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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回 三月前的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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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稳,姜漓沉在睡梦中,奇异地重回到了三个月前的婚礼现场。
那场婚宴办得极为盛大豪奢,但从姜漓的视角看来,婚礼当天所经历的一切,在他的记忆里,都带着一层被雾色笼罩般的模糊与朦胧。
当时是江城难得的晴朗日,空气中的浮尘都依稀可见划过轨迹。
姜漓穿着仓促准备的不合体西装,站在礼堂外盯着绿草茵里的蜗牛壳发呆,意识在烈日下被晒得蒸腾。
几分钟后雕花欧式门被花童推开,他被傅廷远挽着走进礼堂。
高朋满座间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他们不约而同地在恭贺新人喜结连理,同时也在追捧着几天前成功继任景铭总裁的傅廷远。
走到司仪台下的那段路并不遥远,陈词滥调的婚礼宣誓过后,很快就到了新人互相亲吻的环节。
在侧脸被傅廷远温热的手掌捧住的瞬间,姜漓终于从这场梦幻似的典礼中回过了神——
“姜漓,不要动。”
他听话的僵直住了身子,在那一刻仿佛成为了看可以任由傅廷远摆弄的玩偶。
姜漓看见傅廷远闭上了眼睛,低下头来逐渐靠近。
他的心跳在看见傅廷远低头的那一瞬间,鼓噪到了极点。
可下一秒,唇上传来的触感却在告诉他:傅廷远右手的拇指,在两人的嘴唇之间充当了隔绝物。
这是一个虚假的吻。
底下的宾客们在高声欢叫,久卧病榻的傅老爷子在首座上坐得端整,因久病而虚弱的面容之上,就像回光返照似的满是矍铄笑意。
在浑浊喧闹的空气中,傅廷远放开了姜漓。
他温柔地摩挲着姜漓的侧脸,眼神像在望着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终得正果的恋人。
在香槟色玫瑰、绿地与暖阳之间,只有姜漓混乱的心,和所有人都不在同一个情绪频道上。
闹铃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响了起来,姜漓得以从似真似假的梦境中脱离。
他睁开眼睛,将脑袋半缩进被子里没有动作。
怎么会梦到那场婚礼呢?
难道是因为昨晚那个激吻现场的刺激,所以也让自己想起了和傅廷远之间那个仅有且虚假的吻吗。
姜漓抬手捋了下自己睡到凌乱的头发,自嘲地笑了笑。
关掉手机闹铃,时间恰好是整八点,姜漓想起昨晚与面试导演的约定,利落地起身下床。
顾及到这次面试不同于以往,姜漓洗漱完后,站在衣柜前特意花了几分钟思考今天的穿着。
受到这半年模特生涯的影响,他对穿搭这一块也浅有心得。
最后选了一件纯白色的卫衣和浅色牛仔裤搭在一起,是会让人感到眼前一亮的清新与靓丽。
在去往约定地点的路上解决完早餐,姜漓提前十分钟到达了约定地点,见到了昨晚已经加上微信的副导演。
副导演体态可观,憨厚的圆脸上挂着热情招待的笑容,眼睛在看清楚姜漓面貌的那一刻,瞬间就变得精亮。
“哎,这就是小姜吧!”他迎上前,与姜漓完成了一个友好的握手仪式,丝毫不见昨夜在微信聊天上的敷衍。
姜漓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副导演好,我是姜漓。”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上一位面试的人刚走,碰巧林导和编剧也还都没走,你也顺带让他们都过过眼。”
说是过眼,那也确实只是挨个看了一遭姜漓的长相。
姜漓面试的这个角色,出场镜头并不多。
但最基础的就是需要五官长得好,身形清瘦。而在演技方面,导演团队甚至没有作出过高的要求。
简单试镜一个其中片段后,坐在众人中间的林导出声问道:“是第一次接触表演吗?”
姜漓隔着一张桌子跟他对视,选择实话实说:“是第一次,以前没有接触过表演这个行类。”
林导了然地点头,给姜漓的试镜片段做出定论:“虽然在情绪转换方面还有些滞涩,但胜在表情自然,也还算不错。”
说完这句,他伸出手指了下姜漓,扭头对身侧的副导演说:“陈小屿那个角色就他了吧,你负责带他去把合约签好。”
进屋不到半小时,副导演又乐呵呵地把姜漓领了出去。
他带着姜漓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现场打出一份崭新的合同,递到姜漓身前让他过目。
姜漓坐在办公桌前,谨慎又仔细地扫过纸面上的每一条例约。
刚看到接近末尾处,却又听到了副导演迟疑地对他说道:“小姜啊,除去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这些呢,这个角色还有一些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项……”
姜漓停下手中翻阅的动作,抬头看向副导演,等待着他的后话。
“陈小屿的人物设定,是自小生活在一个非常压抑的家庭里面,父母漠视,亲姐嫌恶,来自于环境的逼压,就让他这个人物产生了一些与众不同的小癖好。”
副导演将话卡在最关键的地方,直视着姜漓的眼睛,神色略微促狭地,将剩下的话语补充完整——
“他喜欢穿女装。”
姜漓没有说话,默然地看了看副导演,又低头看了看手边的合同。
不过三秒钟的时间,姜漓就选择将合同缓缓地给推了回去。
“抱歉。”他敛着眉,低声这般说了一句。
副导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心想果然还是如此。
这部电影的制作班底,在业界是可以被评选为上层水平的A级项目,主演以及主创团队也都是圈内有名有姓的人物。
可即便如此,陈小屿这个人物的选角面了几轮下来,几乎都是在被告知这一点注意事项时,全部选择了放弃接下这个角色。
副导演重新端详了下姜漓的长相。
这简直是会被所有导演钟爱的一张脸,素颜状态下的气质风格,就已经完全够得上是大荧幕水准了。
实在是不忍心错过这么好的苗子,副导演不放弃地劝了两句,试图打动姜漓的想法。
“我们也知道,一旦选择接下这个角色,肯定是要演员这方做出相对应牺牲的。所以,在这个角色的片酬方面,我们制作组这边也给出了相对应的诚意。”
闻言,姜漓推回合同的动作顿了下。
他抬起眼睫,问:“片酬,是多少?”
副导演脸上重新聚起了笑容,特意卖了个关子,“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第三行,你可以自己看看。”
姜漓拉回合同书,依照对方的话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是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数字。
即使经常听到孟邵林吹嘘娱乐圈里的天价片酬,可姜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在整部电影中都排不上名号的小角色,能够拿到的片酬金额,也足以抵得上他打半年零工的总收入了。
姜漓抿了下唇,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空气中震颤。
欠傅家的钱终究是要慢慢还清的,而他也需要通过赚钱来维系自己的日常生活。
搁置在一旁的钢笔,被冷白细腻的指尖握在了手中。
姜漓在最末行的乙方空白栏,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副导演见状欣喜极了,对姜漓这个解决了剧组难题的新人演员,投注了极大的热情与亲切。
他一路把姜漓送到了五楼电梯口,边走边嘱咐道。
“距离正式开机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待会儿会把电子版的剧本发到你得手机上,你这些天就多花些时间,好好琢磨一下怎样去饰演好这个角色。”
姜漓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对于副导演的叮嘱,低头认真地听着,不时地应和上两声。
电梯‘叮’的一声显示到达,两侧亮洁的梯门从中间开始分离,显露出里边站着的人影。
三两人群中,有一抹身影格外亮目。
他戴着宽大的墨镜,只露出窄小的下半张脸,衣着质感华丽,正被身旁的助理拥护在最中间。
姜漓与副导演开口道别,转身欲走进电梯时,感受到中间那人的视线,正在不经意地扫过电梯外侧的来人。
然后,在自己的身上顿住。
那人仿佛是习惯性地微抬起精巧的下巴,语气中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
“好久不见,姜漓。”
姜漓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那人。
沉默了许久,他说:“请问你是?”
即使宽大的墨镜遮住了那人的上半张脸,可姜漓还是敏锐地觉察到,在自己问出那句话后,那人的唇角由最初的上扬弧度缓慢地降平了。
长久停留的电梯发出催促的滴声,那人从电梯中踱步走了出来,身侧的助理也随之而行。
他抬起手,在姜漓的面前摘掉了墨镜,自报家门道:“阮秋林。”
“你不记得我了吗?”阮秋林歪着头笑问。
这实在是个熟悉的人名,姜漓在这短短的三个月中,曾经无数次从傅廷远以及宋流明的口中听见过这个名字。
“记得。”姜漓的手指隐在袖口中,不自觉地蜷动成一团。
但他的神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感,话音也清淡,“我们昨晚见过。”
“昨晚?”阮秋林的眉头蹙起一瞬,很快又松开,恢复了带笑的自得姿态,“我还以为你是想起来,我们之前做过高中同学的事情。”
这回的姜漓确切地感受到了内心涌上来的疑惑,他对阮秋林口中说的话感到了不解:“我们以前……是高中同学?”
姜漓在高二那年遭逢巨变,甚至是只来得及读完了上半学期,父母的接连离世以及家产的全部查收,就让他无力再延续学业了。
高中时期的记忆,总是充斥着父亲的狂暴怒骂,以及母亲萎靡地躺在病床上无力痛哭的画面。
寻常人眼中满是鲜活青春过往的高中阶段,在姜漓的记忆中,却是没有留存下任何美好。
所以他从不去回想,任由记忆在脑海中褪色淡忘。
因此,在眼下,姜漓听见阮秋林表明他们是高中同学这件事情时,他除了讶异也再无其他情绪。
“准确来说,应该是隔壁班的同学。”阮秋林的手拿着墨镜,放在殷红的唇上轻点了一下,“不过你高中不爱理人,没留下印象倒也不稀奇。”
姜漓没有说话,翻遍了记忆的所有角落,也没找到任何有关于阮秋林的记忆。
唯一的印象,只有昨晚那个被压在紫藤花架下的暧昧人影。
而眼前的阮秋林也是话音一转,聊到了昨晚那场宴会。
“话说起来,昨天晚上你也去了明庭吗?我怎么没见到你,也没听廷远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