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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随其沉没 ...

  •   益关路上。

      银卫自创立后从未遭这等挫折,所剩五六百人,无不神色怏怏。

      仅剩的银卫队长,也是当初丢失渡城的人,此刻正在马上咬着牙有些困难的包扎左肩断骨处。渡城下一战,原是他策划,如今一败涂地,可不敢奢望皇帝会再开恩。

      明斯马队路过村子,百姓们不敢不出门迎接,奉上食物,然一双双眼光中透出的恨意,便是藏在恐惧中亦是难以完全掩饰。

      队长正有一肚子恶气难以发泄,见状右手中马鞭挥出,将那动作稍慢的老汉一鞭子打晕到地。老汉家人站在两边,个个对他怒目相视,忽然一个孩子自人群中冲出扑往老汉,叫了声:“爷爷!”

      队长见那孩子竟敢当着己面出来,心下更怒,顾不上左肩剧痛,一跃下马,右手成爪,直往孩子后脑袭击。

      “住手!”张协冰冷的声音从后传来。

      队长极不情愿的缓缓收手,毕竟此人现在是主将,又刚救了自己,不得不听他的。

      张协已下马,环视四周,目光落到队长身上时,顷刻间变得无比严峻。余下银卫素来未将他放在眼里,只当是个走了运的脓包,可此刻被他目光扫过,无不感到一阵寒意。

      一名副队长见气氛紧张,上前勉强笑道:“将军勿怪,队长也像大伙儿憋得慌,出手不过解解闷,绝无耽误行程之意。”他这么一说,身旁银卫们纷纷应声附合。

      “哦,”张协语中不带半点感觉:“原来你们平日就是这样解闷的。”

      副队长只道他已消气,笑道:“这算什么?这些曜贼就是欠打欠杀,没将他们全收为奴隶,算是便宜了他们!”

      张协又“哦”了一下,忽然走到那老汉跟前。老汉已然苏醒,见来人虽无明斯人素来凶狠的面孔,但身上仍是明斯大将服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拼命退后,差点又跌下。

      张协冷笑一声,又转向己方众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银卫们被问得莫不着头脑:“曜郡。”

      “是不是我国地盘?”

      副队长听他问得有些奇怪,仍陪笑道:“那是自然。”

      “这可奇了,”张协这次直接盯着他:“你刚才说这里的曜贼欠打欠杀,现在又说这是我国地盘,那这些不是我们的人吗?到底是我们要杀自己人,还是这块地不属于我明斯?”

      那队长一直不想跟他当众顶嘴,然听他口气愈发难听,也不禁冷冷接口道:“地是我们的,人自然也是。如今他们竟敢集合造反,就该杀!”

      “他们为何要造反?”

      队长一愣,随即恨恨道:“我们收服曜郡时日不长,还未及让贼子们见识到我大明斯的厉害,他们没吃够苦头,蠢蠢欲动也是有的。”

      “我并不这么想,”张协也不跟他客气:“当日我军拿下曜地犹如从小儿囊中取物,他们肯定是见识到我们的厉害了。至于你说他们没吃够苦头,我看现在情况是恰恰相反–是他们吃的苦头太多!试问我军入主曜地后,不断地搜刮民脂民膏,还将他们的人收为奴隶,可有留给他们一条活路?既然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拼,少受些苦。”

      他这番话平平淡淡说出,然身旁众人听来,还是十分刺耳。

      张协适才每说完一段便顿下,静候有人反驳,可始终无人出声。他又等了一会儿,缓缓道:“盟军进渡城后是怎样待百姓的,想必各位亦有耳闻。我们堂堂天朝大国,相比之下气度何在?这次你们想理应外合夺渡城,本也可行,但我怎么瞧着城里百姓心不向着我方。。。甚至还拼命阻止我等进城。如此种种,你们亲眼目睹,以后对人下手前想想吧。”

      他话中不留半点情面,便是皇帝,也罕有对银卫这等严厉发话。

      曜地百姓们听不懂他们说的明斯话,但见那个主将似乎在训斥手下,然看了两眼后还是纷纷退回家里。

      远处马蹄声响起,似有急事。张协微感不对,转过头去看。

      “将军!”

      “怎么了?”

      “苍飞派人给将军送。。。送礼。”

      张协眼中光芒闪过:“礼在何处?”

      话音未落,后方已有数名军士抬出一人,银卫们不无好奇的跟上来看,只见那人不过十七八岁,此刻却少了鼻子,右耳,右手,右腿。。。原本该是个俊秀的少年,如今早已七分像鬼。

      刷!银卫已有数人拔刀朝那盟军使者走去。。。

      “回来!”张协低喝,又见那使者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瞪着自己,当下向他从容一笑:“回去告诉你们军师,他的礼本将收下了,在此谢过。”

      使者见他举止潇洒自如,既无愤怒亦无惊讶,不禁身躯一僵,收起原先的三份得意,随即微微躬身,转身上马离去。

      “义。。。义父。”童协气若游丝,昏迷中似乎听到义父声音。

      张协见那使者已走远,众目睽睽下来到义子跟前,单膝跪下抱住童协,和蔼道:“好孩子,义父在这儿。”虽尽力镇定,一行眼泪还是流了下来,落到童协脸上。

      “我。。。我对不住。。。对不住。。。”童协声带哽咽。

      “能回来就好。。。就好。”张协的声音也开始发颤,只感到自己握着的手渐渐转冷,伴随着自己一颗心沉没到一个遥远的地方。

      他,终究只是个孩子。

      幼时的童协顽皮不堪,屡惹事端,终因一日与邻居孩子打架时误推对方进湖里淹死后,被祖父一怒下赶出家门。他流浪中遇到奸商,被拐卖到塞夷三个国家,最后居然到了秋国边界。自己当日在张家庄,见这孩子瘦得可怜便收留了他。他原本有名,可拜自己为义父后因自己不许他改姓,便索性跟了自己名中这个‘协’字。他随着自己来到明斯,然在那里不得不处处低头,没少受气。自己还承受得了,可他终究意难平,立志要立下奇功,在明斯出人头地。自己无奈下求张雯栖帮忙,她也没有推辞,将还未满十四岁的他带走了。后来几年自己无一日不念着他,直到那日被皇帝召见封为主将,才知道他的下落。

      看着那个如此年轻的面容蒙上死亡之色,张协只感到自己的心在碎,那瞬间停在空间里,又仿佛过了几十年。

      那银卫队长自然认识童协,此刻也露出少许愧色。毕竟是因为自己贸然行动,害死了己方的一众内应。

      “你。。。”张协忽然伸手指向他:“自己回去找皇上领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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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斯。汗峰城。

      柳闻途中收到子乙传信,自是先到雅库与扮成自己的他‘会合,’又一路带着十五个奴隶回到汗峰城。他先去勃呼府上交了差,接着又去宫里给皇帝请安,待回到公主府,已是天黑。

      纱兰伊早从勃呼处得知他回来,第一个站在门口等他。她身后马奴牵着长子祳也跟着出来。

      柳闻自那日南下去找昆阴,数十日内奔波不停,虽内力深厚,还是十分疲惫,这时见她亲领府上众人迎接,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向她亲切的笑了。

      纱兰伊自也不顾身旁有人,纵身入他怀里。

      “你,父皇,皇兄都只顾着自己好玩,这么晚才回来!害得我这些天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干什么都没力气!”

      他捧起她的脸瞧了瞧,微笑道:“原来公主睡不好,吃不下还这么美。。。”

      她这几日来确实有些怨气,但随着他一句话立即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柳闻说话时眼角处瞥到马奴目光中闪过一丝讥讽。他只做不见,向马奴招了招手。马奴会意,牵着孩子上前。

      “哦”他含笑俯身抱起祳:“这孩子早不早,晚不晚,偏在我不在时候开始走路,难怪把公主累坏了。”

      纱兰伊也笑了:“他就想给你个惊喜,平时你最疼他了。”随即又似嗔似怨道:“知道把我累坏了,你倒说说,怎么补偿我?”

      他一手搂着她,一手仍抱着祳缓步入府,亦不忘柔声道:“我有什么还不是公主的?”

      府里一切如初,他到处不见墨弃先生影子,又不便当着众人去探苍基,唯有陪着纱兰伊说笑又逗着孩子玩了一会儿,待他们都乏了,他又开始询问马奴府中大小诸事。

      纱兰伊伸了个懒腰:“亏你还有心情问这些琐碎事,我就恨自己不能披甲上阵杀敌,窝在这儿也只能盼着多听听咱们大军捷报。”

      柳闻虽还在问马奴每日喂孩子什么,手也没闲着,慢条斯理的拧着湿毛巾给她擦脸。那暖暖的气流在她面上一遍遍挪过,她也安慰的闭上眼睛去享受,很快便睡着。

      窗外刮来风,马奴借着关闭窗子时朝他看了两眼,只见他先将纱兰伊头发,衣服理顺,这才将她抱起,放到床上,每个动作都那么悠然自若,只是眸中原先的柔情会在偶尔间消失。

      取代的不是恨,不是怨,也没有痛,没有苦,只是一望无边的虚空。

      马奴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见他似无更多吩咐便匆匆离去。

      府里,街上,城里,都罩在以往夜夜不变的那个悠久长远的安宁里。汗峰城,是一统天下的出发点,还是罪恶弥漫的鬼城,此刻皆不再重要。

      柳闻又回到自己放前驭奴令手书的房里。

      踏入后不久便感到冥客的来临。

      “禀主人,”六道传音过来:“你走后勃呼来了两次,属下听公主与他说到皇帝似乎认定你们当日在雅窟将克胡杀人灭口,只是暂无证据,尚未降罪。”

      “主人,”子乙也接着禀告:“属下在雅窟找遍各处,亦无发现克胡尸首。”

      他想了想,当真是杀人灭口也罢了,纵然有尸首为证,也有托姚纱兰伊二人一起帮着扛这个罪名。可最麻烦的是克胡多半还活着,只是被老狐狸藏起来了。皇帝现在肯定在暗中搜查克胡下落,若是找到尸体,则降不降罪还会斟酌。可若让他找到活人,仅凭毒尊令牌一事,会让他毫不迟疑的拿自己开刀。

      老狐狸留住克胡,自然有他的用处。自己想从他那里套出什么来,可能性太小。自从将那块驭奴令牌交给他,他又当自己身上有毒未解,自己似乎也暂时没有值得利用之处,也难怪他近日神神秘秘的行动,根本未理会自己。

      前驭奴令书上曾有指出,随着明斯大军占领新地越多,奴隶亦会越多运进明斯境内。随着奴隶人数增加,一个驭奴令再加上一些手下,是绝对无法管到各地奴隶的所作所为。他们在皇帝眼皮底下或不敢怎样,但在外地就很难说了。

      要藏一个不能动的人,其实并不难。

      这时昆阴也传音道:“主人,是否还要继续追查克胡下落?”

      “要找到他,但不能从他身上直接去找。”

      “请主人示下。”冥客三人齐声应道。

      他想起墨弃那日所言,心下已有打算:“克胡有个坐骑,对主人最是忠心。他此刻无论身在何处,必有此熊陪伴左右。”

      “主人如何知道囚他之人未将他们分开,又或已将那熊除去?”毕竟藏个人不难,藏个巨大的熊,可是难上加难。

      “据我所知,克胡一生无甚亲人,其姐一家也早被其诬陷处斩。他那日落崖,必成残废,全靠那熊照顾才捡回一条命。如今他已落得这般下场,旁人想用刑,用毒,等等胁迫他是不成的。可他确实招供了许多机密,你们以为是为何?”

      昆阴第一个反应过来:“主人的意思是,他为了保住坐骑一命,才肯开口。”

      “这是其一。他现在重伤不治,既然不求速死,那活着自是要伺机报仇。可就他这样子,唯一报仇的机会就是找到皇帝。而我义父此刻还是欲用他牵制于我,自是不会让皇帝发现他。他剩下的选择只有逃走,只要能到人多的地方引起注意,就不怕迟早见不到皇帝。可他行走不便,寸步难行,若不靠那熊如何做到?”

      “所以无论出于情谊还是利益,他必需保住那熊。”六道子乙也终于了然。

      “可熊如此显眼,必然也是藏在及其隐秘之处,甚至为防其生乱,多半还用药物将其麻痹。依主人的意思,该往何处去寻?”

      一念及此柳闻还是不免微笑:“你们无需为此费心。”边说边从袖中里取出一根长长的银毛,接着指导他们如何去那森林,如何找到那苍猿出示此毛为信物,如何随便找个森林里的熊给苍猿示范目标,再如何携带苍猿去汗峰城方圆三十里各地搜寻。

      汗峰城离皇帝太近,老狐狸应该不敢把克胡藏在城里,可他也断然不会放心将人放在太远的地方。这个方圆三十里,自己还是有把握的。

      当日那苍猿欠自己一条命,如今请它帮这个忙,自然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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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国。神封城。

      叶青走在街上,懒懒的样子让人很难看出他竟然也是满怀心事。

      半月前空着手去武林圣地向风传月提亲,遭到拒绝,还差点没被普舒寺用扫把赶出来。两个义兄后来听到,不免斥他莫名其妙,无端生事。如今这两人都跟着萧宇在章腾麾下,那是更没时间理会他了。章腾那边能人辈出,最出名的是他师弟杨昂和武林盟主萧宇。近日数战下来,将燕虎手下猛将打得溃不成军。燕虎原想出兵拿下中都城,然经此挫折,不得不当机立断,趁还没全军覆没前逃回燕河郡老巢。

      叶青一路北上,也听到有关章腾大败燕虎的事故,心里难免有些困扰。

      难道是陈丰的弟子,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个死气沉沉的神封朝廷,当真气数已尽?

      可自己这次北上,还是冲着叶宝当日那句‘皇上废太子之意已决。’本来自己对此消息将信将疑,可秋见波在犹豫中消耗了数月的宝贵时光后,终还是下了那道圣旨。

      诏告天下:废太子秋梧为宁翼候,贬往豫郡。

      太子这一废,牵扯的千丝万缕关系,也随着他的离开被连根拔起。太子生母叶皇后一直囚禁在冷宫里,身为国丈的太尉叶恒与其子长子叶攸也同时被罢官,囚禁在府里。叶家其余几个跟秋梧同辈亦曾在朝为官的下场更惨,直接逮捕下狱,等候审判。

      姜飞那一案太大,让朝中昔日无数老臣心寒,尤其是武将出生的。

      叶青连日走遍城中酒楼,赌场,棋馆,药铺,几乎无一不在议论着废太子及叶家一事。而每每自己若是竖起耳朵听仔细点,还总是有那么几个人悄悄在猜测外地武将是否会去投到姜飞麾下。

      从大将军李尚,到镇西将军夏侯岩,再到姜飞。。。这般下来还有谁肯为他秋家打战?

      还有自己昔日在季龙城结交的秦留,这些年坐镇北边要关,也只有奉诏才会来神封城。可自姜飞被灭族后,他似乎也有些坐不住,眼下居然在未有御旨下就带着三千兵马迅速南下。恭帝闻讯大怒,又有少许不安,一时间又不知是该下旨降罪阻止他入神封,还是沉住气召见。

      叶青算了算今晚秦留也该到神封城外了,举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后也动身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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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神封城外五十里。

      秦留近来常做噩梦,后来索性不睡,在自己帐中翻些兵书。

      叶青似笑非笑的脸这时又出现在他面前。

      秦留见是他,连忙放下书,但除了“请进”也说不出什么。他本不擅言词,尤其在叶青这种长着十七八颗心眼的人面前。

      叶青凑过头瞄了他的书一眼:“你不是在北边当将军吗,怎么又跑来这儿了?”

      “我要见皇上。”

      “要进谏?”

      “是。”

      “你不会上奏?”

      秦留双眉深锁:“奏本到不了皇上那里。”朝中情况他素来不大清楚,但也知道甚是复杂,奏本被扣下也不算什么奇事。他虽为官多年,在朝中还从未巴结过谁,如今各党各派里的人自然也靠不住,只有自己动身。

      叶青笑了:“那你怎么知道不是皇上看过后故意不睬你?”

      秦留听着他口气里还夹着几分幸灾乐祸,眉头皱得更紧:“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进城面圣后自会见分晓。”

      叶青笑意更浓:“太子被废,叶氏失权,姜飞一案也算得到平反,你还想怎样?死去的人是不能复活的。”

      “姜飞只是一个案子。含冤入狱的忠臣良将还有,他们只要活着一天,我还是要替他们说话。皇上宠宦官,近小人,轻易听信那些鬼神谣言,不但迟早会对他们不利,对国也是不利的。”

      本来以为说出心里话,眼前之人多少会理解,未料叶青笑得前仰后翻:“愚忠啊愚忠。。。”

      “你。。。!”秦留也怒了,但念及他是自己妻子义兄,以前也曾多次相助于己,肃然道:“秦留就是愚忠,就是不想再目睹忠良被陷害,这才顶着冒犯皇上的罪名前来。”

      “那好,”叶青稍微从椅子上坐起:“我问你:夏侯岩是不是忠良?姜飞是不是忠良?”

      “是。”秦留毫不犹豫地回答,然见叶青眼中又出现些许不屑,不得不重新思索这个问题:“我虽同情他们的遭遇,如同身受,但他们选择反叛终非我所取。”

      这次叶青居然很认可的点了点头 -跟他拐弯抹角的说了这么多废话,总算听到一句实在的。先前自己不惜上普舒寺,求亲只是个借口。风传月是要娶的,可也没有傻到这么不自量力去找上门,结果貌似闹了个灰头土脸,实际该传的话还是传了。

      秦留沉着脸:“叶兄弟深夜来访,不会只为听我这两句话吧?”

      “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皇上活不过这半年。”

      秦留骇得吸了口冷气,虽早听说恭帝龙体欠安,但也未想到会这么严重。

      “所以,”叶青依旧一副慵懒态:“你有什么肺腑之言,就算此刻他全听了进去,他也没时间去实施政策。”

      “怎么。。。怎么会这样?”

      “咱们这个皇上这个性子,你还没看透吗?无论是身边的亲戚,朝臣,还是那些百姓,他都没有真正去了解过。。。可你说他无视国事家事吧。。。每次出事他受的打击又比任何人还重。如今各地诸侯瓜分他祖宗基业,他又奈何不了他们,心里能好受吗?他本来身子不算太硬朗,这才留太子监国,想偷几日清闲。。。而现下废太子的事,已经让他油尽灯枯,这就叫伤上加伤。”

      秦留听他分析虽犹如恭帝腹中虫子,但语气刻薄,一句句‘他’里无分毫敬意,一时间也听的哭笑不得。

      似乎看到他的尴尬,叶青撇撇嘴:“此刻他还能寿终正寝,已经很不容易了。若是再熬几个年头,下场真难说呢。”

      “你怎能确定是半年?是听太医说的?”

      叶青冷笑:“那几个老东西自己都瞧不出来,怎么跟人说?”

      听他这么说,秦留更是心惊肉跳,“那。。。你。。。”

      “我怎么了?不过是替他把了把脉。”

      秦留沉默了好久,终于问出:“叶青,你究竟是谁?”

      叶青失笑:“我从未隐瞒姓名,也从未隐瞒生世,你还想知道什么?”

      秦留叹了口气-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劳,这个人却处处透着一股兴奋,两人此刻的心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实在无法比喻。

      叶青也不等他开口,开始在他帐里来回走动,不时动手翻东西,好不容易翻出块饼,咬了两口嚼着又冷又硬,根本咽不下去,又失望的丢开。秦留看着他将自己剩下最后一块饼随意丢到一旁,心里一酸,却又不好说什么。

      “你瞪着我干么?我好意来看你,还没怪你招待不周呢。”

      “叶兄弟,”秦留尽量不激动地说着:“现下十一月,我此番路过北边四郡时,发现他们百姓往往一日都吃不上这么一块饼。”

      叶青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小时候到处乞讨了几年,饿肚子的滋味,没人比我更清楚。正因为饿怕了,现下一定要好好招待自己肠胃,可不能再亏待它了。” 肚子一饿,原本心情再好也立即变差。

      秦留被他抢白的十分无奈,自己心情原也低落,还真有些招架不住他心情不好时的冷嘲热讽,心下有意逐客,但又想着要顾全大局,还是能忍则忍。

      “依你之见,我是无需对皇上进谏了?”

      “你根本就无需进城。”

      “可是-”

      “可是什么?他就算生你的气,又能怎样?据说北狼现下与明斯有了什么约定,他一听到这个消息难道还会罢了你的官?谁不知道这些年就是因为你秦将军把守要关,北狼才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只要你行动表明无反心,断无危险。”

      秦留摇头:“我个人安危不算什么,我原本就是为了-”

      “-旁人的事,你少管!”叶青开始不耐烦:“我可以告诉你:等这个皇上归位,这一切必随其而去。而你现下便是赔上一条命,也于事无补。”

      秦留还想追问他那句‘这一切必随其而去’是指何事,可惜念头才动便发现他早已溜出帐。

      他也不禁苦笑:秋朝第一家叶氏的子弟里当真有挨过饿的人?

      事后朝中人百思不解为何秦留兴师动众从九重关南下后又没有进城。当日恭帝派陵王秋封出城,美其名是迎接他,实为试探,见机行事。陵王的随从后来跟人说:秦将军态度谦卑,先跪下请罪接着给圣上请安,表明并无入城之意。而陵王爷也是保持亲和态度,与他寒暄了一个时辰后才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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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峰城外路上。一更。

      冥客罕有的在做同一件事,然此事实在关系重大,时间又紧迫,除了远在秋国西萨州的孤暗,余下三人皆不敢停滞片刻。

      此刻昆阴将那苍猿放进背上黑袋中只露出个脸,前有六道探路,后有子乙断后。三人一猿已在汗峰城外各镇各村行走不下百里,兜了四五圈。每到一处新地便放那猿出来一阵,看它是否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此刻昆阴只感到背后袋子里已有近一个时辰无动静,不由转过头去,只见那猿双目紧闭,竟已睡着。原来它虽守诺跟着三人前来,却对此事的严重毫无体会,更不懂什么时间紧迫,而在袋子里坐了这么久,早已无聊至极,不由得睡去。

      昆阴也不由得十分无奈–畜牲到底是畜牲,再有灵气的对人世界里的事也终究无法领会。

      “前面是南三十里站口。”六道传音过来。汗峰城南方三十里设了站口,大多时候用来暂存从外地要入城的奴隶。只有资质最佳的被驭奴令部下挑选入城,余下身强体壮的送往它处,若有染病者则被隔离处决。

      “主人曾与三十里为限,你们怎么看?”昆阴分别传音给六道子乙。

      “站口是奴隶出没要地,应该查。”

      “先查它,不行再回去。”

      三人串进站口,只见里面有四十余间屋子,但互相都通着,之间并无门。此刻奴隶有四五百人如牲口般挤在三十间屋里,余下房屋想必是看守人居所。

      三人才在屋外转了一圈,子乙忽然道:“外面有大队人马朝此地而来。”

      “先避开他们。”六道指着茅厕。

      六道昆阴先闪身入那茅厕,子乙探了探外面情况后方进来道:“有百余个银卫,不过也奇怪,那个领头的自己手脚上有铁铐,别人怎么劝都不肯脱下。”

      昆阴刚从曜郡回来不久,略一想便猜到:“肯定是那个失渡城在先,又导致他们内应尽数落网在后的队长,这时回汗峰请罪。”

      “嗯,不用理会他们。”冥客经历过各种大风浪,茅厕内虽然奇臭,对他们也不算什么,这时只要多等一会儿,凉那些银卫也不会逗留太久。

      可就在此刻,那苍猿终于忍受不住味道,身子一串便跳出袋子,一溜烟的冲出茅厕。

      三人大惊,互望一眼后也分别跟着串出,朝三个不同方向去追寻。

      昆阴追的方向正好通往那群银卫落脚的屋子,而在四周都查看无果后他也不得不往那屋子内查看。

      一看之下,更是心里叫苦不迭。

      银卫队长副队长等几个有身份的人正坐在桌旁等着用饭,而那站口守卫平时只见奴隶,此番难得有这么多银卫路过,不由得大献殷勤,更是将站口内好吃的东西全拿出来。

      只是他们才伸手去撕那羊肉便见一道银光闪过,接着双手空空,早被那苍猿抢走。

      原来那苍猿虽路上也吃了冥客给的,但毕竟不怎么对胃口,更谈不上是美味佳肴。如今既然遇到可口的东西,自然免不了垂涎三尺。至于这么肆无忌惮的跑出来抢东西是否会坏了大事,它自然也不会去想,甚至不屑一顾。

      银卫们措手不及,随着队长一声怒吼才反应过来。

      “给我拿下这畜牲!”

      昆阴趁着银卫们东张西望时便发现苍猿早已逃出那屋,直向奴隶多的一间屋子奔去,当下身随念动,也冲进那屋。

      屋中奴隶纷纷躺在地下草席上,大多本已入眠却又被周围的声音吵醒,登时有坐起有站起的,亦有人忍不住低声估摸。

      昆阴目随银光闪处,脚下移动,小心缓慢的混进人群,忽然悄无声的伸手抓住那苍猿脖子,硬生生将它提到自己身前。一人一猿在奴隶群中,竟然未有惊动身旁之人。昆阴进屋前早将身上黑衣脱下,此刻再将头发披下,用地上沙子泥土往脸上涂了一遍,与身旁众多奴隶长相更无甚分别。那苍猿见是他,当下也未作反抗,老老实实任他将自己塞到脚下草丛里。

      此时那银卫队长已率众手下闯入,吆喝间指挥着那些带有火把者将屋内奴隶纷纷搜身一遍。昆阴自也无法例外,任它们在身上摸了一遍还踢了两脚。

      那队长手脚上皆有铁铐行动不便,亦只有眼睁睁望着部下在这群奴隶身上动手动脚,自己却无法插手,不禁甚感不耐。

      副队长见状劝道:“大人毕竟。。。毕竟要见皇上,如今手脚上。。。这个。。。也犯不着跟一个畜牲怄气。”

      队长哼了一声,忽道,“你说的不错,我是要见皇上。”接着又怒道,“你们还愣什么?还不拿出钥匙给我解锁?”

      银卫们虽莫不清为何他一路来非要戴着铁铐,此刻却又忽然要解锁,但还是连忙上前替他开锁去铐。

      队长手脚恢复自由,立即向那站口守卫道:“给我一匹这站口最好的马。”

      守卫应了一声,亲自去马圈牵马。

      队长冷声道: “你们给我将这站口围住,谁都不许放进放出,一个苍蝇都不行!”

      “是!”

      他发下命令后便率众部下走出那屋子。

      昆阴听着他们离去,耳边又传来子乙声音:“就凭他一百个银卫,还留不住我们。”

      那苍猿一直老实的伏在草丛中,银卫们走后竟也未有探出头来。昆阴正琢磨着是否该让它出来,忽听到它连声怪叫。

      六道子乙此刻已混进那屋,听到怪叫也不禁微微变色。

      因为当初那苍猿见到他们为了示范抓来的熊,便是这般怪叫。

      毋庸置疑,克胡的熊必在附近!

      六道四下一望后道:“难怪他要封住站口,自己还骑着千里马去汗峰报讯!”

      昆阴虽怎么也想不透那队长是如何发现克胡就在附近,但也不得不承认情况不妙。

      “必须赶在他们前找到克胡!”

      银卫们此刻都分别守在站口外围,里面竟然无人巡视,任三人更轻易来去自如。子乙到外探过后颇感诧异道:“银卫也忒托大,既然知道克胡在此为何不继续搜,只知道防人逃走。”

      六道闻言也不禁边走边疑惑道:“难道他们不知克胡坠崖后已无法自行走动?而他若知外面尽是银卫,便是拼命也要出来找他们,又怎会逃走?他们只需先找到他便可。”

      “那便只剩一种解释,”昆阴也不得不往最坏处想:“克胡身边有高手看守。而他们若被发现,必然先将克胡除掉。皇帝找克胡最重要在于找活口,仅得到一具尸体也等于失败。”

      事后他们才知道,克胡身旁高手是有的,高手也确实宁可杀了克胡也不会让他落入旁人手中,但这并非那队长下令封锁站口的原因,也绝非他如此着急着去汗峰见皇帝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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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城。十一月初二。

      盟军推启凡为主帅,取代已故迪发之位。

      原来陈慧若深知撒努尔达将士在盟军中自迪发过世后不服任何人,当下便邀迪发遗孀孟忽亲临渡城。孟忽自上次蒙她相救,两人关系融洽,彼此互相敬重。如今孟忽十岁长子已即位为撒努尔达新王,因尚年幼由太后孟忽代为打理一切大小国务。孟忽突然在渡城出现支持启凡,还亲自将迪发的‘王者之剑’交给他,并委托妹夫摩加孙带领撒努尔达将士,不由得众人不服。

      成晋苍飞自然也想起柳闻临走时所言–你们选择从昔日的曜国进军明斯,而启凡又是曜国王子,由他做主帅便可得人心。曜人本痛恨明斯灭其国占其地,如今知道王子亲自上阵收复祖先基业,必然倾力相助。

      渡城百姓自盟军入城,虽对其作风颇为赞赏,然毕竟认识不深,难以确定他们意图。如今得知启凡做了主帅,立即满城欢悦,人人争先恐后上街庆祝。启凡在将军府接受帅印后,便率盟军军师,将领,骑马游城一圈,与民同乐。

      内奸已除,新帅亦定,众人对来日之战更多了几分信心。

      孟忽离渡城前特来将军府与陈慧若告别,两人并肩坐在后院望着太阳渐渐没入沙漠。

      “慧妹,姐姐这一走,以后相见机会不多,你自己多保重。”

      “姐姐放心,我会照顾自己。”陈慧若自出征来许久未有女伴相陪,如今更是倍加珍惜与她相处时光。

      孟忽看着她娴静样子,心里却甚是替她担忧,伸手过去握住她手道:“姐姐死了丈夫,你一定奇怪我为何不是很难过。”

      “先王死时我也没有太难过。”陈慧若静静道来:“无论是谁,只要死得其所,就不枉来世一遭。迪发战场上殉国,何其壮烈,姐姐自是以他为傲。”

      “那只是一半。”孟忽瞧着她完美无瑕的手,颇有感触:“姐姐死了丈夫,还有儿子。慧妹可否想过,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中临又将如何?”

      “姐姐的意思是。。。”

      “尚凝死前可有将中临托付给你?”

      “是的。”她轻叹,若非如此,自己这个外人是如何都不会答允做王后的。

      “那你若死或重伤,你又能将中临托付给谁?成晋虽是良臣,可他只能辅佐,不可直接坐在那位子上。便是现在,你看他做军师手握大权,可他还不是推举启凡为主帅。苍飞祺微不但是外人,还是明斯人,余下中临诸臣更无可担此重任者。”

      陈慧若微微动容:“姐姐说的是。以前我只认定明斯入境后谁都活不了,对你所言竟是从未想过。”

      “慧妹,无论你是武功高强,还是智谋超群,还是治国有方,你始终是女人。只有女人能生育下一代,尤其像我们这些嫁入王室的女人,那是不可逃脱的天职。我们可以掌权做仁君,可以造福百姓,可以建功立业,但若死前没有留下后代,终究是失败的。”

      “姐姐教训的是。”她感激之情尽写在那张绝美的脸上,另一只也手放到孟忽手上。

      从小父亲罕有在身旁,母亲也是冷漠时候多,越婆婆和师姐们皆将自己当小孩子,表姐王休更是从来都阴森森的带着刺跟自己说话。后来遇到的无论是狠毒如玄雪宫主,还是天真无邪如乐玥,竟从未有其他女人将自己当作女人说知心话。

      孟忽所言自然是对,可自己现在性命垂危仿佛每日都是捡来的,哪里顾得上这些?

      倒是自己心里的那个人,几月后就要有孩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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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峰城外站口。

      随着苍猿带路,冥客找到通往关押克胡地方密道。柳闻曾提醒他们墨弃身份以及他当年出逃前必然在各地布下的藏身之处,因此他们对密道中重重机关早有准备,只是谨慎之余,不免耽搁不少时间。

      看守克胡的高手有五人,身手虽不弱,仍难敌冥客配合天衣无缝的攻击,不到片刻便逼到密室墙角。冥客三人各执一把细小暗器,分别以‘满天花雨’手法朝三个不同方向发出,五人立即倒地毙命。原来柳闻常陪拖姚练毒,手里自然也有他配的各种独门剧毒,如今让冥客喂到暗器上,自是为了配合杀人灭口的行动。那五人所中暗器虽非在要害,然还是立即毙命。

      密室里摆着三口棺材,三人各自上前去掀开一口,果然发现克胡在其中一口,然一探鼻息,竟是断气不久。原来适才三人破机关时,下面人已按墨弃吩咐将克胡震断心脉。

      另外两口棺材其中一个通往更大的密室。棺材一开,苍猿立即又怪叫起来,原来那熊便是藏在此处,只是一直用迷药控制,整日昏迷不醒。

      三人动手级快,将熊一剑刺死后在各具尸体上撒了化尸粉。

      子乙掀开第三口棺材只见里面通道深不见底,缓缓道,“这可能是预备逃走的出口。”

      六道皱眉,“既然如此,那几个人刚才怎么不走?”

      三人沿着通道走了一阵,忽然鼻间闻到异味,连忙屏住呼吸,不得不退回原来那密室,原先的疑惑也自然解开。

      “刚才一定不止五人,逃走的人为防有人跟踪,走过密道后便放出毒气并点燃炸药,只要再往前行势必被毒气迷倒或炸得粉身碎骨。”

      “只有从来路回去。”

      三人携猿从来路上去,只听站口四处尽是狼犬嗥声,情知明斯人调来这些狗来寻找敌人踪迹。三人仔细听着,那队长声音不时响起,自然是他调来的更多人。

      “倒是发现几个形迹可疑的,你确定不是?”说话的人声音淡漠,对那队长也毫无敬意。

      “四十五,”银卫队长强自压下心中不痛快,一字字道:“我见过他三次,最后一次就-在-今-晚。”言毕又向另一人道,“三十七,找人是我的事,动手是你们的事。”

      四十五?三十七?

      难道这些人就是柳闻刚来明斯时与之比武的一群神秘人?后来再未有遇到他们,根据柳闻预测,他们才是真正保护皇帝的一流高手。

      昆阴心中此刻却是另一番感受。

      见过三次?最后一次在今晚?这怎么听起来都不像在描述克胡!

      最早的疑问也在顷刻间解开:原来他们根本不知毒尊在此。

      他一咬牙,缓缓将背上装着苍猿的袋子解下,交给六道,又对子乙道:“替我告诉主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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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后。汗峰城。公主府。一更。

      六道子乙自那夜从站口全身出来,因无法断定发生的事是否会激起波浪,不敢贸然回汗峰城,先将那苍猿送回森林后又在汗峰城四周转了半天,直到深夜才重回府上。

      本来府上纱兰伊的房间是他们绝不踏足的地方,可如今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找到主人。

      只是此刻传来的一阵阵呻吟声实在比以往刺耳。

      二人带着失落的心情的止步,转身。。。毕竟无心偷窥别人夫妻床第间隐私,更何况是主人。

      房内声音陡止,两人还未及反应,柳闻身影已在面前。两人只见他虽然仅披着外衣,神态间却冷冷的,浑不似片刻间还在销-魂的人。

      “主人,幸不辱命。”一句话交待了克胡已再不能威胁到人。

      明明是两人回来而非三人,他还是很沉着的问,“昆阴呢?”

      “他。。。没有回来。”六道自问早对生生死死没有任何感觉,可是亲口说出时还是难免声音有些发颤。

      子乙趁他先开口时也深深吸了口气方道,“银卫队长认出他,为了完成主人交待的。。。耽搁了时间,让他们调来曾与主人比武的那。。。那群人。。。他。。。他说既然那些银卫能认出他,迟早要。。。要连累主人。”

      “他怎么知道被认出?”

      “原先不知,后来听那个队长说了一句,‘我见过他三次,最后一次就在今晚,’我们。。。听不懂。。。他就认定了。”

      柳闻想起南下听到的与发生的一切。。。三次吗?第一次是在绚川外与盟军会合,那时自己还没到。第二次是在渡城外。。。当时成晋提出要他助战,自己想都没想就答允了。

      “尸体呢?”

      “他。。。他冲出去时太快,跟。。。跟那个队长同时出剑刺中对方要害。。。他预备了化尸粉,立即。。。立即。。。就往自己身上。。。倒。。。”

      又是一个尸骨无存的。。。

      柳闻居然带着几分羡慕的口气笑了:“他倒真会偷懒。”

      此时此刻,一了百了的解脱太诱人了。而剩下那活着的人,只有继续顶着无穷无尽的煎熬。

      子乙似乎也受到他感染,不无落寂的道:“他还要我替他告诉主人:以后好好照顾他。”如今最后的遗言也说了,自己也算对得起他,只是那个‘他’指的是什么,自己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他说这话时同时将苍猿交出来,总不会是指那个猴子吧?

      此言一出,柳闻原本就苍白的脸瞬息间血色尽失,一口气忍不下爆发出来:“他做不好他该做的事,还有闲暇管我的?”嘴里说的难听,眼睛却不觉间湿了。

      六道子乙见他这样,不禁又想起那年隐木去世时,他似乎也是有些不正常。

      果然他接下就道,“你们三个也不用跟我沉没下去了。”

      以前他不是没有说过这种话,只是或是取笑或是气话,此刻却带着更多疲惫与无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随其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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