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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几番易主 ...

  •   明斯虽建国过百年,却从未重视写国史,文人更难在朝堂上有出头之日。饶是如此,后人还是无不知道当年有段奴隶叛变,掀起了近一月的混乱,也从此改变了明斯国史。

      传说发动奴隶叛变的就是一个曾经做过奴隶后来逃出明斯的人,自称墨弃先生,因此后人又称此叛变为墨弃之乱。

      其实,这场奴隶叛变一共才持续了两日!然而,因为明斯国两个皇帝是死在这两日期间,墨弃先生之名还是一直被流传下去,褒贬不论。

      武帝律祈,在位之年,屡次东征西讨,曾一统塞夷诸国,威名震天下。可惜他死的太突然,尸骨无存,后代无不对他传奇一生又崇拜又感慨。

      和帝勃呼,乃武帝次子,也是在位最短也最不幸的一个皇帝。他在武帝昏迷不醒时登基,一日后武帝苏醒,夺回皇权,将他囚禁于府内。第二日,峒垠二关被十夷盟军偷袭拿下,然归根究底是他作主撤退两处重兵才导致失守。第三日,武帝在御花园内意外触电驾崩。第四日,奴隶叛乱,和帝落入墨弃手中,当场被诛杀。

      说起和帝被擒一事,亦非偶然。武帝生前有贴身护卫百人,皆以数字命名,个个武功高强,对武帝忠心不二。然他们也仅对武帝忠心,而不是对明斯国。武帝一死,他们便倒戈投向墨弃先生,不但献出皇城,还献上武帝儿女嫔妃。墨弃生平最恨明斯皇族,自是毫不犹豫第一个拿和帝开刀。

      却说当日目睹武帝触电身亡的有五名护卫,也是他们将此事告知墨弃先生的。墨弃手下奴隶本难敌武帝派出镇压他们的兵马,然当武帝护卫亲自出面证实武帝死讯,和帝又被杀,他们登时群龙无首,终不得以而降。

      墨弃侥幸反败为胜,实现生平夙愿,本该志得意满,可便在此时,他得知十夷盟军离汗峰城仅有一日之途,立即又紧张起来。

      后人皆以为墨弃处心积虑多年,只为能推翻明斯皇帝,还奴隶们一个公道,而并无自立为王之心。

      然而,当时汗峰城中至少还有一个人是不会这么想的。

      那条闪电力道奇大,柳闻只感双眼被当时的光芒,事后的烟火熏得金星直冒,半响后方才恢复视力,看到身前一片空白。

      接着又是一阵不寒而栗-魔镜还能招电?适才若是自己抢到它,现下焚烧成灰的岂不就是……

      难道冥冥名中真有天意?

      “主人!”冥客亦在坡下目睹一切。那些护卫一见律祈触电身亡,立即收手离去,他们便上坡来找柳闻。

      柳闻望着泥土里千万片碎镜,无语良久,方提步来到苍基身前为他解穴。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看到苍基眸中闪过悲痛之色-魔镜碎了,便如他心碎了。

      柳闻自己心里百感交集,却懒得去理他心情,瞄了他一眼道:“明先生,你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这样吧?可惜,你还在我手里,以后少了镜子,想暗算我再逃走也没那么容易了。”

      苍基心下伤痛也只是片刻,此时依然神色自若道:“我暗算了你,可又是谁让他们不对你施刑?我离开了你几天,可在我们合作完成前,你便是要赶我走,我也会缠着你到天涯海角!”

      柳闻怎会领他的情,却又听他道:“既然要继续合作,我可不想陪你死在这儿。”

      “死在这儿的是律祈。”

      “呸!”苍基无意间害了律祈,自是最恨被人提醒,“他那些护卫有一百人,你们才三人,还有闲情在这废话?”

      “明斯皇帝一死,他的护卫也不会与我们为敌了。”六道忍不住插口。

      “是吗?”苍基正眼也不瞧他一下,微微冷笑着道,“那可要看他们新主子愿不愿意放过你们了。”

      新主子?柳闻眼前浮出老狐狸狰狞的面孔,缓缓道:“如果他们投靠我义父,那他现下已掌控了汗峰城。过去我对他有利用价值,可如今……”

      “你这么不简单,永远都有利用价值的。”苍基大笑。

      “过奖了。”他也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我再问你一遍:苍飞在哪里?”苍基忽然旧事重提。

      此时此刻,反正要带他出城,柳闻也无意再隐瞒,如实道:“盟军。” 

      “嗯,你义父看似掌控汗峰城,实则心虚的厉害。他手下有旧部,但都是不成气候的奴隶。而那些新降之人,大多不过为形势所迫,日后还会见风使舵。现下有盟军兵压汗峰,你以为他心里怕不怕?”

      柳闻不由得一叹-这个苍基,不愧活了这么多年,见识果然不凡,嘴里从来吐不出半句废话。自己与老狐狸相处多年,对他了解不算稀罕,可他从未与此人谋面,居然还能摸准对方心思……唉!

      “当然,他可以开城门投降,可他甘心吗?现在时间仓促,对他不利,因此无论他图的是自立为王还是多分些财宝,都必须与盟军达成共识,而-”

      “他希望去为他达成共识的人……是我。” 柳闻略带苦涩的接下他的话。自己与盟军有牵连,似乎已到无人不知的田地,而老狐狸老谋深算,便是自己不肯为他效力,只要抓住自己,这个人质还是有一定价值的。

      果然,才出御花园便看到原先离去的护卫去而复返,还沿着自己曾经走过的路细细搜查。岂止他们,整个皇城都是一批批护卫和奴隶的身影,无人不在寻找这个传说的明斯罪人,盟军红人。

      此时他内力已恢复五成,也未再点苍基穴道,按着他指示与冥客走皇城地下密道,轻易便避开墨弃的人,出来时已在皇城门口。

      城墙,本是与沙漠相衬的金黄色,此刻却被高高堆积在它身上的尸体染成淡红色。斑斑血迹,随着雨水流入四下街头,腥味凝聚在半空,久久难以散去。

      一阵凌厉的鼓声从皇城内响起,虽夹在雷电声中亦是清晰可辨。

      皇城内外人情不自禁的望向鼓声来源:擎天楼。

      墨弃高坐顶层明斯皇帝龙椅,左右心腹端立,个个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护卫们纷纷与深厚内力朝四面八方传音:“柳闻,你义父请你登台相见!”

      柳闻侧目望了望六道背上苍基,只见这家伙出奇的安静,毫无声张之意。再想想也是,无论他是向着谁也不会向着老狐狸,如今想尽快离开汗峰城之心绝不逊于己。

      传音频频入耳,措词也迅速从大方客气到狠毒威胁,将他身上被老狐狸下的各种毒都一一一列出。

      苍基讥讽的目光投来-服过‘无心九魂丹,’还怕什么毒药?

      他也想笑-老狐狸穷途末路,还想用什么要挟?

      一行人脚下不停,正欲跃出皇城,忽见墨弃从身后揪出一红衣女子,掐住她脖子提到栏杆边,悬空而吊。

      “你不要我这个干爹,难道连妻儿也不要了?”传音一字字的迎风飘来。

      墨弃身旁一群心腹中忽有人冲出,急道:“先生,你承诺将明斯公主送给属下的!”

      “哦?”墨弃嘴角挂着阴狠的笑容,双眼眯着,目光如针如刺扫向那人,“我有吗?明斯人就是恶魔!活该遭千刀万剐,死后万劫不复,你要她作甚?”

      马奴被他瞧得浑身发颤,又没料到他竟会出尔反尔,呆在当地。

      墨弃不再理他,向身旁护卫微微点头,对方立即运内力发话。

      “我数到五,还是人就出来!”

      “一……”他每数一次,身边便有人击鼓一下。

      “二……”

      “三……”

      皇城内外千万人无不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足足有十丈高的擎天楼。

      柳闻感到冥客的眼光从楼上抽离,转移到自己身上。

      “四……”

      苍基忽然道:“楼下早布好天罗地网,你想痛快点死可以自杀,不必去凑那里热闹。”

      实情。他永远说的都是实情。

      只是实情里是否不该有‘情’字?

      “五……你不要后悔!”

      随着那个拖得很长的‘悔’字,墨弃五指一松,那个红衣女子,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明斯公主,便如一团过时的红云,随着她父兄的命运,沉重的从擎天落到地下……

      柳闻闭目-在牢中不是没有道别,只是那时真的以为死的会是自己。

      后悔吗?其实早就说过:她的命运是跟她们家,明斯皇室,牢牢系在一起,不可分开的。

      遗憾的是:有些人,活着你不会记着他们,可死后你又无法忘记他们。

      苍基不知何时已从六道背上跳下,此时猛地从后推了他下又是一阵冷笑。

      “你来明斯本就是个冒牌的,从头到尾欺骗老婆,还用尽手段私通她家敌人,现在又假惺惺的在这里难受,是想做给谁看?”

      柳闻欲哭无泪,竟被他一个没有内力的人推得身躯摇晃,还见他轻蔑的瞪着自己道:“适才若有人从后给你‘命门穴’来一脚……嘿嘿!”

      以后还要与他‘长期合作,’只怕还没被害死,累死,就要先被气死。

      可转念又想:他献镜给律祈,结局却是这俩同归于尽,他也该气死好几遍了。

      若有选择:气死要比伤心死好多了。

      楼上墨弃见最后杀手锏使出还是不见柳闻人影,大费周章布置了陷阱居然没人去跳,愈发沉不住气,向身旁护卫发飙喝道:“明斯皇族怎么就这几人?”

      “先生是在说谁?”离他最近的一名护卫不以为然地接口,“已故皇帝有三子一女,您已杀了两个。长子巴朗领兵在外,幼子笛笙近日随着皇后,如今下落不明。余下嫔妃尽在此,您还要找谁?”

      墨弃重重一掌拍到案上,怒道:“你们自恃武功高强,怎会让一个女人一个娃娃消失?”

      “这个……”数名护卫心有灵犀的互望一眼,“也只有已故皇帝和那个明先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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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峰城外。主帅营。

      自从攻破峒垠二关,那些当日在锦城借兵七日的十夷各王闻讯后也精神大振,纷纷带着部下众人连夜赶来汗峰城下相会。

      成晋眼见人马到齐,当下召集各路君主到启凡营中,商讨怎样攻打汗峰城。

      苍飞最熟悉汗峰城,张协次之,于是众人皆围绕着二人临时画出地图,听二人与成晋议论着如何进攻。

      撒努尔达一方这次派来迪发弟弟仑滕来领兵,此人与迪发相似,勇猛有余,耐心不足,此刻听到成晋等人开口策略,闭口战术,深感无趣,索性发话道:“军师,你告诉俺去哪里攻城就成,兄弟们还等着俺去喝酒呢!”

      成晋闻言一笑,情知撒努尔达人对酒爱不释手,战前必借酒助兴,厮杀起来如拼命一般,倒也甚是有效,当下点头道:“殿下请便。”

      仑滕正欲离去,忽见内帐帘子掀起,一个十八九岁的绝色丽人捧着药碗缓步而出。

      众人不由自主地向她望去,却见她只是唤来一名侍女,和蔼吩咐道:“药凉了,你去我营里用我炉子热热。”

      这些人与她相识相处多时,虽忍不住看了两眼,终还是回过神去研究地图,仑滕却是首次见她,只差魂没出窍,还未开始饮酒就醉得一塌糊涂了。

      她身后一个面带病色的年轻公子也出来了,咳了两声后歉然道:“下棋太专注忘了喝药……凉就凉了,真的不用……”

      原来祺微伤势初愈,却见陈慧若执意要入明斯,便也坚持要随行。他本不算练武之人,体质也不算结实,这一路奔波劳顿,又不适应沙漠里忽然转冷的天气,来到汗峰城外就病倒。

      她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一头青丝散散披在双肩上,霎那间看去略显柔美,却又浑身犹如罩在云里雾里,让人不敢逼视。

      烨也上来一只手放到祺微肩上:“这么精彩的棋局未完,不许分心,还不回去。”他此言一出,立即便有七八人出声赞同,原来他们这几人虽是各路君王心腹,但又都不是军人,战场上也没有他们的份,此刻就在内帐围观陈慧若祺微对弈。

      仑滕好不容易回过神,想起原来她就是那个比王嫂孟忽还漂亮的中临王后,心头一热就信口开河:“俺也喜欢下棋,就是没人教,正好跟殿下学学。”

      他也不顾旁人露出嘲讽的眼光,径自动手搬过一张凳子摆到内帐棋案前,口中还不忘向陈慧若道:“殿下还不快来,莫非在等俺抱你过来?哈哈!”

      烨大怒,正欲发作却见陈慧若轻轻摇头。

      祺微神色一冷,一言不发的走回案前坐下。

      内帐围观诸人依次入座,却感到棋盘上明显有变,原先势均力敌的局势,很快变成祺微落入下风,步步倒退。

      仑滕再笨也能看出祺微处境不妙,却不知二人先前许久未分胜负,实力相当,此刻只顾大声喝彩:“俺就知道你不是殿下对手!”

      “殿下,这着叫什么啊?”

      “哎哟,殿下怎么还手下留情,快解决了他!”

      内帐众人无不又好气又好笑:这人搅棋局也罢了,可不断骚扰陈慧若,实在欠揍,只是他身份不低,手中又握着大队兵马,攻城时不可缺少,更加得罪不起。

      祺微自仑滕进来便有意相让,心想早结束最好,免得她再受此人纠缠,偏偏她生性淡泊,并不刻意追求胜利,这才又拖了许久。

      眼看他败局已定,几乎无可挽回,帐外忽响起子乙声音:“陈姑娘可在?”

      盟军中唯有成晋苍飞两位军师知晓她派冥客潜入汗峰城一事,而祺微听子乙唤她‘陈姑娘’而非‘殿下,’只是微感诧异,并未多心。

      余下诸人心系棋局,更未留心,却又发现陈慧若夹着白棋的纤纤玉手凝冻在半空,迟迟不曾落下,随即只听一阵稀里哗啦之声,竟是她起身太急,将棋盘半成以上棋子震飞,分别散到四处。

      仑滕满腔心思在她身上,竟是反应最快的一个,一见白影飘动便追出帐外,冒着大雨赶到她右侧,又看她身上已被淋得半湿,当下又靠她走近两步,粗手粗脚就去拽她回来。

      “殿下啊,俺可舍不得你淋湿,你嫌下棋闷,就去俺那里-”

      这时成晋苍飞已率众人出营,一听到仑滕还在轻薄话连篇不断,心里才替他叫了声苦,耳边已听到啪啪啪三下,仑滕高大的身躯飞出,面部朝下的狠狠砸入泥潭中。

      “公子手下留情!”成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个仑滕不比童协,如今攻城在即,还要倚靠他那帮骁勇善战的部下。

      众目睽睽下,柳闻抱起陈慧若,从头到脚的细细瞧了一遍确定无恙,方哂道:“他配吗?”

      一行人回到营里,祺微体虚,并未随众人出去,忽见柳闻若无其事的抱着陈慧若进来,脸上登时血色褪尽,胸口剧痛,若非身旁人扶着,早已立足不稳摔倒。

      既然不信这世上有‘无心九魂丹,’自是希望这个人永远莫从明斯回来。

      无论她以后还能活多长,本该是自己陪她度过余生的。

      而现在,他不但回来了,还似乎全身没少半根汗毛。

      祺微用尽余力强迫着自己平静道:“殿下,我们的棋还没下完。”

      他身旁人多少知道他心事,却见那些棋子七零八散的掉在各地,无不暗暗摇头 -难不成他还想开新局?

      陈慧若也回眸带着三分不解的望向他,只见他弯腰将地上的棋子一一捡起,然后一脸坚毅的将它们摆到棋盘上,竟然是自己震翻前的棋局,一子不差!

      稍有见识的人都不禁动容-这哪里还是对弈,分明是挑战!

      本该愉快温馨的气氛凭空添了箭拔弩张的感觉。

      启凡身为主帅,成晋苍飞身为军师,无不想出面劝解,可话到嘴边又生生顿住,仿佛感到局外人不宜插手此事,可要任由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又放心不下。

      柳闻就像个局外人般冷冷睨着祺微,心想我在明斯九死一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串通我义父逼我离开中临时候的得意呢?你自己没本事救她,我才回来你立即就闹起来,又是做给谁看?我在明斯什么大风大浪,妖魔鬼怪没见过,还会怕你?

      这时被派去热药的侍女回来,陈慧若身子轻微的挣了挣,柳闻便将她放下,只见她接过药碗,径自来到祺微身前,一如既往语带抚慰道:“喝吧,喝完我们继续下棋。”

      祺微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依言一饮而尽。

      她欣慰一笑,却没有立即入座,而是转向启凡成晋一行人正色道:“各位中有我长辈,有我朋友,有我恩人……都是生死与共的知己,现下我有几句话要说,不知可否打扰片刻?”

      众人谁不知她从不似同龄的少女爱叽叽喳喳不休,啰嗦又经常为了惹人注目而撒娇。她生性低调淡泊名利,却又深明大义,蕙质兰心,不然又怎能令这些原本毫无相干的君王心服口服,携手举旗共伐强大的明斯?

      如今她有话要对他们说,他们乐意为她停下一切,又怎会嫌打扰?

      见他们无异议,她平心静气的启口:“陈慧若来自秋国,乃家中独女,自幼独居练功,不知世上事。后承蒙中临先王看中,临终前托付重任,这才有幸与各位结缘。如今家父家母皆不在此,故请各位做个见证。”

      柳闻还未想明白她为何忽然提起‘家父家母,’已感到她牵起自己手,含着几缕柔情的目光也随后飘到,耳边只听她那真挚且不带分毫踌躇的清亮嗓音在空中徘徊,如倾如诉:“一生能觅得一知心人,是生是死何足道哉?此刻我身心皆有所属,方能体会此言深意!如今与各位分享,也希望你们会为我高兴。”

      祺微眼前一黑,身子歪倒在烨怀里,后者也满怀悲愤的盯着她。

      这世上本难有十全十美的事-有人笑的时候,总还会有人在哭。

      启凡与祺微年龄相仿,自中临为质时相识日久,交情素来不浅,此刻也深感同情的去看他,可仔细想来,心底并未替他不平,因为他确实在很多地方不如对方。

      张协甚感意外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个人不是明斯驸马吗?原来一直是盟军的人!不过若论背叛,自己首当其冲,也没资格去议论别人。待听到‘一生能觅得一知心人’又想到张雯栖,心里一酸,再也笑不出来。

      余下诸人倒是由衷替她高兴的,无不露出会心的微笑。

      子乙尚在帐内,虽早知主人钟情于她,也未料到她竟会如此坦然当众承认,不由得想起昆阴临终前那句‘以后好好照顾她’……他的确做到了,而她,也值得他去做。

      冀北乐得合不拢嘴,这时也无所顾忌笑道:“军师啊,殿下他们难得重逢,我们就别打扰了吧?”

      成晋白他一眼后又想想他所言也并非无理,却听柳闻从容道:“我刚出来,你们就不想知道汗峰城内的事吗?”也不等他们询问,连珠炮般便抛出消息。

      “律祈已死。”
      “现在是墨弃掌控城池。”
      “七日后有十二万明斯精锐会到城下。”

      大致的消息讲完,又向每个人说与他们有关的消息。

      对苍飞:“律祈克胡均亡,你的仇也报了。苍基我带出来了,你们慢慢叙吧。”
      对张协:“卫夫人未死,还在牢里。”
      对烨:“你师父当日要找的人,我带回来了,你去看看吧。”

      最后又轮到陈慧若,却见她不但未有丝毫不快,反而甚是欣赏的含笑望着自己。

      将唇移到她耳畔,一边抚着她秀发一边低声道:“公主被我义父杀了。此间事一了,跟我去取半枚‘无心九魂丹。’”

      后面一句是天大的喜讯,可她仿佛只听到前面一句,十分担忧的对上他眼睛。

      他垂眸凄然一笑,恰好避过众人视线:“真儿,我没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眼泪,终是葬在心底,而不是流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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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夜。一更。

      墨弃的使者到启凡营时,众人正欲各自回营,忽见此人不选择光天化日下相见,而是半夜鬼鬼祟祟的前来,心中均有不快。

      陈慧若自冥客入汗峰城后便未曾合眼,已在柳闻怀中沉沉睡去。柳闻本该是最累的一个,可一闭眼又回到闪电劈碎魔镜那一刻,只因这副画面,已深深的嵌入他脑海里,以至于多少年之后,他都无法忘记此情此景。

      以前的那个明斯,就在那刻结束。

      他手指间带着无比溺爱在为怀中人理顺一缕头发,默默听着外面动静:使者入营,各人重新入座,引见完毕,谈条件正式开始。

      墨弃开出的条件很简单:双方平分国库,而城中一切它物,见者有份。当然,事后要保证他本人以及心腹能平安离去。

      同时,他也申明:盟军若攻城,城中不乏炸药,大不了玉石俱焚。

      说到这里,使者皮笑肉不笑道:“我家主人曾说:大家是一路人,都是受尽明斯凌辱的不幸者,又何必为了一些身外物自相残杀,伤了和气。各位若有异议,不妨直言。”

      苍飞皱眉:“明斯国库里到底有什么,他知道我们不知道,若被动了手脚,何来平分之说?”

      使者不悦道:“明斯有十二万兵马七日后到汗峰城,阁下或许还有兴致陪他们玩,我家主人却没有。七日内我们必全部撤出汗峰,那时带出多少东西,你们还不一目了然,如何能动手脚?”

      启凡在中临见识过墨弃的狡猾,鼻子里哼了声,明显不信使者之言。

      成晋心细,对此事已反复想过多遍,于是不紧不慢道:“平分一说,看似公平,实则不然。我想问你家主人:他要一半国库,是为他自己要还是连他手下也一并算进去?若仅为他自己和几个心腹,独吞半个国库未免太不合情理,恕我等不能接受。”

      听他经过深思熟虑的分析,使者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道:“军师此言,未免太小觑我家主人了!他的出身,想必你们也知道……甘冒奇险与明斯周旋,还不是为了还奴隶一个公道,不然他在秋国多年,什么福没享过,又何苦来此受罪!”

      成晋不睬他挖苦,淡然道:“既然如此,我想知道汗峰城有多少奴隶?这些人原本都是来自我们十夷各地,日后追随你家主人的人少,回故国的人多……他们应得的那份东西,不该算在你家主人名下那份里!”

      使者微微变色:“依军师之意,又该怎么算?”

      “你们拟好一份国库数量以及奴隶人数送过来,双方与此为证。属于奴隶的,直接交到他们手里。你们剩下带出城的东西我们自会严查,只要总数不变,自会让你们安然离去。至于你家主人想为自己留多少,最好也提前说明,免得事后多有不便。”

      他公正无私的算法,立即得到众人认可,那使者眼见无回旋余地,唯有问:“若我家主人不答允呢?”

      “攻城。”启凡早已等得不耐烦。

      使者眉毛一竖:“既然各位已决定,容我回去禀报主人,三日内给你们答复。”

      填欧与启凡互望一眼,几乎同时怒道:“三日?你才说明斯有十二万人马七日内到,现在又想拖延时间吗?”

      “那就两日。”使者无奈,不得不让步。

      苍飞也甚是不满:“依我看,两日仍是太长。”

      使者恼羞成怒,火气十足大声道:“你们提出要拟什么人数名单,以为说有就有吗?”

      “我想是的,”成晋很严肃的看着他,“你家主人举事前,难道还不知道手下有多少奴隶替他卖命?”

      “这……”使者无法反驳这点,只好道:“除了国库,还有皇城里的无数东西,清点起来也需要时间……”

      “给你们一日。”成晋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使者一想要回去跟墨弃交待此事就浑身不自在,忽然眼角边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居然是墨弃的义子,不知何时从内帐出来的。

      柳闻自然也认识他,目光不带半点暖意的扫过在场众人,只道:“其实,你们在此都是多余的。”

      众人还未作声,那使者已指着他鼻子破口就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人,有何资格来此挑拨是非?”

      “他说的就是本帅要说的- 本帅倒要瞧瞧,有谁不服?”启凡冲使者毫不留情的警告。

      成晋素知他见识过人,凡事只怕他袖手,而不怕他插手,也欣然道:“正是,公子只管替我说。”

      柳闻向他们一笑示谢,待回眸望向使者时眼里已多了些许锋芒:“你听好-我方只有一个条件:立即开门投降。至于考虑时间,就是从现在到城破前。”

      墨弃那点伎俩,这么多年下来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国库固是重要,可玉石俱焚这四字,十个人拿出来说,最后未必有一个做到的。

      而真正敢做的,反而不会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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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弃先生在史书上被评为乱世一代枭雄-奴隶出身,逃离明斯,卷土重来,暗中策划,煽动叛乱,成功拿下明斯国都……这些事迹无不让后人啧啧称奇,绝非常人可为。

      只是他在攀上巅峰后却如此不堪一击,又似乎应验了‘物极必反’四字。

      十夷盟军从凌晨攻城,到晚饭时城已陷。

      归根究底,新降的明斯人是不会为墨弃卖命的,而他所倚仗的那些奴隶本是来自十夷诸国,又怎会真正与故国人死拼?

      墨弃匆匆退入皇城,盟军围城不到三个时辰,只见城门大开,一名赤足的年轻奴隶当先而出,身后还有十余名明斯皇帝生前的贴身护卫。

      马奴来到启凡身前跪下,奉上墨弃人头。

      连日几乎将汗峰城淹没的暴雨,终于停止。

      盟军齐声欢呼时,后方马蹄声响,只见一对耀眼的男女共乘一骑而至,绝色少女肩上还坐着一只银毛苍猿,一双眼珠子还骨碌碌的转来转去,不断打量着身边人。

      原来柳闻无心观战,趁众人忙于攻城便带陈慧若去森林里,让她认识那苍猿,果然这俩一见如故,玩得开心无比,形影不离,自己倒成了外人。在森林时他又想起那个神奇部落,有意带陈慧若去看看那个靠跳舞招来林中动物的野女,无奈来到旧地时已是物是人非,仿佛他们根本就没存在过。

      启凡瞥了眼墨弃人头,向他招手道:“还是你来鉴定。”

      柳闻无需看老狐狸人头,仅瞄了马奴下后已猜到是他下的手,点头道:“是他。”

      启凡甚喜,亲自下马扶起马奴,和声道:“原来你们认识,那我就放心了。此役你居头功,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马奴抬头时正好看见柳闻将陈慧若抱下马,两人举止亲昵,旁若无人……他立即脸色一沉,冷声道:“谁稀罕靠他来领赏?” 

      启凡神色一僵,他左侧冀北立即举枪指着马奴胸口喝道:“你嘴里放干净些!”

      “殿下,”柳闻一袭白袍,丰神俊朗,也来到启凡右侧,“我与他尚有未了之事,回秋国也要带他走,还请殿下允可。”

      “好!”启凡想也未想便允了,原来人人皆知这个柳公子心高气傲,想怎样从不问他人可否,如今难得开口,谁不受宠若惊,谁又会拒绝他?

      这次轮到马奴变色,耳边只听启凡笑道:“你最熟悉这里,这便带我们游览一番如何?”然后一行人陆续下马进皇城,只剩下几个守门的很不友善的盯着自己。

      成晋自进汗峰城后心情逐渐放松,对眼前诸事不大在意,却在听到‘回秋国’三字时一惊,待众人进皇城,他也随后跟上,只是未免显得心不在焉,冀北等兴高采烈与他说话也没听进几句。

      他自然没发现,另一个为这三字上心的人根本就未进皇城。

      马奴无比诅丧的坐到地上-墨弃给自己的‘自由’不到三日,就被这个该遭天打雷劈的人区区数语间夺走,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想回家,不想去秋国?”祺微叹了口气,也不顾形象地坐到他身旁。

      马奴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后不解道:“你不是跟他们一伙的吗?还叹什么气?”

      “哦,”祺微苦笑,“我是明斯人,小时候在这儿住过几年。虽说明斯国对我家不好,可我爹也没对国家多尽忠,算是半斤八两吧……唉!”

      “你跟我说这些干么?”

      “我原是明斯人,却一路帮助明斯敌人;你是墨弃的人,却杀了他,算不算同病相怜?”

      “不算!”马奴居然不给他面子,一副划清界限的口气道:“我杀了墨弃,是因为他失信在先,杀了我心爱的女人。可我从来分得清什么是国恨,什么是私仇……更不会为了爱上明斯公主就投靠明斯!”

      他无畏的如实招出,未料到正中眼前人下怀,只听祺微道:“你带我去瞧瞧这位公主。”
      -----------------------------
      史载十二月二十五日,明斯国都汗峰城被盟军攻破。 

      拿下汗峰城还未折损一千人,可谓大胜,可接下一日内这些人的心情从皆大欢喜很快变成叫苦不迭。

      血流成河,满城积尸,哭声遍野,只不过是表面的。

      墨弃虽占城不到三日,然而那些昔日的奴隶可没迟疑对故主下手,更有不少杀红了眼,只要见是明斯人便不分青红皂白,男女老幼,一概成了刀枪下冤魂。

      以往入城抚民的习惯,此时此刻听来简直是讽刺。

      以往的庆功宴,也没人敢提起。

      当然还要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十二万明斯精锐。

      百忙中,成晋还是未忘柳闻说过的那句话,这日与苍飞,启凡,还有冀北等几个中临老臣商讨妥当,便兴致勃勃地去找他。

      这个人似乎总是在做一些让旁人无法预料的事。诺大的皇宫他搬入拖姚炼丹房,整日也不参与他们的议事,闭门不出只是与冥客翻阅拖姚的书籍,当然不敢让苍基离开视线片刻,做什么也只有带上他。

      门一开就闻到浓烈的药味,只见柳闻子乙六道三人围着炼丹炉不断添柴煽火,满头大汗,脸上红扑扑的,还不时被烟熏得咳嗽几下。

      苍基坐得离他们远远的,一脸不耐。

      成晋也顾不上问他们在做什么,看了看不见陈慧若就问:“殿下不在吗?”

      “不在。”她忙着救伤治病,如今城中还最需要她这种人,怎能不忙?

      成晋见他双目不离那炉子,对己方一群人爱理不理的,换成平日自是识趣的不去烦扰他,可此番有要事相求,唯有道:“公子,可否借步说话?”

      柳闻交待了冥客几句,这才随他们来到外厅,淡淡笑了笑:“你说吧。”

      “公子知道,我们不能长久留在明斯。离开中临甚久,乐玥公主也迟早要随兄回曜国,国内上下都盼着殿下早日回去。”

      “嗯。”他随口应了声,仿佛事不关己。

      “殿下该为先王守寡时期已过,可是她身体现状让我们很担心,也不愿看着她一直这么独扛下去,因此为了她,也为了中临,希望公子能与殿下共结连理。”

      他一口气说完,又道:“公子莫怪我等唐突,一来我等与公子相识已久,二来公子与殿下本就情投意合,我们也只是盼着能早日凑成一桩美事,这才冒昧前来。日后无论公子是否在乎名分,成晋身为中临之臣,自当如待先王一般视公子为主人。”

      他这番话斟酌再三,处处到位,堪称完美,旁人听到,便是在做恶梦也会开心的笑出来。

      只可惜柳闻不是旁人,这时不但未笑,眼中还闪过一丝怒色。

      你们分明是听到我说要回秋国才动了这个念头!
      你们怕真儿跟我回秋国,这才借此来套住我,让我跟你们去中临。
      你们为了中临的利益,本也在情在理,可是凭什么将我和真儿扯进去!

      既然动怒,他也毫无保留的说出一句接一句让他们心惊肉跳的话:

      “我不娶王后。”
      “我不娶中临国。”
      “我不娶江山社稷。”

      这两年娶了个明斯公主,深深体会到应付她本人还不算什么,可是娶了她就好像入赘明斯国,政治主宰了一切生活,无时无刻都要为‘江山社稷’负责。

      既然没有生在帝王家,为何还要主动去搅这趟浑水?

      成晋被他瞧破意图,自觉理亏,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却听门外一人冷笑,正是祺微。

      “军师,我好歹也算半个中临人,怎么有这种好事不叫上我?”

      启凡本非中临人,却因近日烦心事太多,好不容易以为赶上件美事,这才毫不犹疑的跟来,如今又落得十分尴尬局面,不愿再看祺微愈闹愈大,当下暗中推了他一下。

      祺微哪里理他,继续质问苍飞等人:“殿下是何等善良,何等纯洁……你们瞎了眼睛黑了心,才会想着把她嫁给这个人!”

      冀北从来最佩服柳闻,这时不服气道:“你自己心里不快活也不用说别人!我们就是这么想,又怎么是瞎了眼睛?”

      祺微袖子一挥,门外马奴进来,还抱着个一岁多大的男孩子。

      “你们不信吗?那不妨问问他:墨弃杀他妻儿时,他为何不救?一个人狠心到这般田地,你们殿下嫁给他会幸福吗?哪天她老了,动不了了,没用了,他还会睬她吗?”

      本来他这话已经够伤人的,而他也自问在场众人包括柳闻,都不敢也不能直接反驳他,可是偏偏就在此时,另一道声音插入,并且口气比他还理直气壮。

      “真是天大的笑话!女人本来就是趁新鲜玩玩,玩腻了就扔的……哪个傻瓜还会等她老了,动不了了,没用了?那时候再睬她的人,才是瞎了眼!”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连祺微柳闻都沉下脸,苍飞更是像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颤声道:“苍基,是你?”

      “你也来了?”苍基神情淡漠,似乎懒得跟他多说。当初扮成奴隶与他结交,本就是为了利用这层关系混入雅窟炼‘王者之食,’自从大功告成,哪里还想再理会他?

      冀北在这群人里最憋不住气,又不能跟成晋启凡祺微柳闻发作,此时一听苍基发话,再也忍耐不住,大步上前一拳就往他脸上打去。

      苍基武功早废,众人心想他这次满嘴牙齿难保,也算是活该,却见白影闪动,竟是柳闻抓住他手臂将他往后一拉,躲过一劫。

      冀北扑了个空,心想我这也是为你出气,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此人出口不逊,侮辱殿下,公子还不让我教训他?”

      柳闻悠悠道:“今天既然都是来这儿发表己见,他为何就说不得?他既未点名道姓,何来侮辱谁之说?”

      冀北满脸涨得通红,虽觉他说的不无道理,可就是想不明白为何柳闻会庇护此人。

      柳闻心想我自己还摸不清‘无心九魂丹’的事,又怎会告诉你们他有?至于他常常言出惊人,噎得你恨不得杀了他要不然就要被活活气死……唉,我可是身受其害很久了,如今让你们领教一下也好。

      祺微这次进来前也是下足了决心,这时又听他那句‘点名道姓’分明是含沙射影讽刺自己,心一横暗道我就是看不惯你的所作所为,就是吃定你了,也不用瞻前顾后。

      “你们都看见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先拜墨弃这种义父,后又维护这个丧尽天良的人,你们就忍心将殿下交给他?”

      柳闻自始自终未对他说过一言半语,此时也不例外。想想他不像是会内疚的人,祺微的心又绞成一团-那是一种不屑理会的态度!

      其实柳闻心里也并非毫无感触-最后这个‘近墨者黑’是指自己结交人不分青红皂白,同样也指自己天生是非不分,绝非善良之辈。

      祺微,你说的很好,可惜就是晚了。我师父早在几年前就说过的话,你再来重复一遍,我是不会再受影响了。

      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感到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理,而感情一事偏又不能用理来决断,霎那间心情都十分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寂静,有时也会刺耳。

      柳闻眼前又浮出魔镜中的画面:千丝万缕的网丝……在无限空间飘来飘去,零乱纷繁,变化莫测,时而柔软,时而坚韧,让人难以应付。

      当时我虽成功从里面脱困,可又是为何?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苍基一声怪叫,众人才发现门外陈慧若怔怔站在那里。

      此时的她,多了几分柔弱,不像独当一面的王后娘娘,也不像拯救伤病的大夫……

      只是一个容易受伤的少女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几番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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