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急转 ...
-
麽孤面无表情地与那条约莫有她手腕一半粗细的黑蛇四目相对，目光交汇久久不移却擦不出火花，凝固了一般，一人一蛇都杵着不动。
那双诡异的小眼睛显得有些阴毒，还有杀气，麽孤觉得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浑身不舒坦，很想戳爆它们。
是的，麽孤想戳爆蛇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害怕的情绪，心情平和。
蛇吐信所发出的咝咝咝的声音听在心里痒得慌，好像被毒蚊子咬了的那种感觉，怎么挠都痒痒。这种感觉也相当令人讨厌，恨不能抓住那只毒蚊子分尸。
不过，那不是毒蚊子，是一条黑溜溜的毒蛇。
这点，麽孤很清楚。但是也没关系，毒蛇一样可以当蚊子收拾。
麽孤依旧没反应，静观其变，两只眸子微微合拢，似乎还有点瞌睡。如此藐视敌手，真的让人感到很愤怒。
黑蛇似乎有灵性，察觉出了麽孤这份漫不经心。僵持良久后，终于，毒蛇先动了，昂首后缩，弓起蛇身，作出了攻击的姿势。
对此，麽孤很淡定地眨了一下眼睛。
黑蛇飞快吐信，想必是愤怒了，蛇身也做着些微调整，摆出有利姿势，显得非常不善。就在黑蛇张嘴迅猛前倾攻击麽孤的那瞬，麽孤终于动作了，速度比蛇快了不止一倍，难怪藐视它，因为实力差距悬殊。
只见麽孤伸出右手张开食指和大拇指，精准地从黑蛇的正面一把将其大张的上下颚死死按拢。在蛇身疯狂摆动反抗时，她猛地使力将蛇拉过，像甩面条似的在空中舞蛇。
“默默欺负我已经很讨厌了，你为什么也来参一脚！难道都觉得阿蘑好欺负吗？义父都说阿蘑不是省油的灯了！你难道不知道吗！”麽孤撅嘴气汹汹地瞪着蛇说道，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
由于怒气借力，本来身体是没什么气力的，这会却也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遂麽孤手中的动作便愈发快了，疯狂甩摆的蛇身不时打在横七竖八的枝桠上，啪嗒啪嗒鞭打着杉树叶。
粗细等同于麽孤手臂一半的黑蛇，尽管不算很强，想来也不会太弱，至少依靠自身毒液咬死一个常人不费力，哪里想到会完败于一个看起来弱弱小小还哭得皱巴巴的小女子手上。因为麽孤不是寻常人，生猛非常，可惜蛇不晓得。
麽孤一直狠命甩蛇，直到感觉手里的东西软了才住手，接着随手丢开，完了使劲在腿上摩擦右手，觉得那种鳞片摩挲的冰凉触感恶心得很。
“阿蘑不是好欺负的……”麽孤嘟嘟囔囔道。
树下的人继续吵吵闹闹丝毫没注意到树上发生什么了，只有谷默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上边安静地出奇了。
谷默的耳朵很好，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到。先前他还能听到树顶不时传来麽孤的抽泣和嘟囔声，尽管被淅沥的风声削弱了不少听不真切，却也基本反应了树上的人在作甚，然而这会，什么都听不到了。
“蘑蘑……”谷默蹙眉仰望，抿紧了双唇，显得有些焦急。
突然，苍穹闪现一条细细长长黑黑弯弯曲曲的东西，横过炽烈的日阳，弧度扭曲，正急速下落。
谷默立着没动，目测可知那条东西不会落在自己头上，如果没估算错的话，后面那几个吵吵闹闹的男人要遭殃了。他才不管那么多，什么都比不上蘑蘑重要。
他大爷这样想着时，那根黑条已经着陆，如他所想，四个大汉遭殃了。
四个大汉中，刀二最喜骂人打人也最爱多管闲事富有同情心爱照顾人，独三则是最爱说话也最乌鸦嘴碎碎念婆婆妈妈跟个女人一样，学四神神道道藏着掖着阴晴不定人抽疯得很，那么余下的完五就是胆小怕是懦懦弱弱就是一根墙头草并且……很倒霉。
所以，那条黑蛇理所应当落在了好容易不咳嗽坐起来顺气的完五脖子上，像条项链似的挂着，蛇头和蛇尾正好垂落在盘起的大腿上。
周遭立时响起剧烈的抽气声，湮没了毕毕剥剥的柴火燃烧声。
四个大汉同时石化。
赤乌寨的汉子什么不怕，就是怕蛇。
沉默片刻，就爆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谷默漠不关心，扫都不扫一眼那四个吓得屁滚尿流抱头大吼大叫涕泪纵横的男人。他时时刻刻密切关注树上的人怎么样了，打算试着爬上去看看，就怕树顶承受不住，却又按耐不住，寻思着爬上屋顶。
麽孤被底下那番动静惊到了，想着这是天崩了还是地裂了竟然令汉子们如此惊恐，那不是大吼大叫，分明是濒死的野兽在嚎叫啊，听着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坐不住了，麽孤决定下树去看看，不料刚一起身，发麻的两腿就让她弹了回去，不幸的是那根枝杈嘎吱一声就那么断了……
接下来的事用惨烈来形容都不足以表达。
麽孤垂死挣扎，试图前倾身体抱住树干以求稳定，两条腿噼里啪啦不停往下蹬。但是不能够，古杉树表示它很脆弱，承受不了麽孤的重量。
于是可怜的麽孤踩一根枝桠就断一根，层层下落，好容易站稳了松口气，结果脚又滑了，一个踉跄人就飞了出去。对的噢，飞出去了，因为被一根粗枝反弹。
上边的人不知道下边怎么样了，下边的人一波尚未平息，猛然发现上边情况不对，噼里啪啦貌似人摔下来了。抬头一看，一个小小的人影果然在天空中飞翔。
“哇，小蘑菇居然还会飞！”没脑子的独三惊叹，音落自然就能听见刀二抽他的巴掌声。
“屁啊，那明显是人摔下来啦！”刀二抽完独三就赶紧起身奔过去，看能不能接住。
“完了……”学四和完五愣着没动，捂脸爬起来的独三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接着也喃喃重复道：“确实完了……”
为什么完了？（为神马完了？）
因为千年古杉是长在山崖边上的，麽孤落下的那边就是山崖。
飞出去后，麽孤忽然觉得苍穹好辽阔，明亮高远，云淡风轻。
感觉这一刻自己离那些飘浮不定的游云很近很近，仿佛伸手就能穿过那些软绵绵的云朵，而往上飞扬散开的长发似乎已经融入云里了，丝丝缕缕断断续续如墨染。
麽孤恍然间想起了义父曾对她说过的话，那个矮胖子常说：“生死由天，若真要死了，就别执着，那都是浮云，不用太在意，抱着‘生的光荣，死的伟大’这一心理阖眼就行了，摆正心态，不要紧张不要犹豫更不要彷徨畏惧。出生那会的感受不清楚，但死去时却能深刻体会。人这一生只有一次死的机会，千万把握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呐！”
根据这一说来理解的话，麽孤认为摔下去就摔下去嘛，成肉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思及此，霎时世界无比清明，麽孤很兴奋，平生第一次终于将义父的理论和实际结合在一起实践了，不容易啊……不晓得义父知道了会不会很高兴呢？
都说时光匆忙，其实一瞬间也可以想很多事也能有这样多的感触。
不过，真的不怕吗？
骗人的，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怕呢。
可是害怕没有用，一生都在转来转去，处于那冥冥之中已被注定了的变幻当中，无法挣脱开来就只好屈服，强迫自己习惯，那么不论面临什么都不怕了。毕竟，长这么大还有什么是没有经历过的呢。
说不定死亡反倒是一种解脱。
“老大啊——！”这一声泣血的呼唤震得本来心情大好平静赴死的麽孤一下就不淡定了。
奇怪了，不是应该叫她的名字么？掉下去的是麽孤，是麽孤！
“老大你不能去呐！”
默默要去哪里？难道……
麽孤刚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被人紧紧抱住，耳朵紧贴在那人胸口，之内心跳怦怦跃得飞快，却透着一股踏实。
“蘑蘑……”谷默的声音自她的头顶传来，软软的沙沙的听着很舒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听见谷默的声音她却有点想哭。
强忍住那股哭意，麽孤抬脸，正见咧嘴笑开的谷默，迎风面朝太阳，脸上笑靥不见一丝阴霾。觉得，此时的谷默看起来就像天上的云一样温柔。
可是一眨眼，云就散了，阳光也消失了，稀稀疏疏的光芒越去越远，最后一抹阳光也被收紧了手的谷默遮住。呼啸在耳边的风声刹那湮没在了轰隆隆的嘈杂声中，紧贴着男人的胸口，那些声音又都消失了，消失在噗通噗通的心跳声中……
谷默抱着麽孤摔下了山崖。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急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