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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家 “像只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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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后,车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一度静到了落针可闻的程度。
直到前方的司机开口打破了寂静:“先生,请问您的住址是?”
姜漓在令他深感拘谨的氛围中得以喘息,他倾身向前,使自己的话音能够让司机听得更加清楚。
“麻烦您将我送到沧澜山八号别墅,谢谢。”
司机倍感惊讶地从后视镜中望了一眼姜漓,但出于职业规定的要求,他没有贸然开口接话。
奇怪的眼神,让姜漓感到不明所以。
而当他余光睨过身侧时,发现一直半阖眸的傅陵川也正在看着自己。
姜漓不安地抓了下毯子上的浅短绒毛,小声地问道:“我住的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傅陵川的目光浅淡,声音也低缓:“没有。”
姜漓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只不过,”傅陵川又平静地补充道,“我或许会是你的新邻居。”
真是意料之外的巧合。
傅氏地产在国内盛名远扬,经手开发的地产项目不计其数。
而作为继任了家主之位的傅陵川,名下所属的房产数量,更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繁多。
在这次确定下了亲赴江城的决策后,傅陵川就选定了苍澜山上的房产作为自己的暂居地。
没想到,在去往居所的第一天,就在路上捡到了自己的新邻居。
姜漓想起昨晚隔壁通宵彻明的灯火,讶然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昨晚连夜搬进去的人,就是小叔叔呀。”
他仰着脑袋望过来,神情和语气都透着一股独具天赋的乖巧。
傅陵川看着他,问:“昨天晚上吵到你了吗?”
姜漓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房子间隔开的距离蛮远的,我这边没有听到动静。”
“那就好。”傅陵川收回视线,再度恢复到了方才的寡默。
车子驶入弯曲的山间小路,在八号别墅楼的门口停了下来。
姜漓望见熟悉的家门口,心里暗自放松下来。
他弯腰提起放置在脚边的购物袋,朝着傅陵川露出一个小小的感激笑容:“这一路上麻烦小叔叔了。”
“稍等。”
傅陵川忽然开口,说完这简短的两个字后,就径直拉开了他那边的车门,持着雨伞跨步走了下去。
姜漓还在疑惑,少顷后,身姿挺拔的男人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车窗外。
他替姜漓打开了车门,铅灰色的大衣将他的身形衬得修长,落在雾色的雨幕中,有种叫人心安的沉稳感。
“下来吧。”
傅陵川将伞朝前倾斜,避免让下车的人被雨淋湿。
姜漓的睫羽在空中骤然一颤,怔住了好一会儿后,才慌忙摆手拒绝:“不用了,这么短的路程,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男人侧过眼眸,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后面要来车了。”
单向通行道上不能支持双车并行,如果眼下他们乘坐的这辆车不提前让开,后方来车就只能被迫堵在同条道上。
姜漓这一刻简直是感到了诚惶诚恐。
在他的过往人生经历中,从未遇到过会像傅陵川这种将万事都做到妥帖尽善的男人。
后方车辆开始不耐地鸣笛催促,逼得姜漓蜗牛似地挪下了车座。
白色卫衣的帽子系带垂落在他的下巴处,配上一脸包子似的拘谨样,让人看着都忍不住想要欺负两把。
他想解下身上的披肩,将它归整放置在车内,却被傅陵川出言拦住:“车外温度低,还是继续披着为好。”
傅陵川的身量高出姜漓许多,此时正低阖着眼眸看他,眸底沉静如墨。
姜漓的解开披肩的动作顿住,因为这句只是提出建议的话语,而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他攥紧了披肩的一角,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那……下次等我把它洗干净了,再还给您。”
傅陵川不置可否,站在车门旁,耐心地等待着姜漓的动作。
硕大的购物袋再次被姜漓抱在了怀里,这让他整个人都在袋子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清瘦了起来。
傅陵川将车门轻巧地合上,转过身来对着姜漓说:“走吧。”
距离的再次拉近,让姜漓又隐约嗅到了那股清凉洁净的味道。
不像是为了持续留香,而特意做到浓烈至极的香水,倒更像是从男人身上直接传来的气息。
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像山峦上终年不化的寒雪与清霜。
从下车的地方走到家门口,这段距离确实不算很远。
三两分钟后,两人一齐穿过院前的花丛石道,就行至了别墅的正门口外。
姜漓怀抱着购物袋,抿唇迟疑了一会儿。
他心觉自己这一路上的道谢都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句,此时若再次开口言谢,他本人都会对之产生疲感,更何况是听了一路感激言语的傅陵川。
既然客气感谢的话语已然说尽,一向在外人面前腼腆内向的姜漓,也终于大胆了一回。
他站在别墅正门前的第二级台阶上,与傅陵川的视线得以在半空中持平对视。
姜漓放轻了嗓音,鼓起勇气地邀约道:“小叔叔要进去坐坐吗?”
闻言,傅陵川的目光蜻蜓触水般地从姜漓脸上点过。
他注意到了姜漓紧抿的唇,唇色淡红,细腻又柔软,此时却因为主人紧张的心理情绪,在唇周抿出了一圈浅白色泽。
或许只是过了几秒钟的时间,傅陵川终于还是选择缓步走上了门前的台阶,沉默着将手中的黑伞整齐收起。
颀长的男人侧过身来,对着姜漓的方向微微颔首,“那就叨扰了。”
姜漓一直局促凝望着傅陵川的眼神,在得到回复的那一刻变得轻快起来。
他一边低头从口袋里掏钥匙,一边跟傅陵川搭话聊天:“家里可能有些乱,小叔叔您待会儿别嫌弃。”
钥匙被放在卫衣前面的袋鼠兜里,姜漓怀中抱着的购物袋有些碍事,让他摸索了许久。
“不会。”
傅陵川对他的话作出回答,然后伸出了手,将购物袋从姜漓的手中接了过去。
印有平价超市名称的白底红字购物袋,随着这个举动,垂落在了男人的身侧,显露出一种与他本人格格不入的廉价感。
不好意思的情绪涌上心头,姜漓刚想推辞说不用,就听见傅陵川对着他说了一句:“先开门吧。”
想接过购物袋的手顿在半空,姜漓怯然地收回动作,背转过身掏出钥匙将别墅大门打开。
走进玄关处,姜漓先从鞋柜中拿出一双未拆封的男式拖鞋。
在将新拖鞋递给了傅陵川后,他这才随之一同落座在换鞋长椅上,弯下身更换家居棉拖。
傅陵川的动作略快一步,换完之后就从椅子上起身,站立在一旁等待着姜漓。
姜漓自进门后,就把戴了一路的卫衣帽子给摘了下来。
细软的发丝安然地覆在他的头顶上,中央处还有两个小小的发漩。
他正低着头解开鞋带,宽大的卫衣领子稍微敞开,纤细的后脖颈因此暴露在他人的视野之中。
“你的脖子后面,”傅陵川的声音在姜漓的头顶上方响起,“是什么?”
姜漓没有防备地抬起头。
玄关处的吸顶灯尽职地亮着,光芒自傅陵川上方打落下来,显得他的眉眼英俊挺立,黑眸中仿若带着天生的冷意。
姜漓抬起手,先是很快地用手指将脖子后面那块给捂住,然后才很小声地呢喃了一句:“是胎记。”
那块胎记的位置生得极妙,正巧处在他后脖颈第七根脊椎骨的外方皮层上,呈现出小小的淡红色。
在姜漓每次低头的时候,就像只展翅的蝴蝶般自由地伸展开了双翼。
傅陵川没有动,将自己内心的想法直言出声:“像只蝴蝶。”
姜漓的脸颊在那一刻红到了顶峰。
“是…是吗?”他支支吾吾地接嘴,话音含糊,“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姜漓的不自然,傅陵川体贴地将话题调转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他扬了下手中提着的购物袋,问:“这些东西需要放在哪里?”
姜漓忙不迭地从换鞋凳上站起来,从傅陵川手中接过购物袋,快步走向厅内。
“小叔叔您先在客厅坐一会儿,我去把东西放好。”
傅陵川看着姜漓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于是他也抬步朝客厅走去。
厅内构造宽敞,长达数米的水晶吊灯自顶部悬落,璀璨的光辉耀人眼目。
明明屋内的装修偏向于是典雅华丽风,软装也大多都是以灰白黑三色为主。
可傅陵川却总是能在屋子的各个角落里,精准地发现一些很有新意又可爱的小物件。
他走到茶几旁,洁净的大理石桌面上,摆放着一小束粉白色的郁金香,被主人细心地养殖在白瓷小花盆里。
郁金香的枝桠嫩绿又挺直,花苞从根部的白渐变到顶端的浅粉,有着初春季节里少见的明媚与鲜活。
傅陵川垂眸凝视着花瓣最顶端的浅粉色,脑海中的思绪,莫名地让他联想到了适才姜漓脸颊处浸染上的薄红。
他微弯下腰,右手的指尖在花瓣的边缘来回轻抚。
姜漓端着刚泡好的热茶从厨房里走出来时,就见到了傅陵川站在客厅茶几前,低头抚摸郁金香花苞的画面。
他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将盛着热茶的餐盘置放到茶几上。
而后,直接托住了傅陵川放在花瓣上的手。
“小叔叔,郁金香是不能直接上手触摸的……”
傅陵川随声抬头,视线率先在姜漓紧张的神色上怔了片刻,随后这才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我对花类不太了解。”
男人因为自己的无知而道歉的神情,瞧上去颇有些一本正经的意味,让姜漓险些忍俊不禁。
他仔细地观察了下傅陵川的右手,即使没有发生任何异样,但还是认真地提议道:“您要不还是先去洗个手吧,以免之后再出现什么过敏症状。”
说完这句话后,姜漓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一时情急之下,大胆且直接地捧住了对方的手。
窘迫的情绪让姜漓很快地松懈下了手部的动作,之后更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将双手悄然地背在了身后。
傅陵川将姜漓的小动作尽数收入眼底,静默片刻后,沉着声音回应了一句‘好的’。
紧接着又问道:“洗手间在哪?”
闻言,姜漓突然回想起来一件事情,一楼的洗漱台因为不经常被使用的缘故,他好像没有特意在那备下洗手液。
短暂的思考过后,姜漓对着等待他回答的傅陵川说:“要不我带您去二楼的洗手间吧,只有二楼的洗漱台那里才备放了洗手液。”
傅陵川没有异议,跟在姜漓的脚步后面踏上了旋转楼梯。
二楼的卫生间是与主卧独立分开的,内里面积宽敞,迎着雨后暝胧的天色也显得很是亮堂。
姜漓的脚步顿在门口,侧开位置以便让傅陵川通行。
“旁边的橱架上放着可以用来擦手的干纸巾,您要是有什么事情,再喊我一声就行。”姜漓多加嘱咐了一句。
傅陵川默然地点了点头。
直到目送着姜漓朝另外一个方向走远,男人这才抬步跨进了洗手间里。
过高的身姿让他需得稍微倾身才能触碰到水龙头,温度适宜的水流和缓地覆过手背,再滴答着从漏口处流走。
傅陵川摁压出一泵洗手液,晕在手心处慢慢揉搓出气泡,视线却奇异地停留在了洗漱台旁边略微空荡的置物架上——
印着卡通小鸭的漱口杯,与之配套的独支明黄色牙刷。
很明显,这里只存放着一个人的洗漱用品。
将洗手液揉搓带来的白色泡沫冲洗干净,傅陵川抽出两张纸巾擦净双手,压下了心底涌现出来的淡淡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