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生》三灭相

8、卵鞘 大概就是我

　　在这个国家，重大事件都是通过各种气味来传递的。

　　她们也不是没有语言，我能听懂她们之间的交谈，她们也经常对于国家大事夸夸其谈，几句话不离身为公民的职责所在。

　　但是，上层还是对民众却采取了“气味”。这种极其隐晦的表达。

　　我猜测这是因为绝大部分臣民的思想太过于单纯，她们日常的生活又过于单调，仅仅通过语言，她们很难做到与这个摸不着更看不见的国家机器同频共振。

　　所以我们伟大的王上就通过“气味”来感知她的子民。

　　毕竟这些“气味”可不是一般的味道，这是由王上，以及相关的官员操控身体某个部分的“气味细胞”，特别生成的。

　　仅仅通过语言的“说教”，其实是很难让人信服的，但直接管住了所有人的五感那就不一样了。

　　换句话说，这就是最直接的“操纵”。

　　几乎就在她得知王上有性繁殖的卵丢了一个，并发现我并不能和她一样感知王上散发的气味时，她就把我的情况通过相同的方式报了上去。

　　闪电小队成员当真像闪电一样劈了过来。

　　“23，就是这孩子，我在教堂发现的！”这位老人兴致勃勃地说，她开心极了，很明确地认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居功甚伟的大事。

　　23明显不想和她多说什么，我感觉她在细细地打量我，肉须飞快地滑动，想要捕捉关于我的更多气味。

　　可惜这里的环境真的不怎么清新，她刚咂摸出点意思，就打了个喷嚏。

　　“哎呦，”老人家殷勤道：“大人生病了？”

　　23扫了一下四周，冷冷地对她道：“你又私藏食球了？”

　　“啊啊啊啊，”她立刻慌了，这才想起来自己存的“古董”已经在自己窝里发酵到天地同寿，各种真菌霉菌都不知轮回了轮了。

　　“没有啊没有啊，我刚从食堂打回来还没来得及吃呢。”她解释道。

　　23不想和她掰扯，我能感觉到，她现在更在意的是我。

　　“下次打了就吃，不要每次打了新的舍不得吃，非得放坏了再吃，不要每次都要我说。”23淡淡地道。

　　“好好好。”老人赶紧点点头，偷偷堵住藏食物球的洞口，生怕23来抢似的。

　　说实话，我是有点好奇我接下来的处境的。

　　老人很懂我心地八卦道：“王上的孩子最后选出人了吗？”

　　23道：“选出来了。”

　　老人：“两位吗？”

　　23：“规定一直都是两位啊，你在质疑什么？”

　　老人：“哎呀这么冷酷，多问一下嘛，是哪两个数字啊？”

　　23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在琢磨我了，我很合理的怀疑她是为了吊我的胃口。我开始讨厌她了。坏人。

　　23慢悠悠地道：“59和67，两个不错的孩子。尤其是59，她的尾角发育的很锋利，三角牙也很结实，是个好苗子。”

　　听到这个熟悉的数字，我心里不由得一紧。

　　59是那个大傻子！一出生就满腔热血，非要舔着我的卵鞘，要护着我的家伙，她竟然在那场厮杀中活下来了！

　　真不愧是保护过我的人！脑子有点呆，但是本事不小嘛！我为她感到欣喜，不由自主地像地下王国的大家一样，一高兴了就喜欢原地团圈。

　　还没等我转完一个整圈，23一把扳过我。

　　！！！

　　我屏住呼吸。

　　我深切地明白我要完了。

　　我可能真的要死了，两位储君已经新鲜出炉，我这个逃兵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我只有一个命运，那就是“去死”。

　　会有人骂我一顿，打我一顿，然后再用霹雳手段把我处死吗？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光荣的死法了。

　　劈头盖脸地痛批我一顿，骂我这里做的不对那里做的不好，骂我懒惰废物没有上进心，最大的爱好是逃避一切。

　　然后，把我像踢臭虫一样放在地上狂踹，或者干脆用教母和教警处罚57时一样，万刺扎身，各种痛苦毒素麻痹，然后声嘶力竭、酣畅淋漓地违背一切喊出。

　　这就是恩！这就是好！这就是幸福！！！

　　多么悲壮！！！

　　我不由自主仰起了头。

　　23却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先先剖掉我半张皮私藏，她摸了摸我的脑袋，把我搂在怀里。

　　“你就是小诗吧？”她温和地道。

　　“姒诗”，这还是妈妈给我起的名字。

　　23：“丞相大人和我说过你的事，说我们王国出了个百年一遇的小人，还让我在禁区偷偷关照你，可我一直没找到你，还以为你早就被吃掉了，并没有如王上期待的那样活下来，没想到……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从那里摸出来的？”

　　我不知道怎么说。真要说，那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就出来了。

　　大概就是我运气好。

　　我行使了我的缄默权。

　　23也没打算为难我，她把我全身上下仔细地摸了个遍，发现了更加严重的问题。

　　23：“你的卵鞘呢？”

　　我摇了摇头。

　　23又问那个老人，呵斥道：“这孩子的卵鞘呢？！”

　　老人吓得要原地跳起来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和王女待了这么长的时间，更是火上浇油的害怕极了。

　　“我我我我不知道啊！她在教堂里的时候就是这个光溜溜的触感啊！我也不知道她的卵鞘在哪里！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啊！”

　　23：“我在禁区没找到你的卵，你的卵鞘也不见了，得知你跑出去了，我还以为你披着卵鞘走了，你没把卵鞘带出来吗？”

　　我摇了摇头。

　　23飞快地道，像是想要快速捋清自己的思绪：“这些卵鞘具有极强的韧性，王储们即便大脑尚未完全发育，不具备足够的思考能力，也不会吃掉最外面的卵鞘的，她们都是用尾角划开一个口，然后把口器伸进去吸食……每一枚王卵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即便是争储大战的过程很残忍，但是每一枚卵的卵鞘我们都会秘密收好……”

　　“这些卵鞘都是很重要的存在，是坚决不能丢失的，每一枚卵的卵鞘上都有特别重要的……”她复盘的要崩溃了：“啊，啊啊啊啊，不会吧，不会吧……真的不会吧……难道真的是，上面的……”

　　她在最关键的地方很讨厌地不继续说下去了。

　　我像是被老人塞了一口陈年食物臭球一样被噎得难受。

　　23：“这里太危险了小诗！我带你回去！我带你赶紧回去！找你的母亲和姐姐们！”

　　“什么什么！？”老人开始不安了起来：“23大人！你是说我这里不安全！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安全了！你们这些大臣在朝堂上一拍脑门，就把我们这些年轻时为国家做过不少贡献的人发配到了这等荒蛮之地！到底是要把我们怎样？！你给我说清楚！？”

　　正要一个闪电劈到另一个地方去的闪电小队成员停下脚步，深深地和她交流了一下气味，道：“永远不要质疑王上做出的决定，永远不要质疑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你生在这里，你的根在这里，你就是要为这个国家赴汤蹈火的，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走时，23留给了她一句话：“上面又变天了，你该庆幸王上还愿意护着我们。”

　　老人这才消停了。

　　我真没想好在碰到59该说些什么。

　　对于其他人我一向冷漠，但对于这个一出生就想保护我的傻子，我总觉得要说点什么才行。

　　纠结死我了。

　　冷漠到用时方恨少，我开始恨自己还是不够冷漠，如果我冷漠到足够刀枪不入软硬不吃了，我肯定就不会在这里苦思冥想这个事情了。

　　但是59却依旧没有给我这个“死”的机会，23刚把我接到她们在的地方，59就闻到了我的味道，她味气味的声音特别大，呼哧呼哧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闻我的味儿。

　　“啊！你闻到了吗？！416！！！真的是416啊啊啊啊！！！”她压着嗓子喊着，朝我飞了过来。

　　23笑了笑，把我交给了她。

　　一瞬间，我就被迫和她在地上滚作一团。

　　面对这么热情似火的“小围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好，只能像个树根一样杵在那里任她搓来揉去。

　　“好了，孩子们，你们就乖乖待在这里吧，”23的语气变得很欣慰，她嘱咐了我们几句，说自己有工作，就离开了。

　　59缠着我闹了一阵终于消停了，搂着我不动了。

　　我感觉到有个身影朝我俩阴嗖嗖地挪了过来。

　　是那个67。

　　我听她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416吧，我真是第一次见……听说你现在就有王上给的名字了呢，好厉害……”

　　在这里怪腔怪调什么呢。我有点不太喜欢她。但我不想多说。讨厌她是我的事。

　　我摸了一把59，给了她一些肢体上的反馈，她好像懂了我的意思，解释起来：“我找不到你后，67遇到了危险，那些饿鬼不知怎么都缠着她，要吃她的所剩无几的养料，我帮她了……”

　　嚯。

　　我顿时有了点专属于自己的某种东西不再只属于自己了的背叛感。

　　你们两个……

　　我下定决心。

　　终于，一把推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