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遇见 ...
-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极具内涵的,将自己的身份摆在了原本属于姜漓的那个位置上。
姜漓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阮秋林的笑脸上,瞳孔黑得清亮,不染杂质。
“他只是带我去拜会了一个人,在那个时候,我也没再看见你的身影。”
阮秋林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在了脸上。
因为姜漓的这句话,他蓦地回想起了昨晚突然收到的那条短信。
原本他和傅廷远约定好,等他整理好仪容后再在正厅相会。
可在出门的前一刻,他的手机却收到了来自傅廷远话称有事的短信,只好临时离场坐车回了家。
他竟然不知道,在他走后,傅廷远还和姜漓发生了这么一段故事。
许是场面沉默的时间过长,站在阮秋林身后的助理开始小声催促着行程。
阮秋林没再说话,明显阴沉着脸转身离开了。
始终安静地站立在旁边,无意间听完了这么一出狗血三角恋的副导演,表示现下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听不出来两人口中的‘廷远’究竟是何方人物,但阮秋林的身份他却是十分清楚的。
副导演上前两步,安慰地拍了拍姜漓的肩膀,话语中带着感慨。
“不愧是刚进圈的新人,还没正式出道,就敢和华悦力捧的艺人抢对象,够胆。”
姜漓看着电梯显示屏,那里显示着阮秋林乘坐的那一趟电梯,不做停留地直接升到了顶楼。
他们所在的这栋敬云大厦,矗立在市中心最为繁华的地带,百层高的商业大楼中,最具影响力的还得是占据了顶层十楼的华悦娱乐公司。
这家公司是圈内首屈一指的综合性娱乐公司,在国内娱乐界的地位,属于是无人可以撼动的庞然大物。
“他也是艺人吗?”姜漓忽然问道。
副导演对姜漓的新人程度再次刷新了认知,“那位可是前不久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的华悦影视部签约艺人,十七岁就在国际电影节上拿过最佳新人奖,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恐怕都会是华悦那边的重点培养对象。”
姜漓没再搭话,似乎是消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心,与副导演道别后就径直走进了下落的电梯间里。
另一边,商讨完事情的阮秋林,从华悦总裁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门外候着的助理连忙迎上前来,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就听见阮秋林吩咐道:
“去下面五楼帮我问问,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个人,究竟是哪个经纪公司的。”
助理来去匆匆,很快就把消息带了上来:“听说是个新人,刚接下一部电影里的小配角,还没有正式签约经济公司。”
阮秋林坐在专属休息室里的转椅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微微划动,最后停留在一条朋友圈讯息上,唇角挂起了充满玩味的笑容。
过了会儿,助理听见他说:“臻越那边最近不是正在招新人吗,你去帮忙联系一下,也让我这位老同学有个好去处。”
助理诧异地抬头看他:“可臻越在圈内的名声……”
阮秋林却不甚在意他的话,直接打断道:“只是个人选择的问题罢了,何必给臻越整个公司直接扣上这顶帽子。”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近几步,用手机的一角点了点助理的额头,轻蔑的动作中流露出被人反驳的不悦。
“你还是有些以偏概全了。”
助理没敢再接话,阮秋林的脾性看似温和,日常脸上带笑说话。
但实际上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任性脾气,做好的决定,谁来劝都不管用。
臻越的综合实力确实也算上层,可稍有人脉的都心知肚明,臻越老总那可是出了名的圈内掮客,日常热衷于将手底下的艺人送往各个政商人物的床上,以此来换取公司更好的发展机会。
助理在心中为方才偶遇的那个漂亮青年感到惋惜,转过身依照阮秋林的安排,给臻越那边的负责人打去了电话。
-
姜漓在回家的中途去了一趟超市。
自从傅廷远搬离别墅后,姜漓就把居家的佣人都给辞退了。
他一个人生活惯了,三餐都是自己照料着,只有顾念着他的陈嫂会时常来别墅里帮忙打扫卫生。
大雨一连下了两天,雨水模糊了时间的边界,让傍晚的天气也如同已入夜幕那般,只有路灯充当了晦暗世界里的唯一光源。
怀里抱着满满当当的瓜果蔬菜,让姜漓无暇顾及打湿的裤脚,手中的伞柄在寒风中被吹得左右飘摇。
他低着头匆忙行走着,前方猝不及防蹿出来一只被淋湿的棕黄野猫,擦着姜漓即将要踏下去的左脚快速跑过。
“哎!”他顾及着野猫踩空了一步,恰巧一阵风吹过来,将手中的雨伞兜住,狠然且劲大地朝风刮向处拽扯。
失去平衡的姜漓在雨中趔趄几步后,怀里的购物袋随之掉落在地,劣质的伞架也应声而断。
瓜果蔬菜掉落了满地,有些甚至顺着坡道滚落到绿化道中,陷进泥泞的土坑里,场面变得一片狼藉。
姜漓看着手中只剩半边伞架仍在□□的雨伞,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把伞是他以前在超市兼职时领的员工节日赠品,质量果然是一言难尽。
豆大的雨珠落在脸上,让人的视线也失去了清明。
姜漓伸手将卫衣的帽子戴上,然后将破败的雨伞拢起放在一旁。
他认命地在路边半蹲下来,捡起地上被风吹得乱跑的购物袋,再耐心地把掉落在地上的东西逐一拾捡进去。
有一颗浑圆的苹果调皮地滚得有些远,姜漓淋着雨小跑过去。
正待触碰到苹果之际,视线里突兀地出现了一双崭亮的商务皮鞋,干净得一尘不染,踩在地上的积水中。
一双修长白净的手,先他一步地将苹果从地上拾捡了起来。
那只手的指骨如竹劲节,瓷白的手腕上悬挂着一串沉香木的黑色佛珠,浑圆饱满的珠粒上篆刻着凹凸不平的繁细经文。
姜漓的头顶蓦地罩下一片阴影。
雨停了。
姜漓愣住,缓缓抬起头,视线顺着笔直的西装裤脚自下而上地攀沿,最后落入了一双静无波澜的眼眸之中。
“小叔叔。”姜漓呆呆地唤了一声。
紧接着他看见傅陵川弯膝蹲下,将沾有雨水的苹果放到了自己的手中,而后淡声开口:“第二次了。”
姜漓窄小的脸被卫衣帽子严实地包裹在其内,只有一双黑润杏眸,极有存在感地睁得又大又圆,漂亮的五官在此时染上了几分幼态的纯稚。
面对傅陵川没有来由的话语,他带着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什么第二次?”
傅陵川的眼睫上敛,直视着姜漓的眼睛说出那句话:
“第二次在雨中遇见你。”
伞下的空间窄小且有限,傅陵川那如戛玉敲冰般的声线,隔着短暂的距离传荡过来,几欲震得姜漓耳廓发麻。
姜漓像刚回过神似地慌忙低下头,将手中的苹果胡乱塞进敞开的购物袋里,小心翼翼地不敢再与对方产生眼神上的对视。
“谢…谢谢小叔叔。”
傅陵川直起身,手中持着的宽大黑伞将姜漓严严实实地覆盖在其下。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散落的东西,问:“需要帮忙吗?”
姜漓面对傅陵川时,心中总有股说不出的拘束感,闻言连忙摇头:“不用麻烦小叔叔了,我自己一会儿就能捡完。”
傅陵川没有答话,只是姜漓的脚步挪动到哪处,他手中的伞就自动跟随到那处。
穿着白色卫衣的青年脊背瘦得厉害,被雨水淋湿的布料贴在身上,让他像只在雨中无家可归的瘦小流浪猫。
傅陵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注意力集中到了怪异的程度。
姜漓感知到身后那人的逐步跟随,明明雨势浩荡,可偏生再也没有任何雨滴飘落到自己身上。
他不敢磨蹭太久,加快速度地把所有东西都归纳到位。
但或许是下蹲的时间过长,起身的时候,本就患有低血糖的姜漓,因为动作太快,眼前瞬间一阵发黑,脑子昏沉到甚至让他有些站立不稳。
无意识向一侧略微倾倒的身体被人揽住,姜漓的鼻尖上涌入一股冷调的清香。
难以描述的清冽,犹如高纬度空山的清晨,在腥臊的雨水气息中是令人心颤的洁净。
如同昨晚偶然撞入怀的尴尬场面,再一次上演在两人之间。
“啊……抱歉。”缓过神来的姜漓慌忙起身道歉,懊恼自己总是狼狈地让对方承受这些无礼举动。
他忐忑地向对方解释原因,以此来证实这件事故发生的偶然性:“我有些贫血,蹲久了脑袋就会发晕。”
傅陵川收回手,让姜漓自己站稳。
掌间的停留点到为止,与对方触碰到的那一小块手部肌肤,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导过那样,传来只有他自身才知道的隐秘舒适感。
“没事。”傅陵川将那只手背在了身后。
随后,他望向一侧被姜漓搁置在地面上的破伞,询问道:“你现在要去哪?”
姜漓局促地握紧手中的购物袋,紧张地回答:“我买完东西就想回家来着,没想到在半路上出现了这样的意外。”
傅陵川抬起下巴,示意般地指向了不远处停留的车辆。
“走吧,我送你。”
“不用麻烦您的。”姜漓还处在刚才那次意外接触的尴尬中,出言推辞了傅陵川的好心帮助。
“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也不算太远,可以自己步行回去的。”
傅陵川却好似故意曲解他的语意:“比起打伞走路送你,我想你可能更愿意坐车。”
最后,姜漓还是妥协地同傅陵川一起上了车。
商务车里只有司机坐在前方驾驶座上,傅陵川率先一步拉开后座车门。
待姜漓坐进去后,他这才把伞收起,紧随其后地坐进后排。
车内恒温的空调在吹着适宜的暖风,烘在姜漓湿透的衣服上,带来一阵冷暖交加的混杂感。
姜漓缩了缩身子,紧贴在靠近车门的这一方,与傅陵川最大限度地拉开距离,沉默地减少着自己在车内的存在感。
白色的超市塑料购物袋放在他的脚边位置,染上污泥的外层,弄脏了车座底下的地垫。
姜漓的眼神恰巧瞥过那一小块脏污,心中隐着的不安更上一层。
“初春雨凉,小心感冒。”身侧的男人递过来一张浅灰色的羊绒薄毯。
姜漓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来,拿在手上后,却不知所措地没有后续动作。
商务车后座的空间实在是算不上宽敞,尤其是在乘坐了两位成年男性后,中间的空余地更是所剩无几。
姜漓总觉得自己如果扬开毯子,就会不小心地挨到身侧坐着的傅陵川。
因此他宁愿单纯地将毯子放置在大腿上,也生怕在动作间惹来对方的不喜。
傅陵川扫了一眼姜漓,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又将薄毯重新拿了回去。
男人的举动引来了姜漓的注意,他偏过头去看,却看见傅陵川将叠成方块的毯子在半空中打散展开。
然后,微倾过身子,把它覆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面。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毯子的一角,礼貌地隔着距离将它拢到姜漓的身前,还贴心地掖了掖。
姜漓的卫衣帽子还没摘,整个人被宽大的毯子围在其中,面容带来的疏离感随之淡去,转而更像是让人忍不住想要照顾的小朋友。
他愕然于傅陵川的贴心举动,原本冻到发白的脸色,也因心中突然涌现上来的羞赧与尬意,而恢复了些许红润。
姜漓顿时间感到如坐针毡,在几欲令人想要拔腿就跑的氛围感中,还是勉强维持住社交礼仪地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傅陵川坐直了身子,只留给了姜漓一道沉默又极具威严感的侧影。
“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