在阿婶眼上，指尖掐诀，一缕灵力注入玉中，“它能暂时护住本命茧丝，挡住邪力侵蚀，但……”

　　她话未说完，众人已明白其中含义。护魂玉只能暂缓，却改不了阿婶以命换命的宿命。

　　云溪看着阿婶眼中渐渐亮起的莹白光芒叹了口气：“这已是我族能拿出的最大底牌。”

　　加一沉默颔首，目光落在护魂玉上，眸色深沉。

　　“不能让她出事。”戊零不惜损耗自身修为，将一缕本命妖力渡入阿婶体内，“当年我们没能护住少主，这一次，绝不能再失败。”

　　加一心中动容，也不再保留，周身白光大涨，眉心浮现出一道细微的狮形印记，纯净的净化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光网。两道强大的力量相互加持，终于暂时稳住了阿婶的气息，眉心的黑气渐渐收敛。

　　云溪指尖凝聚灵力，将灵草捣碎取汁，小心翼翼地喂给阿婶：“这凝魂草或许能暂缓茧丝断裂的速度。”

　　汁液入喉，阿婶喉间微动，苍白的唇瓣翕动两下却未出声，眉心黑气虽未再扩散，护魂玉的莹白光芒却似被某种力量压制，隐隐黯淡。

　　“护魂玉的灵力在被邪力缓慢吞噬。”云溪指尖轻触玉片，“这邪力与黑袍人身上的气息同源，却更显纯粹，像是……经过了某种提炼。”

　　加一眸色骤沉，眉心狮形印记光芒闪烁：“是昼蝶的手段。她既能用银线控制茧叁，自然也能远程催动蚀骨的邪力，阿婶的茧丝受损，根本抵挡不住这种针对性的侵蚀。”

　　戊零拳锋紧握，指节泛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本就因当年未能护住少主而心怀愧疚，如今阿婶危在旦夕，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加一师傅，阿婶怎么样了？”祁栀话音刚落，目光落在阿婶眉心的护魂玉上，颈间的朱砂痣突然自发发烫，一缕浅红色的光晕不受控制地飘向榻前，缠绕在护魂玉周遭。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那缕红光触碰到护魂玉的瞬间，原本黯淡的莹白光芒骤然亮起，阿婶眉心的黑气竟被逼退了几分，连带着她微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阿栀的力量。”柏禾眼中闪过惊喜，“竟能滋养护魂玉的灵力，还能压制邪力。”

　　祁栀自己也愣了愣，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刚靠近阿婶的榻边，颈间印记的红光便愈发浓郁，形成一道小小的光罩，将阿婶与护魂玉一同笼罩。“我……我只是想让阿婶好起来。”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纯粹的善意。

　　加一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容器的净化之力本就克制一切邪祟，阿栀心性纯粹，力量未被污染，正是这邪力的克星。只是她力量尚未完全觉醒，支撑不了太久。”

　　云溪立刻从袖中取出另一株凝魂草，快速捣碎后递给祁栀：“你含着这草汁，既能滋养你的灵力，也能让净化之力更绵长些。”

　　祁栀接过草汁，毫不犹豫地含在口中，红光果然愈发稳定。祁山站在一旁，默默护住妹妹的后背，防止她因灵力消耗过大而摔倒，目光中满是疼惜与骄傲。

　　与此同时，云海之巅的僻静角落，茧叁靠在冰冷的青石上，手背上的紫色印记仍在灼烧，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他颤抖着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灵力，在青石上刻下一道极其隐秘的蝶形纹路，纹路刚一成型，便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云气中。

　　这是他与加一约定的暗号，意为“已暴露，暂安全，邪力催，护少主”。他不敢留下过多信息，生怕被昼蝶察觉，只能用最简洁的符号传递核心讯息。

　　刚刻完暗号，身后便传来侍女清冷的声音：“天后有令，命您即刻前往紫宸殿议事。”

　　茧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用灵力暂时压制住印记的疼痛，缓缓站直身子，脸上重新换上恭敬的神色：“属下遵令。”紫宸殿内，云雾缭绕，昼蝶端坐于高位，指尖把玩着一枚海棠花纹的玉佩，神色晦暗不明。见茧叁进来，她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开口：“蝶谷的护魂玉，果然在云溪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