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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冉冉至兮 ...
他无视六道子乙低下头保持沉默,继续道:“冥客寻主人千挑万选找到我,图得什么难道我不知道?现在我告诉你们,你们找错人了。”
子乙道:“这是三爷安排的,主人该问他。”
柳闻却极不耐烦:“跟你们说不一样吗?当年冥族靠着灯族的‘杏丹’治愈弥补先天不足,可玄雪朝灭后这种丹绝迹,也累得你们一族人丁凋零,至今日所剩不到一百人,是吗?”
原来冥族曾经是大族,当年有近万人之多,只是罕与外界交往,因此外人也对他们所知甚少。冥族历代派出高手暗中保护灯族人,换来就是灯族人一直给他们提供‘杏丹。’后来因一些误会,双方闹翻,当时的玄雪朝皇帝便下令禁止制造‘杏丹。’冥族人口自那时开始迅速凋零,原因是他们族内几乎无一人能自然活过三十岁。偶尔有长寿者如余三,便自然做冥族与外界交流使者。数代下来冥族追悔莫及,只盼能重新找回旧主后人,重获那‘杏丹’后拯救族人命运。
“余三看出我武功与玄雪朝有渊源,就断定日后我能看在你们尽心伺候的情份帮你们找到‘杏丹,’可惜我对此一无所知,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六道子乙忍不住互望一眼,心中滋味自是难以形容。
柳闻谈淡道:“莫非你们不知:灯族人最擅长的就是炼丹?可现今距玄雪朝灭亡已过百年,他们纵然还有些后人,也早无当年那种炼丹精神或手艺?就像我这样的,宁可习武,也无暇理会炼丹这种靠不住的杂技。”
时代早已改变,可偏偏有些人思想还停留在那远古时代。
看到眼前这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两人呆若木鸡,他终究还是有几分同情,叹了口气后道:“其实你们想救族人,又何必求我?”
“主人。。。?!”
“立即停止近亲繁殖。”
这群冥族人也真够古怪的,自己那个‘近亲’已经给他们留了面子,其实按他们那习俗就是讲究越亲越好,兄妹姐弟最佳。如此几代下来从不与外人来往,自然是一代不如一代,什么奇病怪疾都有。
“主人,”六道艰难的开口:“既然你也知道这桩事,你以为谁还会与冥族人结合?纵然有三爷那般出类拔俗的人能随意到外面找,可我们普通族人能吗?”
这下柳闻也被问住了,竟然一时半刻间不知该如何辩驳。
“所以主人,反正我们庸庸碌碌一辈子躲在冥影村也活不过三十岁,还不如跟着你出来,纵然死得不算轰轰烈烈,也终是入世一番,没有白活。你也不必为我们的死难过,更无需为那‘杏丹’内疚,因为三爷或许还有拯救族人的大志,但我们早已对此没有什么希望了。”
没有希望?
自己处境难道不跟他们一样?
若非自己对那无心九魂丹仍然抱着希望,活着还有意义吗?
六道子乙只听他突然道:“谁说没有希望?事在人为,但教你们族人肯听我劝,我就有办法,而且不止一个。”
“当然,”他又感到说远了,无奈的笑笑,“一旦时机成熟,你们要先助我回到秋国,我可不想死在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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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郡。菏摊。
菏摊其实是个夹在高山和沙漠中间的平原,寸草不长,光溜溜的犹如秃鹰脑袋。
它还是从渡城到暇城的必经之地。
一天前,它又成了明斯与盟军首次正面交锋的战场。
那场战下来,双方均感十分头痛,也不得不承认以后这场战争时间会拉得很长。
平原之上,盟军素以自负的弓箭手本以为至少可以射住对方阵脚,未料那黑压压的铁骑一出,所向无敌,转眼间便将弓箭手扫平。那些披着铁甲的马跑的虽不如寻常马快,但威力却是一般骑兵的五倍有余。张协在明斯多年,其中大多时间在饲养那些高大威猛的战马,如今对明斯人最擅长的马战竟是了若指掌,运用自如。
当日柳闻曾指出张协非明斯人,此消息一传开,盟军自是未料到他会重用骑兵,而原先预备克制骑兵的长矛竟是对铁骑无甚作用,反而白白折损无数人。
而张协费了不少心思布下的九图阵,竟然轻轻易易便被苍飞破了,结果就是明斯阵脚大乱,导致阵中人马自相残杀,折损自也不轻。
双方本无意在此拼一死活,如今各自便收兵回城整顿。
渡城将军府内,冀北用拳砸着墙气道:“我们又不是缺马,怎么就没铁骑?”
苍飞竖起三根指头:“三个原因。”
陈慧若从小对动物颇有了解,这时便道:“马分多种,真正能承受全副铁甲加上骑士尚且能跑的,太少了!那必是挑出最壮草原品种和那些用来送讯的千里快马交-配出来的,没有二三十年功夫是做不到的。”
启凡对自己国家资源也有几分认识,也添加道:“马身上的铁甲也是用上等铁打造出来的。且不说有多少人能打出如此合马身的一片片甲,便是需要的铁量也是巨大的,一个小国家想养一万匹铁骑,只怕全国百姓家里连烧饭的锅全拿出来凑数也不够的!”
“嗯,”冀北不无泄气的点头,“还要将它们训练成那般收放自如也至少要三五年。”
成晋慎重道:“以后不能再在平原上与他们交战了。尽管张协手中兵马不是明斯最精锐的,但双方实力悬殊,拼下去必对我方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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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峰城。明斯皇宫。
皇帝自从派张协去后,又见他一上任便跟银卫撕破脸,朝中百官无不上奏弹劾他收拾不了区区几个逆贼,连日下来心情甚烦,也是自登基以来首次睡不稳。
寻找克胡仍无结果,银卫又折了不少,三十里站口外那场战毫无收获,连对方武功路子也没看出,尸体也没留下一具,心里想不气都不行!
皇帝心情不好,勃呼柳闻这两人就更惨,日日挨训不算,主要还是因为心里确实因克胡那事有鬼,整日如坐针毯。
自从得知皇帝不许自己再出汗峰城,柳闻更是平日无事连门都不敢跨出,除了每次被纱兰伊拖着去勃呼府上。后来他见勃呼也是满腹憋屈,自然也便乘机多多巴结。勃呼本非功于心计之人,昔日心腹也尽被调走,自己又不能如巴朗上战场杀敌立功,几日下来便将他当成知己,借酒浇愁间更是无话不谈。纱兰伊见他们如此投机,心下自是欣慰,后来索性让柳闻独自去勃呼府上。
这夜勃呼又是喝得大醉人事不知,柳闻交待奴隶将他放到床上,自己也出府准备回去。
“哎哟,驸马大人这是要去哪里?”张雯栖声音从后面飘来。
他不得不跟着她翻出城墙,来到那廖无人烟的沙漠里。
此刻的她,浑身透着激动兴奋,他不禁多看了两眼后方道:“卫夫人深夜叫我出来,不知有何吩咐?”
“你近来跟勃呼混得很热啊。。。”
他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样子:“谁让皇上心情不好就拿我们两个出气?”
“谁让皇上近来精神大不如前。”她也轻描淡写的说着,静候他反应。
柳闻冷冷道:“这种事,你说是便是吧。”
“师弟啊,”她声音柔到极致,“你这是跟谁有仇啊?皇上活着对你我可都没好处。且不说你是不是真的杀了克胡,反正他认定是你,你就逃不了。至于我,你也知道的,皇上可是点名要我陪他殉葬的。。。”
“那你想怎样?皇上现在是不会立太子的。。。就算立了,也轮不到笛笙。”
“嗯。。。我也不指望他会立笛笙了。”她叹息着,随即又道:“但你想想,若是皇上忽然有个三长两短,勃呼又突然死了,巴朗又远在秋地,那些朝臣会拥立谁?笛笙虽然年幼,毕竟也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儿子!”
“你要我替你除掉勃呼?”
“你不肯?”
他冷笑:“我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皇上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靠着他可比靠着笛笙有把握!”
“是吗?”她也冷冷一笑,“想做稳皇帝位子最需要什么?勃呼他有吗?”
此言一出,他也不禁重新考虑局势,过得一阵方道:“军权。”
“正是。现下南边越闹越大,皇上只会继续调军马去那里。”
他终于彻底明白:“你的意思是,张协是你的人!”
她得意地笑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张协手握数十万兵马,又是离汗峰最近,他拥立谁谁就是皇帝!皇上若是忽然有个三长两短,你除掉勃呼,我们封锁消息,其他那些手中有兵马的将帅皆在千里之外,远水是救不了近火的。”
原来她乘渡城失守,力荐张协为主帅,意图竟然是这个!
“师弟,”她一副胜利者的口气,“你这到底是帮还是不帮姐姐?你若不帮我,我也对付得了勃呼,只不过做姐姐的念在同门之谊,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柳闻凝视着她:“姐姐,这里面最关键的还是皇上。我见不到他那里有动静,我是绝对不会对勃呼下手的。”
“这个就包在姐姐身上了。。。只是到时候师弟若下不了手,可别怪姐姐将你算成他同党一起除掉?就算你自负武功能侥幸逃脱,你那位可爱的公主娘娘和两个孩子可走不远啊!”
他苦着脸:“我哪里敢惹姐姐。。。反正我最怕皇上,只要姐姐收拾了他,什么都依你!”
这话倒也不完全是顺着藤子上树,因为自己确实十分忌惮那个人。自入明斯以来,暗中交手无数次,从来没有占过一次上风。
真想推翻他?自己心里连一成把握都没有,可事到如今,张雯栖已是势在必行,无论成败都要拉上自己垫背的。
剩下的,只有去赌一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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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夜。
六道子乙在老地方等他,今夜却隐隐感到有什么不同。
柳闻将写完的东西交给六道。自己与张协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全凭那短暂的直觉去写。一生头一遭做这么没把握的事,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
“你们去找盟军军师成晋,告诉他,这个用不用,何时用,全凭他们决断。”
两人应了,却不知为何他送个信要派两人同行。
“那里也需要人,你们就留下,不必回来了。”
汗峰现在是黑云催城,风雨欲来。除了张雯栖,这里面还有几股随时待发的势力。如今她若掀起第一波风浪,其他的势力也会被引出来,最终的局面将会是复杂难测。
皇帝想必也是感到这点,才放弃了御驾亲征。
“主人!”冥客想不到他这么快又要赶走他们。
“你们再有想轻生的,现在就自己抹了脖子!”他忽然沉下脸。
“可是-”
冥客不都是心死了的吗?怎么这几个人跟着自己时间越长越婆婆妈妈?难不成自己也是个容易动情的人?
想到这里也只能笑那命运爱捉弄人:“怎么了?我还等着你们两个随着盟军兵临汗峰城下,来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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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萨州。风沙城。
黑衣独臂人高迁忧心仲仲的站在城墙往西望去。
自夏侯岩过世,这西萨州便成了群雄可争之地。神封朝廷自葛承仪兵败身亡,虽有意收复西萨,然所离较远,兵力不足,首尾难顾,如今也只能放弃。燕虎近来与章腾交兵不断,自然也无暇顾及西萨。姜飞虽为夏侯岩旧部,然此时在离西萨最远的东峻三郡招兵买马,亦只能坐山观虎斗,伺机行事。
黎子元曾招降葛承仪旧部,当日便对西萨势在必得,而离西萨州更近的田甫自也是不肯放过这块紧靠自己地盘的要地,如今一见黎子元一方有动静,立即同时派兵出动。两家势均力敌,如今分别占西萨南北两半,期间小战数十场,各有胜负。
可近日双方不得不暂时休战。
黎方自陈丰单枪匹马上门重挫崔仁后便似乎失去不少锐气,原本占了风沙城亦被攻破。那一战燃灯教高手倾巢而出,守城黎将枯僧虚道均被杀,黎军近五万人归降田甫。后田方由孔英夫人林夕映为代表再携带己方五万人亲自拜访高迁,力求陈丰出山带领众人抵抗明斯。
传说明斯大军有三十万之众,由皇长子巴朗挂帅,国舅突榖为副帅,其中有良将千员,武功高手亦有百余个,多年秘密培养均为来日之战。
陈丰与高迁皆为过来人,此刻都心事重重,不发一言,却只见身后林夕映含笑上前,亲切地道:“陈前辈,高前辈,晚辈久闻明斯国大名,也知道两位前辈当年曾与他们周旋获胜,可否说与晚辈听听?”
高迁深知陈丰从不提个人往事,当下只淡然回道:“获胜也要看局势–当年明斯忙于扫荡邻国,对我方不过偶尔一顾。可惜丹果等国屡次遣使入神封求助,均被驳回,如今唇亡齿寒,神封又一次袖手不理,果然不将这些人当作自己人了。。。也难怪你们会造反。”
后面那句‘你们会造反,’指的自然是燃灯教协助田甫造反一事。
“你师父还在明斯?”陈丰忽然开口询问。
“是。”孤暗曾与子乙有联络,自然知道主人还在明斯都城。
“这孩子,”陈丰摇着头颇不以为然,“也不知在那里能做什么,还让你这个年轻姑娘带领他教中人在这里替他顶着。”
“前辈,”林夕映此刻非常严肃,与平常笑吟吟的样子恍若两人,“我虽不知师父在那里做什么,但他做事从来不会为了他自己。还有,晚辈来这里有一大半是因为不想看到明斯犯境扰民,还有一小半是因为我仰慕前辈为人。”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即确定了自己立场也维护了师父的尊严,陈丰高迁虽未再多言,心里还是暗赞她这个年轻女子言行举止甚有气魄。
看着她,陈丰又不禁想起女儿。当日蓝玄苏曾在中临见过女儿,回建始山庄后难免在他们夫妇面前添油加醋的诉苦一番,说小姐现今也不知怎么了,又是叛出师门,又不愿在父母膝下尽孝。当日自己甚是担忧,孙礼云却态度恰恰相反,不怒反笑着道:“她也有叛逆的时候,真是难得。”
“云儿,苏苏说得有些不尽不实,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隐情,我想去中临将真儿找回来。”
“她有腿,又不迷路,想回来自然会回来。你去了,纵然找到她,也未必能让她回来。”
“不回来也罢,但我还是想知道,她为何会退还本门指环?”
“其实很简单:她从小听惯好听的,一件事明明是那样,旁人总是爱用几层油纸包严实了才送给她,而她居然也就接受了。忽然某一天她揭开那层纸,发现里面东西没有那么光鲜亮丽,于是就决定退货。”
想到这里陈丰还是苦笑-自己还不至于老到糊涂,可那日听了她的话尽然是过了好久才能领悟到其中五成左右含义。
葛承仪欧阳兰夫妇也是自己的弟子,可当日他们在西萨的所作所为让自己感到他们太陌生。
“云儿莫非在说我也该揭开那层油纸看看里面东西?”
“可能吗?人家又没将你当小孩子,怎会送你什么油纸包的东西?难不成还等着你去兴师问罪?”
“嗯,”他带着三分凄凉的望着妻子,“这些年谁都没送过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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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封城外。月鸣庄。
叶青坐在青石上钓了会儿鱼,可就是钓不上来,侧目只见身旁那人已连续钓上四条金鲤鱼,羡慕之余又不肯服输:“这儿是你家,你天天喂养它们,自然是向着你。”
那人也不过二十六七岁,眼睛不算大,眉毛不算浓,鼻子不算挺,牙齿也不整齐,几乎无一惊人之处,偏偏合起来到一张脸上又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就你这样爱闹的,去哪儿都钓不到鱼。”他静静的道来,不带丝毫杂念。
这两人凑到一起,一个动,一个静,搭配得让人感到平衡原来是这样的。
可惜这里根本没有别人。
叶青索性将鱼杆抛开,翘着腿躺到石头上。
一辈子的奔波无定,结识无数英雄豪杰,可始终还是在他面前最舒服,最放松,最安稳。从八岁那年这个人将街上乞讨的他接进家后,他们几乎就注定要做朋友,虽然性情各在一方,几乎无任何相同之处。
其实,只要目标相同,也就够了。
信鸽飞来,那人读了字条后又横了叶青一眼:“又是你惹得祸。”
叶青无辜的笑了:“秋梧在路途遇刺身亡,一来免了王爷后顾之忧,二来也顺便给了姜飞一个报仇机会,这么便宜的事,何乐而不为?”
秋封钓上第五条鱼后又一如既往将鱼放回湖里,十分无奈的指着这个儿时玩伴:“也不知先生这些年哪里去了,不然定教他像以前好好揍你一顿,也休想我替你求情!”
一听他提到‘先生,’叶青也不再嬉皮笑脸。
当年秋封母妃受叶皇后诬陷入冷宫,不久后病故。秋封小小年纪颇受排挤,十岁便被送到北四郡偏僻封地,也是在那里结识叶青。而当年的叶青,聪颖过人,心高气傲,当地的师父无论文武皆不到半年便被他嫌才疏学浅而撵走。他虽因此获得‘神童’美名,然实则王府上下无不对他又恨又怕。秋封却对他甚是赏识,多次护着他,还处处包容。
就这样过了几年,叶青架子越来越大,仗着有王爷撑腰,简直目中无人,行为更是嚣张无比。秋封每每收到告状,也多数时候笑而不理,实在严重便撒银子息事。
那日他不在,不过跟据手下人说,那日叶青实在闹得太过份了。
城里来了个孟老书生,在当地颇享盛名,三十年来写了十七本书,近日又写了篇评论叶伴尘《开世篇》的文章,在当地文人圈里掀起不小波浪。
也许是为了那篇文章,叶青那日本在树下嗑瓜子乘凉,一听说他在附近开学堂收徒,立即便起身往那里去。
学堂外排队的人有老有少,还当真热闹。叶青带着王府侍卫,一阵风般闯入,推开众人,不由分说便先砸了堂上的那块大匾。
当地人有不少认识他这个小霸王的,都只是敢怒不敢言,悄悄地站到一边。那孟老书生抓住一个人大致问了下他来历后便指着这个比自己孙子还小的人怒道:“小娃娃这般仗势欺人,难道不怕辱没了你家王爷贤名?”
叶青对他吹胡子瞪眼自然豪不理会,但见他个子比自己高出许多,当下跳到一张桌子上也学着他口气开腔道:“老不死这般欺世盗名,就不怕辱没了天下读书人名誉?”
文人历来最是清高,也最忌讳旁人指他们名副其实,尤其如叶青这般在大庭广众下公开挑衅的。
孟老书生本无意得罪王爷跟前人,可被他这么说实在忍无可忍,喝道:“小娃娃凭着什么出口侮辱老夫?”
“凭什么你很快就知道,现在你尽管划下道儿,我无不奉陪。”
“好大的口气!”孟老书生冷笑着,“老夫一介书生,除了这点看家本事,也没啥值得王爷府上人来关顾的。”
“好啊,就拿你最近那篇烂文章来说吧。”
他此言一出,学堂众人无不暗暗摇头 –他们来此求师前谁没读过孟老书生的文章?且不说有许多地方读不懂,便是那些老学究读懂了的也无不对其赞赏有加。
孟老书生抱拳向众人道:“各位请做个见证,今日并非我孟子辰要得罪王府,实则被迫不得已!这位小兄弟既然要讨教老夫的《开世论》,老夫也只有厚着老脸在此献丑了!”
这时叶青已下桌子,随便拉了个椅子大大咧咧的坐下,嘴角撇了撇:“谁跟你讨教?我们来辩论!”
此时学堂里已快挤爆–这种好戏不是每天都有的,碰到还错过,肯定脑袋需要修理。
数百双眼睛盯着一老一少。
那些好事者早有人在一旁凑趣:“胜又如何?败又如何?”
叶青想都没想:“你赢了,这里东西全部赔还,我立即给你磕头叫爷爷,以后若再见,我一样给你磕头行礼。”
“好!”围观众人听他如此爽快,倒也对他起了几分敬意。
孟子辰似乎不领情,头一昂道:“老夫当真有你这种孙子,直接一头撞死算了。”
“原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叶青不屑的笑起来,“都说文人宁死不屈,你当真现在撞死这里,倒也省得一会儿丢人现眼。”
紧接着又道:“我条件已说明,你的呢?不敢的话马上给我滚出这里!”
孟子辰听他步步相迫,唯有一咬牙道:“跟你一样!”
虽然当时数百人在场,可接下来的辩论大多人都没听懂。孟子辰按学士本性,一言一语间有条有理,典故也不断列出,而叶青则完全随性而谈,口若悬河却又无视任何规矩章法。
两个时辰过得不快也不慢,可在场稍有学问文人无不在替孟子辰捏把汗。他那篇《开世论》里凡是对叶伴尘所言有见解之处,叶青随口便道出至少十种其它可能,虽然这未必证明孟子辰的见解是错,但却足可显示《开世论》远无众人原本认为的那么难能可贵。
才想到这里便听叶青道:“我可没说你文章是错,只是太烂而已。刚才我说了那么多可能,内容足可写成二十篇文章,有何稀罕之处?你算什么东西,自以为能揣摩叶伴尘心思,挖空心思写了一堆废话,还当宝贝出来炫耀出名,不是欺世盗名还是什么?”
孟子辰老脸胀得通红,听到身旁笑声越来越响,又侧目见那些不久前还在捧自己的文人个个露出悲悯之色,一时急怒攻心,一口血喷出便翻身倒下。
众人“啊!”了声,随即心想他如今既然辩输了,那可是要给这个小魔头磕头叫爷爷的,也难怪这位素有傲骨的老人家气晕了过去。这下他既然又吐血又昏倒,众人又不禁开始同情他,当下便有几个城中有名的文人上前替他求情。
“神童少爷的本事大家今日都见识了,那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看在老孟也是刚从外地来,有眼不识泰山的份上,就饶了他这一次吧,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可杀不可辱啊!”
叶青坐在那里,似乎早料到会如此,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道:“那也是,我又不老,被人叫爷爷也怪难听的,就算了吧。”说完忽然诡异的笑了。
那些文人连忙鞠躬道谢,可他们又怎知这个磕头叫爷爷免了,根本不代表什么都免了。
叶青辩论时坐久了屁股发麻,这时伸了个懒腰,亲自到后院井里提来一桶水,来到孟子辰身旁浇在他脸上,果然将他浇醒。
人虽然醒了,可仍在迷糊着。
孟子辰身前桌上的文房四宝摆的整整齐齐,叶青瞧了瞧那墨还是刚磨好的,突然转身掐住孟子辰下巴将他嘴用手指撑开,接着众目睽睽下开始将那浓烈的黑墨给他灌下!
那群文人大惊:“少爷,你。。。你。。。这是。。。”
“我怎么了?”叶青大声回应,唯恐有人听不见,“亏你们自称读书人,连‘胸有丘壑’都不懂吗?此人妄下评论还自以为是,肯定是肚子里欠缺了什么,我现在帮他治治,让他能早日悟到至高意境,你们怎么不谢我?”不但嘴上说得理直气壮,眼睛还一下都不眨的盯着孟子辰,手上仍继续灌着墨。。。
“可。。。可。。。这样会出人命的啊!”
“是吗?谁让他刚才还说不如一头撞死?你们没听见吗?我还给他机会让他去撞,他自己不领情,现在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论口才,这里无人说得过他,论气势,谁也不敢得罪王府。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心乱如麻,谁都没了主意。
便在此时,门外飘来一缕天籁般的琴音,虽不十分响亮,亦非以内力发动,但其悦耳精妙之处,直教众人听得如痴如呆,浑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叶青本非常人,此刻听出那琴音里竟然隐隐含有愧疚之意,婉转时又似乎在好言相劝,犹胜千言万语,一时惊讶之余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不再继续给孟子辰灌墨。
琴声过后,门外已出现一位五十余岁的人,长发披肩,身着宽大道袍,相貌平庸无奇,唯有那双眼睛十分锐利的瞄着叶青。
“你叫叶青?”
叶青一回过神又恢复了傲慢态度:“是!”
“是叶伴尘后人?”
从叶青适才所作所为而言,这本是很明显的一件事,可众人竟是未曾想到,此刻听此人一说,霎那间犹如大梦初醒,连孟子辰都忘了呕吐墨水,呆呆的看着叶青。
叶青眼见此人寥寥数语间便抢了自己风头,心下暗怒,脸上却依然笑得很天真:“天下姓叶的那么多,难道我还需靠攀叶伴尘才能出名?”
“你最好不要。”那人却半点笑意也没有。
“为何?”
“你还不配。”
听到这话,叶青用尽了全身吃奶的力气才没有跳起来。便是秋封,也从未有对自己说过这种话!
“就凭你。。。还不配教训我!”
那人冷冷道:“叶伴尘一生清廉谦卑,终身待人以‘礼让’二字为本,最不屑与那些张牙舞爪,好争风头之人为伍。你既然敢拿他文章大做文章,可曾想过‘以身为范’才是真正的继承了他骨髓?口头上玩弄玄虚自以为是,勉强做到形似,离神似还差得远呢!”
叶青一生还是头一遭被人批得如此不堪,可对方既然将话先罢在那里,自己无论说什么替自己开脱,难免要落入那‘口头上玩弄玄虚’之列,当下也不再多言,只道:“阁下既然敢来此发言,想必也有几分真材实料,就让我来领教领教吧。”
“请。”那人很认真地点头。
叶青见他如此有恃无恐,反而多了几分戒心,眼珠子一转后缓缓道:“我那些墨水还没灌完,阁下若是输了,可愿替孟老头喝完?”
“可以。”
“嗯,那你呢?想要什么?”
“输了就跟我走。”
三个时辰后。秋封府。
叶青万般不情愿的跟秋封解释着自己如何用尽手段跟这个人比试,最后连背书这等不挨边的题目都用上了。自己从小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一本书看一遍后一字不差的背出来根本不是问题,可这人居然请自己按字倒背那书,于是自己勉强了一阵,效果也不算太差,可比起这人半下不顿的背出来,还是明显逊色很多。
秋封也是惊得冷汗直冒,接下又道:“我看他也不会武功,你真要跟他走?”
“我也不想啊。。。王爷帮帮我吧!”
“那还不简单,我叫人将他赶走。”
那人见王府里五个穿着讲究的武师朝自己走来,忽然对秋封道:“王爷,我手无缚鸡之力,打架是不成的。。。但不知你可否容我问他们几句话?”
秋封本乃有风度之人,此刻也被激起好奇心,当下道:“好。”接下又对那些武师道:“这位先生要问你们话,务须据实回答。”
“是。”
其实那五人也大有来历,分别是武林中五大门派掌门座下得意弟子,因闻得秋封慷慨好客,这才投入他府中做客卿的。
可当真被那人考问起来,比起适才叶青还要不济十倍。那人不但一上来便认出他们门派,还对他们派中武功的了解远胜他们师父!
秋封在一旁听得十分入神,眼见那五人被说得连头都不敢再抬起来,当下抱拳道:“先生奇才,本王由衷佩服!只是叶青乃本王心腹,本王舍不得他走,还请先生看在本王薄面上网开一面,让他-”
“我带他走,是看得起他,也是为了你好。”那人不徐不急得打断他。
“怎。。。怎么说?”
“就他现在这样,只能给你惹祸。你想他真正做你心腹,五年后再说吧。”
秋封沉吟起来,只见那人看着自己眼光中带着三分慈爱,不禁又朝叶青望去。
“王爷,不要啊!”叶青急得快哭出来,连声哀叫,可怜的神情与那没长大的孩子无异。
那人忽然从腰间取出一条皮带,踏前数步将叶青按到地上,拉下裤子便用力的揍。在场众人无不为他的才华气势震慑,竟然谁都没有出手拦阻。
一顿揍下来,叶青竟然未哭,只是满腹委屈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其实那人虽然下手不轻,但似乎只是为了给他点教训,也并未真正往死里打。
也许是认命了,打完后叶青忍痛爬起,一声不发的给秋封跪下磕头后便随那人绝尘而去。
想到当年离别情形,秋封也不无感慨道:“瞧你绝望的莫样,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彼此彼此。”
“那五年里你一直跟着先生,拜师学艺?”
“逼着我学还差不多吧,不过他说已经有弟子了,不许我拜师。。。好在我本就不想拜,这下倒也省事。”自己天生玩世不恭,最怕拘束,而那人又非常古板正经,稳重谨慎,这五年内几乎未有一天没有冲突的,到后来两人皆是身心俱疲。
“后来呢?”
“后来有天他说他要去云游了,不让我跟着。临走前说我不会再见到他,等他死后会有人来告诉我一声,到时候去不去看遗体随便我。”
秋封连连感叹:“先生这般奇人可遇不可求,你也忒任性了,难道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叶青也微微苦笑:“他自称姓秋名冉,不过跟你没关系。。。我也好奇,可是打听了这么多年,秋氏族谱也翻过,还就是找不到他这号人物,也难怪他不怕我去找他。。。有时候我还在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有些人,来世一遭,活着的时候尚且不留痕迹,更何况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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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峰城。公主府。
冥客走后,柳闻还是难免有那么点空虚无助的感受。抬头望去,诺大一个府邸虽人来人往,但又仿佛空间只剩自己一人。
纱兰伊对自己从来都是半个陌生人,无论相处多久,无论身体上多亲密无间,无论她是否要做自己孩子的母亲。
马奴对自己一直有敌意,但自墨弃来到府上后,他似乎低调了许多,现下自己也无暇理会他们。
拖姚近日伺候皇帝忙得不可开交,也不大来找自己去帮着炼丹。
驭奴令现在无法出城,自己的事便远无先前那么多。
晚上肯定要去勃呼府上照常做客。
本来在逗祳玩,可现在是孩子午睡时候。
想来想去,还是提步朝苍基房走去。
苍基房在较偏僻的角落,也是他刻意安排的,以免惹人注意。每隔数日探望一次,见到他在床上翻滚难熬时,便会给他输入真气替他稍减痛楚,而若偶尔见到他睡得安详,心下自也欣慰。
两人间亦无甚可谈的–自己当日将苍飞救出雅窟,已经了了他心愿,如今接他到府上度过最后一月也不过出于怜悯。
近来两次自己来探他,却见他精神较之前好不少,甚至可以从床上坐起来一会儿,还勉强开口吐出几个字,只是声音太弱,若不是自己内力深厚,根本听不见。
如今来到他床边,居然见他挣扎着坐起,嘴角还动了动,似乎想朝自己笑,只是他脸上肌肤肌肉早已腐化八九成,纵然笑得动也只是抖抖那几块还没褪掉的皮肉而已。
“都来这么久,见了我还要这样吗?”他上前将苍基扶着重新躺下,顺便如常去给他把脉。。。
与往常一样,若有若无虚弱无比的脉搏,与将死人无异,再看着他精神比以前好,忽然心头一紧,莫非这是回光返照?
正自低着头琢磨回光返照时该有的征兆,忽然瞥到什么粉嫩还带着点白色的东西,激起好奇心,顺着颜色去找,发现在苍基手指头上。
握起他一只手细细看下,不禁莞尔,原来那粉白色的小片东西是他手指头上长出的新指甲。
可随即脑中轰隆犹如被人用锤子击中,接着感到天旋地转,头晕间几乎要扶着墙才避免了摔倒!
苍基自然不知他在想什么,也看不出那一瞬间他心乱如麻,更猜不到他是默运极先功在体内转了三个小周天才镇定下来的。
他只见柳闻眼中寒光凛冽,直直射入自己眸中,身上散发出的内力更是将自己压得喘不出气来。
“苍基,交出‘无心九魂丹!’”
最近有点迷上种田文,自己都吓到自己,TaT
这章完结后《灯图》结局在望,很激动!
改下章名~~
评论是最大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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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冉冉至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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