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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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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傅陵川重新踏步下楼后,客厅里却没了姜漓的身影,只有茶几上的茉莉花茶在独自氤氲出白茫的雾气。
傅陵川走过去,端起桌面上放置的陶瓷茶杯。
三指尽握的一只茶杯,外层是淡雅的青釉色。
在傅陵川低头欲抿的时候,才注意到了茶杯内壁中心藏着的一尾小鱼儿。
极小的一只红鲤鱼,偷偷地隐在茶色之下,是他在这装修华丽的屋内,见到的第无数件既新奇又尽显温馨的小玩意儿。
傅陵川端着茶杯,在厅内开始搜寻姜漓的身影。
原本没有着落的眸光,最后停留在了隔着透明玻璃门的半开放式厨房内。
姜漓换下了被淋湿的卫衣牛仔裤穿搭,现在穿在身上的是一套暖色系的家居服。
家居服上为了防寒,外层还带着浅短的绒毛,让人一眼望去只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他系着围裙,弯腰站在水槽边清洗着手中的蔬菜,窄瘦的腰在围裙系带的映衬下更显纤细。
傅陵川走了过去,在这种宁静的氛围感下,稍微褪去了周身常带的矜傲感,在临近厨房的门栏边处站定。
“在做什么?”他开口问。
姜漓被身后突然响起的男声惊了一下,回身望来,才发现是已经下楼了的傅陵川。
原本略带拘谨的心情,在熟悉的周边环境中,逐渐退却稍许。
“我看着也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小叔叔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来浅尝一下我的手艺。”
许是怕傅陵川拒绝,姜漓紧接着又贴心地劝说了一句:“毕竟您那边也才刚搬进去,我想着,应该都还没收拾好吧。”
搬入新居所的一些生活琐事,是交由施昀全权负责的,而施昀的办事效率又向来快速利落。
别说是简单的收拾东西了,就连专门负责傅陵川一日三餐的家庭厨师,都早已在他本人抵达江城之前,完整地接受了长达三个月的入职培训期,为的就是让这位远道而来的家主能够拥有最好的享受水准。
但在姜漓的邀约之下,傅陵川却没有过多解释。
他只是默然地低下头,在浅抿了一口清香的茉莉花茶后,才平静地问道:“会不会不太方便?”
“嗯?”姜漓在哗啦溅开的水声中回过头来。
待明白对方语意后,姜漓露出礼貌而客套的笑容,“这有什么不太方便的,留您吃顿饭而已。”
“傅廷远呢?他不回来吃饭吗?”傅陵川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询问的话音也似寻常。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询问,却让姜漓的脊背在那瞬息之间,骤然变得僵直了起来。
姜漓回答的话音迟疑,在他故作寻常的平静之下,隐约含着一股难名的落寞。
“廷远他……不常住在这边。”
手中正在清洗的芦笋节,被他无意识地掐断掉落在水槽里。
水声唤回了姜漓的失神,他尝试着掩盖住方才的失态,为傅廷远在自己生活中的缺席寻找理由。
“公司那边太忙了,这处住所距离公司又有很长一段路程,所以廷远一般都是直接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
姜漓将掉落在水槽漏口里的小段芦笋捡起来,丢进了身旁的厨房垃圾桶里。
傅陵川的视线随他而动,闻言不置可否地接了一句:“是吗?”
不是疑问的语气,倒更像是轻描淡写地为这段对话结下了尾音。
姜漓暗自松了一口气,低声应了一句嗯。
如果对方再继续追问下去的话,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守住他与傅廷远婚姻之间的真相。
在两人沉默的间隙中,急促的电话铃声忽然在安静的厨房内响起——
是从傅陵川那边传来的声音。
男人默不作声地从大衣口袋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往厅内的方向走了几步,这才选择按下了接听键。
姜漓依旧站在厨房内,因为对方这几步拉开的距离,他只能隐约听见些许来自于傅陵川不急不缓的应答。
“什么事?”
“……我不认为他有再次展开谈判的资格。”
“嗯,如果再有下次,直接让施昀那边看着办。”
……
一通电话结束,傅陵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厨房的门边,只是开口却是辞别的话语。
“抱歉,公司临时有些事,我就不多留了。”
姜漓先是一愣,继而忙擦干净手上的水,“很要紧吗?”
傅陵川走到客厅里,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小事而已,只是需要我出面处理一下。”
姜漓跟在他的脚步后,将他送至玄关处,脸上是恰到时宜的遗憾神色。
“那看来只能等下次有机会的时候,再留您一起用饭了。”
傅陵川弯身将鞋换好,站起身,微微点头:“下次再见。”
话音落下,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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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景铭公司全体高层被告知要参与一次重大会议,会议内容引得公司上下人心惶惶。
傅思宇今年四十五岁,因为在外沾花惹草多年的缘故,身体早已经亏空的不成样子,两鬓也染上了斑白,瞧上去竟是五旬老人的模样。
他从停车场直接上了楼,绕开了堵在正门口的一群财经记者。
傅氏集团掌权人莅临景铭的消息不是秘密,早已在数月前,就在各大财报传媒间传扬开来,稍有风吹草动,记者就像嗅到肉味的野犬般疯狂涌上来。
这次清早的通知来得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高层间议论纷纷,都在讨论傅陵川这次是不是要亲自将景铭的把控权收回,引得傅思宇忙不迭地就从新欢的床上爬了起来。
他这一生嗜好玩乐,心思半点没放在公司经营这件事上。
所幸跟亡妻生下的儿子傅廷远还算争气,在傅老爷子的亲自栽培下,也算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商业才干。
但这次与政府合作的医疗项目,似乎是得到了总部那边的高度重视,主家那边的人一来,就流露出了全面接手的意向。
初春的天气,傅思宇却在匆忙的行路途中,憋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自认是个没能力的人,全靠股份分红才得以这般潇洒度日。
但实则如他这般的旁系子弟,若是主家那边有意收回特权,那也只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
电梯到达顶楼,傅思宇抬步走出来,恰巧碰见了许久未见的傅廷远。
他叫住了傅廷远,快步向前让两人得以并排同行。
“廷远,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没有提前通知我?”
傅廷远看着眼前神情萎靡的父亲,心里清楚他这是又和某个不知名的女人鬼混了一夜。
他微不可见地朝父亲挑起了一个笑容:“我还以为您不会理会公司的这些杂事。”
傅思宇皱眉,语气谴责:“眼下公司即将易主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把它当成是不起眼的杂事?”
傅廷远态度照样温和,说的话听起来却极为刺耳。
“难道在您的眼里,除了女人和烟酒之外,其余一切不都是概属于杂事范围吗?”
傅思宇气得眉毛倒竖,正欲开口痛斥傅廷远的违逆言论,却注意到两人已经行至了会议室门前,只好将这股怒气强行忍下。
“不管怎么说,在今天这场会议上,我们父子两人始终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
言尽于此,傅廷远却听明白了他这位父亲此行的真正来意。
他不经意地嗤笑了一声,“放心,你后半辈子的养老钱,我还是守得住的。”
门口站着的保安,一人一边,帮他们父子推开了沉重的会议室大门。
偌大的会议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椭圆长桌,桌边位置上的坐客都面容肃穆,神态与身上穿着的暗色西装仿佛直接融为了一体。
长桌最前面的位置是空的,傅廷远几乎是下意识就走向了那里。
可在中途,就被人出声阻断了脚步。
提前一步到场的施昀伸出手臂,拦在了傅廷远的身前,微笑着提示道:“傅先生,人还没有到齐。”
礼貌的话语,却是干脆利落的气场,让人无师自通地明白了他话中暗藏的语意。
傅廷远愣了一下,旋即反应很快的调转脚步,在右侧的黑色椅子上落了座。
还差一个人。
会议大门再次被推开,傅陵川独自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明明沉稳,一眼望去,却只觉来人像一阵凛冽的山风,所到之处尽显清肃。
他径直走到主座坐下,场内的气氛随之一凝。
“施昀。”
傅廷远看见方才拦住自己的青年应声向前。
“你来做这次会议的宣告人。”
傅陵川漫不经心地倚在座椅靠背上,长睫微阖,似乎这场对于景铭所有人而言决定此后命运的会议,在他眼中再为寻常不过。
施昀手执文件站在最前方,朝在场众人微笑过后开始说话。
“景铭药业既属于傅氏集团名下的子公司,集团的法人代表,在其中占股百分之八十一。”
“因此,在与当地政府的合作期间,我们希望能够全面接手公司的内部情况,以及一切所在进行项目的主控权。”
施昀的话音落下,在场一片鸦雀无声。
傅陵川的指尖轻敲桌面,语气淡然地询问了一句:“在座诸位,有异议吗?”
没有人敢拂他的面子,即使心中或有不满,但不会有不知事的人,在这样的关头提出异议。
只有傅思宇急得面红耳赤,一股脑地给侧对方的傅廷远疯狂使眼色。
他们这一旁系向来是作为主家代表,分管着景铭内部的一切事宜。
可现如今这项权力,却被真正的主人傅陵川给收了回去,任谁也不知道后续发展会如何变化。
傅思宇此时只盼着傅廷远能稍微有点骨气,好歹蹭进傅陵川的团队之中,不说多捞一杯羹,至少得保住如今的地位不变吧。
可傅廷远始终低着头,对亲生父亲使来的眼色一概屏蔽在外。
场上的寂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傅陵川看局势已定,再次开口:“如若没有异议,那这次决策便视为正式通过……”
“我有异议。”
傅廷远坐在席中,缓慢地抬起了手。
诡异的沉默中,几十双眼睛一同落在了他的身上。
傅陵川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就循声望了过来,心下掠过一片了然之意。
他朝傅廷远点了下头,示意道:“你说。”
“我认为,我作为公司名义上的总经理,拥有能够参与此次集团内部相关决策的权力。”
窗外艳阳高照,透进屋内的阳光晒得人脊背发热。
傅廷远的手心捂出了粘腻的汗渍,在对方投来的打量视线中,他听见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傅陵川望进傅廷远直视过来的眼神,那是一双充斥着不甘与野心的眸子。
对于年轻人勇于往上爬的决心,他向来能够宽容以待。
因此,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就对傅廷远提出的异议表示了赞同。
“可以,我给予你这项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