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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焚散牵绊 ...
震耳的雷声,大雨滂沱的噪音,几乎将苍基平淡的话淹没。
他举步上前,高声重复:“带我去见律祈!”
拖姚见他气势惊人,在漫天雷雨中竟似与之融入一体,心中大凛,良久方回过神,冷然道:“你是谁?胆敢直呼皇上之名?”
苍基暗道我用尽手段隐藏多年,如今下了天大的决心才现身还报上真名,你们这群后生晚辈又岂能知晓?
“你便是现任太医?”
拖姚眉头一挑:“正是。”
苍基指着他鼻子斥道:“瞧你失魂落魄,惴惴不安,是律祈有恙?你们束手无策?”
他一语道破实情,拖姚脸上骤然血色尽失,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张口结舌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苍基又是一声冷笑:“原来他手下尽是养着你们这群废物!”
“你-”拖姚恼羞成怒,低喝。
治不好皇帝,他心下有愧,可自问便是明斯五穹尽在此,也必同样无可奈何。蛊毒种类太多,如蝴蝶蛊,草蛊,羊蛊,□□蛊,犬蛊,蝎子蛊,蛇蛊……而其中如蛇蛊尚可再分为各类,若用药有误,这个弑君之罪他可担当不起。
“无论他患了什么病,中了什么毒,受了什么伤,但教还有口气在,我都能治好。”苍基根本不问内情便撂下话。
拖姚岂肯信,疑惑地打量着他:“凭什么?”
“凭你们这群废物都太小看他了……他原有自治之力,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此言一出,拖姚终于动容。他为律祈诊脉时,确实发现他体内有股强烈的气息,也断定正是因此,蛊毒才未能让他立即毙命。
“你……怎么知道?你为何要帮……我们?”
苍基眸中光芒若隐若现:“我说过:我叫明哲。”
明哲?明哲是谁?此名拖姚从未听过,也不知他为何指望旁人听后就信他。可无论如何,此人轻易便道出皇帝体内状况,这个秘密便是自己做了一辈子太医都不知道的,以前给律祈诊脉也从未发现他有内力,直到他这次昏迷不醒……
眼下各地战事均到要紧关头,若皇帝继续无力理事,纵然未断气,又有何用?拖姚虽在三个殿下中支持勃呼,也深知此刻他是无法力挽狂澜的。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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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国。锦城。
陈慧若看着眼前的启凡:挺拔的身姿,黑色镶着金边的长衫包裹着他健硕的躯体,乌丝飘逸,愈发显出王者风范,再也不是那个被父王送来中临的人质,也不是那个失国失家的落魄王孙。
也是,他已经正式复国,现在才是真正的曜王。
启凡刚与诸王接见明斯使者,想到以往明斯人的跋扈,以及如今的谦卑,未免多了几分感触。使者带来明斯皇帝的御旨,不是没有打动他们。
千里征战,何其劳乏。攻入明斯,何其艰难。和平,何其可贵。
除了中临与撒努尔达从未灭国,曜与阖填刚刚复国,余下诸王无不希望尽快回国复位,从此远离战端,安享天年。
当日十夷结盟,讨伐明斯,实为收复失地,重建家园。如今明斯允诺归还各国原地,从此互不相犯,十夷结盟时的理想,已是圆满成真。
若坚持攻打明斯,对尚未复位的:复国将无望。对刚刚复位的:唯恐前功尽弃。对未失国的:本就是为协助邻邦复国才出兵,如今又何苦去再惹明斯。
塞夷诸国国王将士各怀心事,虽都不愿先开口。
这里却有三人与他们想的恰恰相反。
祺微伤已愈合八九成,此刻霎闻明斯使者之言,立即气道:“明斯出尔反尔不止一日,试问他们若不遵守诺言,各位又准备如何应付?”
苍飞也恨恨道:“明斯愿归还土地,可他们强行掳走你们的百姓做奴隶的又当如何?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掳掠,铁骑下无数冤魂又当如何?你们个个国库被他们扫空,百姓无家可归,人财两空,又该向谁去讨债?”
众人苦笑–祺微苍飞之言句句在理,可并不能赐予他们去攻打明斯的胆量。
陈慧若本最不喜战争,对众人归心似箭的心态如同深受,却也能体会祺微苍飞用心之苦。双方皆无错,没有一方的道理可以说服另一方的,如今只能从中取平衡,另寻出路。
“各位殿下:若我保证你们七日内到汗峰城下,期间损失无几,再由我中临为先锋,各位可愿随我前往?”她的声音宛然动听,娓娓道来,十分悦耳。
场面寂静,唯有众人面面相觑。
她从容向身旁的张协微微颔首,后者取出他十五年来首次画的地图,展开。
“各位殿下当知明斯皇帝请我去赴会之事。我曾说过:他中毒及深,随时待发。而引发他蛊毒发作的手法正是玄雪门不外传之秘,我怀疑是我以前的师姐所为。现下明斯忽然派使臣来议和,我可以断定皇帝已毒发,因为他若无恙,必会亲自坐守边关,亦无惧于我们的任何攻势。”
启凡一直对她以及中临群臣心存感激,此时积极道:“明斯皇帝毒发让我方有机可乘,可这与七日内到汗峰城下何关?”
成晋接口道:“各位不妨想想,明斯素来自负,目中无人。皇帝便是驾崩,新皇即位仍无需向我们求和。他们这么做,是故布疑阵,为了掩饰兵马不足!现下皇帝既然毒发,他的两个儿子势必展开争位大战,而他们一旦开战,最需要,也最短缺的是兵马!议和?所为何?为了能从边境各关调开仅有兵马!”
张协指着地图道:“所谓七日,无非要破两关而已。此二处本有重兵把守,可今早我派出探子回报:明斯二殿下已下令撤退两关内八成兵马回汗峰,协助他与大殿下对抗。”说到这里还是不禁叹道:“试想皇帝若健在,焉能容二殿下如此胡闹!争位事小,亡国事大,唉!”他心中始终对律祈又敬又怕,若不是肯定他已无救,亦不会降敌。
明斯近三十年掳掠各国财宝无数,国库丰盛无双,若能七日内到汗峰,即使损失偏多,众人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去。”启凡第一个无畏的站出来。
阖填世代与曜国交好,填欧又与成晋素有交情,此时也爽快地答允。
“各位殿下无需亲往,”陈慧若无时无刻不在替他人着想,“若信我,请借兵。张将军所指两关,我们定能攻下。至于汗峰城,尚有倚仗各位之处。各位可坐等我消息,两关破后再决定是否愿在汗峰与我等会合。”
十夷中,中临兵力远非最强,兵马远非最精,人数更不是最多,可在信誉二字上,陈慧若稳坐首席,成晋祺微苍飞无不以她为傲。她既能劝降敌将张协倒戈相助,众人对借兵与她用七日亦无异议。
“各位,请。”成晋含笑着望向西方,“使者大人还在等我们回复,望各位演戏精彩。还有,明日各位即刻带部分兵马向各国出发,以免明斯起疑。”
七日之约,自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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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峰。皇帝寝宫。
苍基已有三日未曾合眼,指挥着拖姚与几个内力深厚的护卫如何顺着律祈体内真气将蛊毒一滴滴逼出,绿油油的毒汁已将渗满一口小锅。
咚-咚-咚-虽在深宫内,隆重的鼓声还是隐隐传来。
“这是-”他蹙眉。
拖姚三日下见他指点的逼毒手法高明,早对他推心置腹,如实道:“二殿下登基大典。”
“急了。”苍基风平浪静的带过,又望着律祈道,“还有一日便会苏醒。”
拖姚大喜,忙道:“毒已尽除?”
“是蟾蛊,已逼出七成。余下的靠他自己运内力驱除,不过……”苍基难免得意一笑,“有我教他,自然是水到渠成。”
律祈睁眼时,似早知己身中毒,对身旁熟睡的怪人丝毫不以为然。
“皇……皇上!”拖姚与三名护卫惊喜交集,语声难掩哽咽。
苍基被他们的叫声吵醒,揉了揉眼睛方才从龙榻上坐起,对着律祈还是那句不分轻重的话:“在下明哲,见过皇上。”
“都下去。”律祈也缓缓坐起,对拖姚等人关切的神情视而不见。
拖姚虽有千万条消息要禀报,终还是与护卫们诺诺退下。
“明哲?”他在挖掘自己依然清晰的记忆,十分沉重的道:“你回来了?”
历代明斯皇帝均知晓一个传说:那便是百年前未立国时明斯族的人发现个稀世珍宝,后来却被一个姓明的族中少年带走了,从此下落不明。
苍基亦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激动道:“是-我一直在这里,只是未能早日寻回丢失之物,便不愿见皇上。”言毕从怀中取出魔镜,只是将镜面朝下而摆。
律祈只见那铜镜约有手帕大小,浑圆之形,镜背图案中有一披发长袖女子,脚下踏着无数妖魔鬼怪,身后云雾山河亦可依稀辨出。
苍基五根长短比例失调的手指爱怜的抚上镜背图案:“所谓魔镜,克制心魔而已。”
律祈小心翼翼的捧起魔镜,自做皇帝以来首次长叹:“朕相信它有妙用,然比起解开百年心结,何足道哉!”
若论明斯国宝,实乃此物而非‘无心九魂丹。’失落百年,重新出现,回归故土,怎能让人不惊喜万分?
苍基会意点头:“你先留下它,日后助你练功威力无穷。”
律祈颇含深意的望着他:“明哲,朕自八岁发现练内功之图,未曾告诉任何人,他们为朕诊脉时也未能察觉,而你……”最后的猜测终是未出口,只等他解释。
“不错,是我送给你的。”
“为何?”虽练内功多年,可不会招数,动武仍无法制敌。
“你们不是要一统天下吗?”苍基轻描淡写的反问他,“按历代明斯皇帝的寿命,总是差强人意,往往忽然过世后又是何局势?”
“诸王争位。”律祈如何不知,他又何尝不是争位三年后胜出的?
“内乱消耗国力,如何还能外征?”
律祈这一惊非同小可:“莫非你让朕练此功,便能克服那先天不足,还延年益寿?”
“是!”苍基毫无犹豫的回答,“亏你还为此担心一辈子!莫说你不会像历代皇帝突然死去,便是有人给你下毒,也很难立即让你毙命!”
律祈再无疑虑,起身下龙榻,恭敬的向他一辑,正容道:“明哲先生,朕欠你的,以后你有任何吩咐,尽管直言。”
明斯皇帝亲口承诺,苍基也坦然受之,仿佛本该如此。
本来,世上能让他上心在意的事并不多。
“你睡了这几天,想必事多,我要走了。你体内余毒暂时不会发作,等你有余暇再叫我。”苍基的确乏了,只想也踏踏实实的睡几天。
律祈心情极佳,开朗的笑着指向对面偏殿道:“先生请自便,朕令他们在外守候,除了朕谁都不会打扰你。”
苍基将魔镜用布紧紧裹好才交给他,慎重无比道:“律祈,镜虽最早非我之物,可百年来我是它唯一认识的主人。如今我武功全废,也用不着它了。在你能彻底驾驭它前,万勿掉以轻心,不可让任何人与它接触,也不可带它出门见天日。”
“朕谨记先生教诲。”对保守秘密,他有信心。
说到‘掉以轻心,’苍基又想起一事,闲闲道:“多事之秋,你还是先将你那个冒牌货女婿抓起来。”
律祈微一沉吟:“先生认识他?”
苍基哈哈大笑:“我住他府上过月,什么不知道?”
“如此……”律祈不置可否,“先生说他有何罪?”
苍基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掰着手指一一列出:“他对外自称是豫国人,明明不是。在雅窟,是他放走苍飞。你所中蛊毒需靠玄雪门独门手法引发,而他亦是玄雪门下,虽然我不信是他给你下的毒,只因那最少需要五年,但总之与他脱不了干系。还有,我离开他府上时发现奴隶私藏兵器……怎样?这些够不够?”
律祈面容骤然浮上阴霾-不是没有怀疑过柳闻,可始终缺乏证据。如今看来,他的胆量比原先所料还大数倍,再也不容忽视。
他竟然与卫洛是同门:弑君之意,够狠绝!
苍飞现任盟军军师:勾结敌人之意,够明显!
府上奴隶私藏兵器:制造内乱之意,够张扬!
虽有数步之遥,苍基仍可感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杀气,忽然淡淡道:“你下旨削他官位时,不可宣布他的罪状。”
律祈略略敛去眼中杀气,奇道:“为何?”
“因为一旦公布,必用酷刑拷问,纵然他全盘招了,仍难逃一死。”
律祈越发摸不清他的心思,讶道:“先生一心为朕,为明斯,难道还对他动了恻隐之心不成?”
“皇上,”苍基首次用冰冷口气唤出这两字,“我从未怀疑你会君临天下,富有四海,可恕我直言: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哦”律祈并不以为然,亦未受到打击,却想到另一件事上,“先生不允朕对他动刑,也不许赐死,那又如何让他招供?单是朕派人去擒他,也是难免会遇到抵抗,受了伤与动刑结局无甚不同。”
“是吗?”苍基再次带着三分诡异神情笑了,“你现下便是派个孩子去擒他,也不会遇到任何抵抗。至于招供,等他醒来,无需你们那套刑具,我自可让他开口。”言语间眼光又飘到魔镜处。
“人,还是你的人,只是暂时借给朕?”
苍基抖抖头发,又拉撑衣角,淡淡道:“嗯,该说的都说了,我要去睡了。”
身为明斯人,他自是向着本国,能帮的地方还是会帮的。可这并不等于他会将国事放在私事前,因为,他本就是个自私的人。
正如当年他不顾族人反对带走魔镜,惹下那天大的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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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
柳闻躺在冷硬的地板上,无需睁眼已知身在牢中。
有预感:这不是误会,更不是试探,此番无论是为了哪条罪入狱,必然罪证确凿,再无回转余地。
最惨的却不是即将面对的酷刑,也不是即将被套出的内情,而是-
自己两年的呕心沥血,忍辱负重,步步经营,竟然最后毁在一面镜子上!
昏迷前还以为成功在望,如今却是前功尽弃……
这些人将自己丢入牢中便未再理会,更未试图将自己就弄醒,很显然,他们中有对自己情况了若指掌的人。
此刻的自己,一睁眼便又看到那紫色漩涡不停在旋转,头晕眼花之余,根本连坐起的力气也没有,也难怪他们连铁铐也未搬进来。
然后听到一个娇嫩妩媚的声音在笑:“师弟啊,你害得姐姐这么惨,又为了什么?你不也进来陪我了?哈哈!”她的笑声中隐隐含着疯狂,仿佛已到油尽灯枯,万念俱灰的田地。
柳闻哭笑不得:事到如今,难道当真与她同病相怜?人算不如天算,下场又何其相似!
“果然是同门……!”数名护卫上前,听到她话后又不禁打量起他。他们多年来受律祈重视,自负对武学见识,可适才听苍基说卫夫人与驸马乃同门,还是感到无比的意外震惊。毕竟,这两人无论内力招数,皆无相同之处,
柳闻只感到四五双锐利的眼睛落到自己身上,可若睁眼再见一次那紫色漩涡又恨不得再昏死过去,此刻凭着耳力认出一名护卫,轻轻唤道:“四十七?”
四十七似乎对他并无敌意,点点头道:“当日飞天台上一战后,阁下还能认出我声音。”
“我记忆从来不差。”他也不愿再多想什么,又随口道,“你们是来审我吗?怎么不早动手?”
“不是。”四十七如实相告,却未再解释,转向张雯栖道,“卫夫人,卑职奉命来再问一遍,你是如何联络敌军的?”
“我-没-有!”张雯栖压低嗓门,一字字仍是清楚吐出。这本是实情,她虽有下毒篡位之心,却绝无通敌叛国之意,只是自从被苍基指出与柳闻同门,终是难逃嫌疑。她在明斯时间较柳闻早十余年,主谋自然也锁定是她。
另一名护卫道:“卫夫人,你也是聪明人,想痛快点死,就好好跟我们合作。”
张雯栖惨笑,忽又厉声道:“我该招的全招了!你们还想怎样?既然知道他是我师弟,又认定我们是同谋,为何不问问他:我究竟图的是什么?勾结敌军全是诬陷!”
柳闻听她又扯到自己身上,仅懒懒应道:“我又不是你,怎么知道你图什么?明明是你存心拖我下水,怎么反说是我害惨了你?”
那些护卫显然有备而来,当下有人按住张雯栖,另一人左手揪住她一缕乌黑长发,右手闪电般探出,直取她双目。
她惨厉的尖叫声在牢中不断徘徊,从四面八方的墙上弹来弹去,直刺入人灵魂深处。
听到她一对眼珠在地上滚落,柳闻亦只能暗叫苦–律祈既然醒过来,必以最残酷的手法对付背叛他的人。她这对眼珠,只是个小小开头。
四十七在其他护卫折磨张雯栖时进出数次,这时向众人道:“公主殿下驾到,我们回避下。”
她能进来,自然是律祈开恩。
才想到这里,柳闻已被她拽住,胸口上重重的吃了两拳。
“你……你说!这是什么?”她将手中的圣旨没头没脸的朝他身上砸去。
柳闻勉强睁眼一缝,迅速扫过圣旨又闭上,心下竟有几分解脱感受。
赐婚本是道圣旨决定的,如今解除这层关系亦是一道圣旨。
当日的赐婚,没有解释。今日也没有。
“父皇不肯透漏半句,拖姚说你通敌叛国,这……这是真的吗?”她乱打了一阵,上气不接下气,说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兰。”柳闻心平气和的唤她。
自成亲以来,他从未如此唤过她……怎么现在不是夫妻了,他倒是唤得这么坦然?
她心中一酸,再也打不下去,无力的坐到他身旁地上。
“告诉我:希望这是真的吗?”他声音平静的让她害怕。
她不得不承认,从认识那天便瞧不起他。即使后来发现他武功高强,还是没能让自己改变初衷。他庸庸碌碌,战战兢兢,胸无大志,让自己跟他相处容易无戒心,可万万谈不上有什么敬意。
如今听到他是个有图谋的人,暴怒之余,竟然不知不觉间对他生出几分敬畏之心。
“你……你不应该是这……这样的……”她始终无法彻底接受这个事实。
“其实,你想得没错,”柳闻居然在同情她,“比起你父皇要天下,比起你皇兄们要皇位,甚至比起少将军要保国安民,我的确无甚大志。”
听他说得半点火气没有,纱兰伊更是手足无措,喃喃道:“你为何与我说这些?”又瞥了眼早已昏死地上的张雯栖,只感一阵恶心,连忙转过头道:“父皇……迟早要将你变成她那样,而你……”
“无论他用了什么手段,你父皇终究胜出。我既然赌了,岂能到头不服输!”他十分洒脱的笑笑,又和和气气道:“你我夫妻一场,纵然不能好聚好散,也不至于恶言相对吧?”
纱兰伊见他言语间神情和蔼,可始终不看自己一眼,又为之气结:“好啊!你不怕死,死是解脱,可你让我跟孩子们……以后如何?”
柳闻轻柔的拍拍她肩:“你父皇还在一日,你便仍是尊贵的公主殿下,想怎样便怎样。至于祳儿,你告诉你父皇实情,让他来与我验血,但教不是我骨肉,可保无事。”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但教不是我骨肉?你的意思是,我们这孩儿是保不住了?”
他轻轻一叹,算是默认。
天下有哪个皇帝会留下敌人的孩子?他们便是不怕复仇的在他们生前找上他们,也不能不怕这些人在他们死后找上他们的后人。
她哭得更伤心:“父皇狠心,你也狠心!孩子何其无辜,你们一个要斩草除根,一个又不闻不问……还做得这么天经地义,倒是我多事了?”
柳闻心想你真傻,但又念到以后不会再见,还是耐心道:“兰,照顾好你自己,也不要再怨你父皇。”
“为什么?”
“好坏没有绝对,只有相对。我父亲或许爱我,可他自顾不暇,一辈子躲躲藏藏,凭什么来照顾我?你父皇或许不爱任何人,可他是何其强大,只要他儿女不生反心,他都会照顾你们,让你们终生荣华富贵,权倾天下。你或许不稀罕这个,可生在帝王家,你该知道:失权的皇族不是平民,是死人。”
她听呆了,竟然渐渐止住哭声。
“他活着,会杀一些人。可他若不在,凡是与他有牵连之人,都会岌岌可危……兰,不是我不闻不问,我是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与祳儿好好活下去。”
对苍基,他还有太多的疑问。可是对律祈,他是真心的佩服。今生有过这个人做对手,又有何憾!
这次虽是莫名其妙的载在魔镜下,可只要律祈无恙,结局,还是不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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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峰城。
律祈苏醒后还未到一日,可他的行动,如一道划过天空的闪电将众人打得措手不及!
勃呼被囚禁在他自己府上,纱兰伊被囚禁在宫中,卫夫人驸马下狱,拥护勃呼登基的朝臣皆被罢官。勃呼从各处要害关口召回的四万人马,本由四将统领,如今也牢牢地握在他手中。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发现公主府上私藏的兵器。
此刻的律祈,仅由五名护卫跟随登上皇城内最高的擎天楼。
在这里,他可以看到整个汗峰城,也可以静心的听雨。在这里,遮盖城池并压得众人透不过气的黑云,仿佛触手可及,不过如此,何足为惧!
“皇上!”一名将军匆匆过来,“十夷毁约,兵分三路偷袭,已拿下峒垠二关……”
律祈微微一笑:“这么说,再过两日他们会到这里。”
那将军垂眸不敢看他,苦涩道:“是。”
“你怕什么?”律祈不慌不忙地在问,眸中透着兴奋,“朕自登基来未逢敌手,如今有此机会,焉能不乐?人生能得几回搏,莫非你们还以为朕是如此不堪一击?”
那将军吓得跪下:“末将不敢!皇上胸襟无人可及,我等自当誓死相随!”
“你们若对朕忠心,朕又岂会随意让你们去死……”律祈将他扶起,见他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多日未曾合眼,又淡淡道:“现在就把自己累死,怎么守城?朕命你下去睡三个时辰。”
他没有说,自从得知锦城被围,他已召回外征的一路人马……十二万精锐,十日可到汗峰。
而汗峰城内还有四万人马,粮食充足可支撑近一年,还有自己亲自镇守,实则固若金汤。
更何况守,也只是七八日而已!
“皇上,”拖姚也已上楼,一直侯在一旁,“是否唤醒明先生?在你龙体完全康复前-”
律祈摇着头笑道:“你便是唤醒他,他若不乐意做什么,朕也勉强不了他。”又问:“那边可招供出什么?”
“按明先生吩咐,他们只对卫夫人动刑,但她态度强硬,就是不肯松口招供通敌。”
“走,随朕去看看她。”
律祈极少乘坐龙辇,在皇城内行走喜爱骑马,如今虽是苏醒不久,体内尚有蛊毒,却仍是命左右牵来马匹,若无其事的翻身上马,一人一骑从暴雨雷电中穿横而过。拖姚等人虽无不暗冒冷汗,但随他多年,深知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只能诺诺相随。
行到半途将近皇城外门,他忽然勒马,等随从们跟上后方沉声道:“外面何事如此吵闹?”
众人也隐约听到汗峰城一方有阵阵呐喊波峰而起,与雨声,电声,雷声,逐渐混成一片,猛烈的震撼着天地。
律祈转向左边最近的一名护卫:“你出去听听,他们在喊什么。”
那护卫出去不到半个时辰便与两名银卫队长回来,禀告道:“皇上,城中奴隶不知何处来的兵器,数万之众从各区蜂拥而出,逢人便乱砍,还……还大喊‘明斯皇帝已死,速速投降!’”
“就凭他们也敢在朕眼皮下造反?”律祈冷笑,心想下令传散这个谣言者肯定不知自己已然苏醒近一日,不然也万万不会选择在此时贸然行动。
错过自己昏迷时的最佳时光,现在又能成何气候?将兵器交到从未上过战场受过训练的奴隶手里,就能克服我城中四万兵马?
而他们若与十夷敌军勾结,也必会等到敌人攻城时才发难,来个里应外合。
早点晚点即可,煽动奴隶造反之人却偏偏选在此刻出手,未免太蠢!
他却不知墨弃自柳闻被捕下狱,府上又被银卫详细搜查,只道所图之事败露,又怕柳闻供出自己曾索要他驭奴令牌,因此不得不尽快出手,以免夜长梦多,受制于人。
律祈还是十分镇定,似乎无论来的是什么他都能应付,传下口谕如何从城门调数千人马,如何在城中巡视各条主街,又想到对方蓄谋已久,必有武功高强者相助,银卫未必能抵挡,当下将自己护卫百人中调出八十人,分别遣往城中各处要地。余下二十人要把守皇城各门,还要保护他自己,皇后公主,以及守护天牢中要犯。
调完各人后,他才转向拖姚道:“明先生无人照看,你去唤醒他,若有变故他认得密道,脱身不难。当然他若想跟着朕,就带他来,朕也喜欢与他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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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牢中。
除了不能睁眼怕看到那紫色漩涡,柳闻只感到耳朵也快聋了。几个时辰下听到的尽是张雯栖的各种惨叫,到后来几乎分不清什么是原音,什么是回音。
往往爬的越高,跌下来的时候也越痛–三师姐真是应验了这句话。
他不可能凌空点穴阻止她的叫声,因为虽然没有受伤的感觉,可只要一提动内力便会头痛欲裂,四面八方皆是那漩涡,不断的试图将自己卷入!
没有听到有人在唤他,直到身子被人用力抱起。
“主人……”
是冥客!
外面似乎平静,并无打斗的迹象,他略一思索后便笑了笑:“你们什么时候也会用迷药了?”
六道子乙本来甚是担忧他已遭不测,又或受刑难救,此刻见他身上并无伤痕,又头脑清晰,喜出望外,齐声道:“是陈姑娘和苍飞准备的,据说还是从明斯毒皇的‘百里蝎香’变化来的,如今用在他们自己人身上,再贴切不过。”
柳闻不禁一叹:为了救自己,从来不沾毒药迷药的她也破例了。
“主人,你……你没事吧?走不动我们背你出去。”六道三次想扶他,可他就是起不来,身子软绵绵的仿佛全身没有半根骨头。
他微微苦笑,也不知该从何解释:“此事说来话长,但我现在还不能走。”
六道子乙不由自主的互望一眼–难道他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不想见她?
“你们还记得我从雅窟带回来的苍基吧?我来明斯寻找的东西,只有他知道下落。”
以前有无数次离开明斯的机会,可为了‘无心九魂丹,’自己始终选择留下。如今无论苍基是什么人,又或害得自己多惨,他是唯一知晓丹的下落这个事实,仍然未变。
不能让他逃走,不能让他消失,更不能让他遇难。
冥客立即醒悟–他们跟随盟军多日,自然听到无数有关这个主人的事,其中议论最多的,正是他坚持留在明斯寻找‘无心九魂丹’一事。
“主人,我们这就背你去找他。”
柳闻淡淡一笑:“他没有武功,我又动不了,你们两个要照顾我们两个,准备怎么出去?”
冥客听到‘我又动不了,’愈发百思不得其解-他没有受内伤,没有被点穴,更没有中毒,那究竟是怎么了?虽看似无甚大碍,可连个原因都找不到,又如何能治?
柳闻却另有一番主意–解铃还须系铃人,苍基多半不会帮自己,可关键还是那魔镜。
留在皇城,未必就危险,离开皇城,未必就安全。
他又问:“外面可有动静?”
“城中各处奴隶生乱,我们进来时看到银卫正与他们厮杀。”
对此事,柳闻早有预感,静静道:“他沉不住气了,可他并不了解律祈,我料这场内乱能持续两日,可终究难成气候。此劫过后,律祈会杀尽城中奴隶,以后是否还会启用,仍是难料。”
想到这里,他便果断道:“这两日律祈忙于平乱,宫内必疏于防守,我们可以暂时找个地方躲躲,”顿了顿后又笑道:“苍基最会保护自己,外面既然大乱,他又是通过律祈将我逮捕下狱,此刻应在宫内,我们正好去探望他。”
当然,能找到苍基,应该也能找到魔镜。
找到魔镜,才能还自己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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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
苍基多年来常常失眠,如今却难得睡踏实,鼾声震天,浑不知外面变故。
“明先生,你醒醒!”拖姚无奈用力推他。
他陡然惊醒,身子直挺挺的坐起,瞪眼道:“你来做什么?”
“城中奴隶生乱,皇上从皇城内调走的护卫,有原先保护先生的。皇上这两日不会回寝宫,又牵挂着先生,特请您去陪他。”
苍基不满的哼了声,虽有一百个不情愿,可也不敢独自一人留在宫中,只有跟着他走。两人才走出数步,他忽又想到什么,拔步便往律祈寝宫内跑去。
皇帝寝宫本非闲人可进,可如今也无护卫守护,他轻易便推门跨入。拖姚微一迟疑,也随后进去。
只见苍基捧起龙案上一个圆圆包袱,勃然大怒道:“他便是再忙再急,也不至于将我送他的东西丢在这里!”言毕又哀怨的叹气,将包袱紧紧抱在胸前,闭目开始低声的自言自语。
魔镜是他百年的牵畔,仿佛早已和他融入一体,亲密无间,胜过这世上任何亲人。
拖姚却有任在身,又不明其中内幕,只是连连催他快走,好不容易将他拉拉扯扯的拖出寝宫,两人便被点倒。
柳闻待子乙将包袱从苍基怀中取出交到他手中,立即便知是魔镜。他情知皇帝寝宫绝非能长久逗留之地,于是压下解开包袱的欲望,想了想后道:“搜他身上,肯定有太医院各处钥匙,我们去他炼丹房避避。”
拖姚炼丹房在皇宫东南方,平日不许他人踏入半步。他为了炼丹时不受任何干扰,故将屋子建立在御花园浓密树林中,位置隐秘异常,便是无心路过也难以察觉林中居然有屋。
六道背着柳闻,子乙背着苍基,四人顶着倾盆大雨串入炼丹房,一路只觉皇宫较常空虚,竟未见半个护卫人影。
柳闻吩咐冥客守门,也不理未被解穴的苍基,靠在炉子上双手发颤的解开包袱–自己对魔镜所知甚少,也不指望能靠它提高武功,可如今受制于它,便如身上套着无形枷锁。
想解锁,就不得不去镜子里寻找,也必须重临故地。
这次不到半个时辰便被紫色漩涡卷入那荒凉无边的大地,又一次望着那群挂着白布,缺乏五官的人在缓缓行走。
待陈慧若出现,那群人手指生出网丝伸向她,他已远较上次冷静。
这本是一种意境,即非现实,用莽力自然是扯不断网丝的。
苍基曾说:要先辨认,再面对,然后是接受,释然,化解,融入还要看个人造化。
辨认?上次已认出那些是自己杀过的人,可魔镜反映的是心事,认出他们是什么人根本不算辨认出自己心事。
也不记得在哪本佛经上见过一句:了解别人容易,了解自己太难。
人为什么不去多了解自己?因为辨认后就是面对,一旦认出就不得不去面对,那实在太痛苦,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可现下他已没有选择-不能永远受制于魔镜,就必须去克服心事。
去挖掘心底那些隐蔽角落的东西,其中的艰辛煎熬皆不为人知,又不断在问:这与我杀过的人有何牵连?又与真儿有何牵连?
自相识以来,我不敢太过亲近她,是因为她没有灵魂?不是。
是因为我与她家人不和?在乎她来历?父母?不是。
是因为我自惭形秽?好像也不是。
就这般一层层的剖开,终于来到核心:因为我怕,怕我杀过的人,做过的孽,会在某种因果报应的轮回下找到她,伤害她。
想到这里,居然发现网丝不再无限伸出,而是停滞在那里,似乎在等待自己接下的反应。
面对这个赤-裸的事实固然不好受,可要解决又谈何容易!
自古为情所困者有几人最后获得解脱?应该不是个很乐观的数字。
他们的结局大多是躲避,淡忘,另觅替代,又或壮士断腕般的彻底放手。
那些网丝,应该就是‘挥剑斩情丝’的丝吧……
无奈,这几条路自己都行不通。
也不知怎的,想着想着又回到那次在水邑与无灯聊有关‘诚意’的一番话上。
无灯说:天下缘分,只给有诚意者。
那诚意又是何物?
是心中向往,也是勇气-去改变天下的决心,并不惜任何代价,可以从一无所有开始。
心中反复念着这句话,竟未发现镜中场景已逐渐模糊,自己也不知不觉间退出漩涡。
手足渐渐有力,可意犹未尽……我脱困了?可似乎还有许多不明之处啊!
门外传来的剧烈打斗之声切断了他的思潮起伏,他连忙试着运气,虽是通畅无阻,却仍只有平日两成内力,要过四五个时辰方可恢复到十成。
拉开门,正好对上律祈冷傲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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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律祈久等拖姚不回,又听有人用迷药劫狱将柳闻救走,立即将两件事连到一起。他对苍基的话深信不疑,情知柳闻心神受制,绝对逃不远,必然会在宫中躲避。他先去寝宫,发现苍基和魔镜皆失踪,愈发怒不可遏,当下便带着五名护卫亲自到处搜人。
柳闻选择藏身的炼丹房本最不易被发现,可他自来明斯后常随拖姚在此炼丹,如今却忘了身为皇帝的律祈对此事了若指掌,现下自是很快便想到这里,果然一猜即中。
律祈本在一旁冷眼旁观己方五人与对方两人决斗稳占上风,此刻忽然见到他,还是一副脸色苍白,中气不足的样子,更是有恃无恐,拔步上前就去追他。
柳闻也未料到他一个不大会武功的人竟敢亲自来收拾自己,可也看清是他们占了上风,不宜久战,自己更帮不了冥客,当下匆匆回身入屋,草草包起魔镜又背起苍基,推开后门便朝御花园跑去。
明斯国御花园建在山峰上,实则因律祈厌花,园中只有巨大雄伟的各种奇异树木,挂在斜壁上恍若凌空而飞,甚是壮观,又令人望而生畏。
此刻满天乌云,天昏地暗,御花园又仿佛变成迷宫。
柳闻仗着已有些许内力,尽检上坡路走,暗道常人内力不足,追人上坡必然半途而废。
可每每回首望去又叫苦不迭,只因律祈不但未被抛下,还越走越快,两人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少!
由此看来,明斯皇帝不但练过内功,而且功力深厚,不容小觑!
他不得已先放下苍基,心一横抓住一条长长树藤,凌空随着风势跃下,恰好落到律祈身后,拳打脚踢,掌劈指戳,眨眼间便闪电般出了十五招。
律祈回身不及,他拳脚功夫又平庸之极,哪里招架得了对方发出的最上乘深奥绝招,顷刻间前心后背连连中招,立足不稳便坐倒在地上。
奇怪的是,虽然中招处颇为疼痛,却未受半点内伤。
柳闻骇然-这几下不但未能伤着他,还震得自己双手手臂发麻,丹田气血翻涌,也不得不住手调气。
对方既然内力深厚,自己只含有两成内力的招数确实奈何不了他。
他想到这成,律祈也想到了,竟然乘他调气间,不顾己身疼痛猛扑上来!
两人扭到一团,已不是武林高手决斗,而是街头市井之徒贴身恶搏,偏偏凶险之处,丝毫不亚于两人生平任何一场经历。
雨点如剑光落下,无所不至,几乎让两人睁不开眼。
翻滚间,柳闻忽感对方手拽住自己胸前魔镜包袱外拉,不及细想,也回手用力拉扯。
刷!两人各自用尽全力,各自抓住一物,分别摔倒。
柳闻感到手上之物甚轻,原来只是那块用来裹魔镜的破布!
镜子,已到律祈手中。
两人虽已精疲力尽,萎顿在地抚胸喘气,可律祈捧着魔镜,眼中竟涌出些许胜利者应有的笑意,而随着对方露出的惋惜之色,笑意也渐渐加深。
柳闻喉中苦味甚浓-对方离自己不远,再休养一阵可以再去试图夺镜,而若是能撑到内力恢复,还能反击,从此彻底解决这个生平遇到最强大的对手。
可又转念一想:对方内力深不可测,这又是他地盘,他手下护卫中高手如云,自己如今只要能带着苍基全身而退,已是不幸中大幸。
魔镜,不要也罢!
雷,发出沉闷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要冲出浓云的束缚,撕裂云层,解脱出来!
柳闻眯着眼,似乎瞥到那瞬间魔镜中发出的银光……
接着就是那耀眼的蓝光急速驰过,又如利剑从空中狠插下来,直劈入镜!
霎那间,天空破裂,大地动摇,人心震碎。
那个让苍基魂牵梦萦的明斯国镇国之宝,已化作千万碎片。
那个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征服者,已焚烧成灰。
本章完结,要对得起章名 :)
明天上飞机,过两天发新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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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焚散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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