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生》三灭相

7、花园 那你就更要

　　地啊。

　　这就被抓住了。

　　我确定无疑自己是被人拿尾巴圈住了。

　　“你是谁啊……”

　　圈住我的那个家伙疑惑的道，她把我团在尖尖的腹足里，仔仔细细地将我盘了一遍。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哎呦，我年纪大了，实在有些站不稳，做弥撒要整个上身都挺起来，我真的有些受不了，哎呦我这个耳朵有点听不清了，你没有在说话吧，你是谁家的啊？你怎么这么小一只啊？”

　　她的话有些过于多了，又让我想起了丞相大人，好在讲的都是废话，这没有让我紧张。

　　“你有些过于瘦小了孩子，你在育婴室里是不是没有被好好地照料啊，”她自顾自地滔滔不绝着：“每日例行的弥撒其实我不用每天都来的，纪委的干部也不会专门来查我，我年纪大了……哎呦，但我总觉得自己身为这个国家的一份子，就理应参加国家的各种活动，要不然，我真的太愧疚了……孩子啊，你真的太瘦小了，这样真的不行，你跟我来吧……”

　　说着，她又自顾自地搂着我离开了狂热的人群。

　　她带我来到了一个相当逼仄的地方。真让人喘不动气。

　　我们几乎全身擦着墙壁在行动，这里异常的干燥，她的皮肤又松又垂，只有一层薄油纸一样的皱皮，我很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将其划破。

　　她将我摆在一处，一个垂着的墙壁上的一个洞穴，像是皮肤上的一个陈年痘坑一样丑陋，散发出那以形容的腐朽气味。

　　“我在住处屯了好多食物呢！”她在有限的空间里艰难地移动身体，翻动着自己的东西：“国家每天会给我发一圆球的食物，但是我这个年纪已经不干什么活了，根本吃不了那么多，我就每天吃一口，剩下的很多都被我攒下来了，堆在家里，嘿嘿，能攒下东西我就很开心，虽然我不知道攒这些是给谁，我总觉得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的，你看……”

　　她将一大坨酸臭黏糊的物什儿摆在了我面前，我脸上的皮肤都被熏得发麻，但是我浑然未觉。

　　她说“看”。

　　在没有视觉的世界里，人们的听觉是极其敏锐的。她说“你看”。

　　她将食物球往我面前推了推，正想吩咐我拿来填肚子。

　　“可是我看不见啊。”我对她道。

　　“啊！”她惊叫了一声：“你会说话啊！”

　　“我看不见。”我赶紧重复了一遍，我担心她记性堪忧。

　　“啊！”她又惊叫了一声：“实在抱歉，你听我这脑子，我们国家已经很久不用这个字了，你不用看的，哎呀我在说什么，这个字也只有我这种老不死的家伙知道，你听也听不懂，我的意思就是，我有吃的，孩子，你吃吧，你现在还这么小，分不到什么好工作吧。”

　　“我不饿”，我告诉她，况且那酸叽叽的东西，酸的我鼻子发痒，我根本碰都不想碰。

　　“你把它拿走。”我嘱咐她。

　　“哦哦！”她点点头，非常听话地把那颗食物球滚进自己怀里，又塞回原位。

　　“你是不是要去工作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在地下王国，是坚决不能打扰正在工作时间的臣民的，工作在这个国家至高无上，工作时间就是与神的对话，在这个冗长的过程中，很多人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意义，却如何也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拼命想，还想不明白就更加拼命地想，一遍一遍，一天一天，要还是想不明白，那就足以证明你的局限性，和神的高明。

　　那你就更要加倍地努力。

　　我没回答她，我现在给自己的策略就是少插嘴，在我掌握有关这里足够多的信息之前。

　　“哎，”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叠起尾巴，把自己摞得高高的，和窝在墙洞上的我齐平。

　　她开始摆弄起我的身体来。

　　“我是个糟老婆子了，”她先给自己下了个定义：“她们很少允许我干活了，有一次我偷偷伪装成工人去咀嚼食糜，结果因为口臭太严重，把王上孤雌生殖的孩子熏死了好几个，被丞相大人狠狠批驳了一顿……”

　　“她就让我收拾收拾铺盖来这里待着了……这里离年轻人多的城区远多了……都是一些和我这样的社会渣滓在……我已经不能给社会创造任何价值了，我其实要求很简单的，给我一份最不起眼的活干就可以，多脏都可以，让我死在通往神恩的路上都在所不辞，但是没人给我这个机会，我现在就后悔了，我后悔我年轻的时候为什么不更努力一些，努力到令人发指，然后直接猝死掉好了。”

　　她非常轻柔地摆弄我的腿，摆弄我的胳膊，时不时轻轻地抻动，像是想让我快点长高。

　　我怀疑她年轻的时候在育婴室摆弄小孩子就是这么做的。

　　其实，我还挺喜欢她这么摆弄我的，很舒服。我觉得很放松。

　　“你也不爱说话，我也不知道你参加工作多长时间了，真是难为情”，她继续说：“不过也没所谓了，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早死掉了也是好事。”

　　她突然放低了语气：“我给你说个秘密吧。”

　　闻言，我立刻竖起了耳朵。

　　“在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我彻底地堕落了。”她道。

　　我又瞬间没了兴致。心想她这个“堕落”定然和被教母教警折磨的57没什么区别。

　　“你有没有在教堂里，闻多过一股甜甜的味道？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是那股味道一直都在，在我失去工作后更是难以忽视，有一天，我实在闲得无聊，我就偷偷趁没人在的时候去教堂里找，我在教堂里到处吸鼻子，结果我就发现，教母爬的那面墙根本不是墙！那是由很多丝状物织成的，像幕布一样的东西，上面糊了很多腥味很重的分泌物。”

　　“我冥冥之中就觉得那味道就是从幕布后面传出来的，我就亮出尾角往上一扎，果然被我捅了个大洞，自从上了年纪，我现在已经很瘦了，几乎是皮包骨头，我很容易就钻了过去。”

　　“然后我就发现了这个国家最大的秘密……”

　　这位老人告诉我，她误打误撞地进入了只有王上才能去的后花园。

　　她说，自那一刻她才切实的明白了王上为什么是王上，她到底为这个国家的人民担负着什么。

　　后花园里的“花香”迷的人呼吸艰难，那里厚重的像是进入了气态的沼泽，只要步入其中，就会觉得昏昏欲睡，只想醉生梦死。

　　步入花园之中，会有很多柔嫩的花擦过肌肤，这些花朵都是肉枝状的，特别喜欢人们的悬枢，一旦触碰，它们就会分泌出强力的黏液紧紧抓住，不仅如此，它们还会“呼朋引伴”，照顾其它花朵加速生长，也跟着把肉枝状的花瓣紧紧贴上。

　　花朵外的枝叶和茎杆会毫无章法地抚摸着她，让她会升起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很粗糙，还有些油，和母亲的干燥温凉的感觉不一样。很新奇。让她想要就地躺下。

　　方向颠倒间，她迷迷瞪瞪地感觉到最大的那一朵花开始翕动，吸住她的悬枢。

　　那时，她只剩下戛然而始的惊愕。

　　由于从小受到的教导，她深知无所事事、不求上进的便宜行径，是被严厉禁止的。

　　这个世界已然丧失了发声的能力，任何的一次努力都是徒劳。

　　“大胆！什么人？！”

　　突然有人有人出现，大喊了一声。

　　她一听就知道那是丞相大人的声音，顿时大感不妙，觉得自己真是要死了。

　　结果丞相大人并没有马上来她在的地方，而是逮住了另外一个闯入者，并当场将其抹了动脉放干净血后才过来，还帮忙斩断了缠住她的植物茎杆。

　　“您是怎么发现这里的？下次要小心啊。”丞相大人出人意料的温柔，这温柔在教育的印象下只会让人不寒而栗。

　　她不知道怎说好了，心里只剩下了难堪。

　　她告诉我，王上就是那样，才得以生下我们这些地之骄子的。

　　换句话说，我们这些孩子就像是被那些茹毛饮血的花喉生生啃下来的几块活肉。

　　我觉得这个世界可真是荒唐，觉得那不知从哪里长出来的诡异花朵真是恐怖。

　　可她却对此不以为意，转而说起那片曾令她彻底沉沦的迷幻花海，她说那种奇异的让人放松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怎么会有那么放松的可怕感觉呢？像是一身的包袱都被卸下来了，非常畅意的罪恶，她喃喃道，神啊，我们的王上真是伟大，王上她都在经历什么啊，她要在这种沉沦的感觉中坚持初心，无比坚定地一次次一次次拥过这片花海，然后献出自己的一切，因为她心中有国家，眼里有人民。

　　王上的体态和常人判若两个物种，就是因为这些花的喉蕊会分泌高浓度的毒素，这种剧毒让王上的身体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天南海北的疯长，以至于如今。

　　“她眼里有我们。”她握起两排腹足，动情地道：“所以我们，有了数不清的姐姐和妹妹，所以我们才有了一个幸福美好的大家庭。”

　　“啊！！”讲完后，她突然吓了一跳。

　　我疑惑于她过激的反映。

　　只见她原地团了个坨，非常严肃地道：“啊！真是个好消息！你听到了吗！？丞相大人说，最后两位的王储出现了！”

　　我一愣。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又道：“丞相大人说王上大人有一个卵不见了……我们国家有上面人的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