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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焉由它乱 ...

  •   汗峰城。内宫。

      勃呼听到父皇已到城外并要召见自己几乎将正嚼着的羊腿吐出来。当穿戴整齐来到寝宫之外时已然是一更。所幸的是其余各官也似乎面带讶色,可见无人料到皇帝会来回如此神速。

      皇帝却毫无倦色,从勃呼开始一一询问国事,似乎就从来没离开过。诸臣见状,无不肃然起敬,人人尽力禀告。君臣研讨大小国务,转眼便是三更。

      “爱卿们既然来了,且尝尝朕带回的北狼佳品。”皇帝说完宫门已开,卫夫人带领五名宫女亲自为每人奉上一碗冰汤。

      看着诸臣板着脸无一敢直视她丽色,皇帝心里好笑,但随即又想起另一个人,冷冷道,“驭奴令何在?”

      “回父皇,”勃呼虽有几分尴尬,但也并没太上心此事,“儿身旁奴隶有缺,这便派他去雅窟挑选几个。当然,儿等未料父皇行程神速,不然一定让他来此接驾。”

      “是这样吗?”皇帝转身问一个支持巴朗的将军。那人素来与勃呼不睦,此刻难得皇上给机会,当下先道,“是。”

      随即又附加道,“二殿下府上无论男奴女奴,如今都是驸马亲挑,无不是绝色。”他此言一出,旁边也有不少人出言附和–毕竟自从柳闻这个驭奴令位子坐稳了,好东西全是先送到勃呼那里,难免让余臣渐渐心存不忿。

      皇帝笑斥,“我明斯地大物广,还会缺几个奴隶?爱卿们休得为此伤和气。”又责勃呼道,“你去告诉他,若让朕查出他徇私,上次那顿棍子随时伺候。”

      勃呼诺诺答应,却感到父皇口气虽硬,眼光里却似笑非笑,当下也咧嘴干笑了两声,向群臣抱拳道,“本王绝不护短,以后一定让诸卿满足。”

      “都回去休息吧。”皇帝见气氛转良,冰汤也喝完,当下示意众人退下。

      勃呼也正要跟着出去,却被他温和唤住,“朕不在这些日子,皇儿辛苦了,且留下赔赔朕。”

      勃呼一怔,随即想到父皇此番与北狼密会,必定收获不少,刚才却只字未提,想必是要单独找自己倾诉。

      满心期待的回过身来,却不防脸上被扇了两记耳光。

      他大惊跪下,“父皇!儿虽愚钝,但近日也曾尽力治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哼!”皇帝这次动了真气,“你自己瞧!”说着将渡城银卫最早的奏章抛到他脚边。

      勃呼读毕战战兢兢检起奏章,“父皇。。。他们真的杀了太皇叔。。。杀了霍山。。。围了渡城?”在自己眼里那些地方只是为提供奴隶而存在的,而自从那几个棘手的末者被剿灭,便再无理会的价值。

      “我国军力已分四路伐秋,巴朗也去了,十成善战之将外出八九成。皇儿说我们用什么来对付这群反贼?”

      “儿。。。儿的疏忽。国境内尚有十余万守兵,儿愿领军南下剿贼。。。一切还听父皇安排。”

      “不可擅自调动余兵。”皇帝淡淡笑了,“这群逆贼能逃过首劫,也逃不出朕手掌!只要把握住他们一举一动,何愁不能先下手?”

      “原来父皇早有安排!”勃呼恍然大悟。

      “他们真想成气候威胁到朕。。。还差着太多。”皇帝自言自语。可纵然如此,自己这御驾亲征秋国的愿望还是不得不搁下。境内生乱,自己可不放心这个儿子来处理。

      “你那群奴隶什么时候到?”

      勃呼好不容易听父皇转换话题,十分积极答道,“雅窟处说驸马已到,正在挑选。想来最多三四天内可办妥。”

      “以后,不可再派他去城外办事。”

      勃呼虽心里有一百个委屈一百个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应了声,“是。”父皇刻意调开自己亲信去远处上任,现在却又不许柳闻出城,真不知想怎么样。为了几个奴隶,也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你不服?”皇帝锐利眼光朝他扫来。

      “皇儿岂敢!”

      “凉你也不敢。”皇帝首次露出疲惫之态,“他若问起就说朕也是为了他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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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曜郡。通渡城路上。

      一路上苍飞细问扎营形式,兵马人数,山势地形,此刻来到岔路口,他扬鞭道,“我们必须分路而行。”

      “怎么说?”烨对这个人还是将信将疑。

      “我料我方主军已大败,逃往西南方向,或选择在那个绚川处扎营,重整残兵。现在烨和昆阴走左边去与败军会合,或还能赶上助他们一臂之力,挡一挡追兵。”

      “你们呢?王后岂能随你去冒险!”

      苍飞看了陈慧若一眼,冷冷道,“她不去,就不配做你们王后。”

      陈慧若微微一笑,充满了道不尽的凄凉,“苍飞以为需要激我吗?我自带兵以来,一事无成还平白折了这许多人,失了军粮,今日若这样回去有何颜见家乡父老?”

      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听昆阴点头附和,“好。在绚川会合。”

      “我要保护王后!去多杀几个明斯狗也好的!”烨死活不肯让苍飞独带陈慧若去。

      这次轮到昆阴拔出一双弯月形短刃指向他,“你不听殿下的话我先杀了你!最多你我拼个同归于尽,你自己想想。”

      烨举剑挡了他三招后情知他所言不假,恨恨道,“杀我师父和同门的是你主人。。。等我找到他。。。一并再算!”

      两人动手时,陈慧若苍飞二人早已骑马去远。

      “殿下可知我们要去何处?”

      “去找卜绥了宁填欧。”

      苍飞欣赏笑了,“殿下就敢断定他们未有遇不测?”

      她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卜绥了宁,但填欧与成晋交谊非浅,当初派他去最远的北门,是绝不允许他回兵来救的。城中纵然知道那里有人,也是志在先灭我方主力,而最后才会去收拾他这支独兵。”

      “可是,”她又想到一事,“渡城易守难攻,纵然我方三路伏兵还在,但他们不具备攻城器具等等,人数也远远不够。”

      苍飞目光闪烁,“谁说要硬攻?”言毕忽然跳下马,顺手取过携带的一把匕首递给她道,“事关重大,殿下恕我无法早说,如今也只能请殿下亲自动手了。”

      “你说吧。”她虽已做好准备,但也未料到他会转过身子便脱下裤子。

      “在这里。”苍飞指着自己屁股,说完撕下一快布塞进自己嘴里。

      她缓缓走近,牙一咬朝他屁股处凝视片刻,果然发现左边似乎有一块东西。当下不再迟疑,下手又快又准,一眨眼功夫手里已握着一块令牌。

      苍飞剧痛之下还是忍不住激动地赞道,“就是这个!明斯毒尊克胡独一无二的令牌!”

      陈慧若连连称奇,“你认识毒尊?”

      “他叫我姐夫,你说我们熟不熟?”苍飞自嘲笑了,随即口气转寒,“不是他挑拨,皇帝岂能杀我一家?”想起昔日恩怨,还是不禁感伤。

      “不过,”他还是不忘补充,“这东西是有人在我离开明斯时给我割□□进去的。克胡若知道他这宝贝在我这里该气死了吧?”随即又摇头,“他是不会让它落入任何人手中的。。。此刻他不是身首异处,也必是自身难保。”

      陈慧若却在想另一事,“也难为他了。”原来当日柳闻从克胡身上搜出令牌,决定让苍飞携带南下。但想了想又怕有人发现他后随便搜身,当下便决定将令牌缝到他身上。思来想去还是屁股上肉最多,最难发现。

      唉!也只有他能想出这种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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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绚川路上。

      银卫队长率渡城军彻夜长战,大获全胜之余还斩敌军首领重将不下十人。主帅迪发虽被成晋等舍命救走,但身中自己三支特制药箭,此刻也多半凶多吉少。

      逆贼退进绚川,自己本待再追,但不知何时对方又杀出两个武功极高的对手。一人招招拼命,只攻不守,而另一人身手诡异,出招不按常理,配合起来竟然连伤己方五名银卫。

      队长微一沉吟,终下令退兵,任那两人身影消失于重重山壁之间。

      来到渡城南门时即将黎明,队长哼了一声,“怎么无人开门迎接?”

      手下正欲再去叫门,忽听城楼上有人朗声长笑,“阁下是否走错门了?”紧接着数十面旗子一起竖起,个个都打着盟军旗号。

      银卫队长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身旁已有人指城怒喝,“你是什么东西?敢占我大明斯渡城!”这些人中的卜绥了宁填欧等人他们都认得,但为首的那个貌似明斯人,却是第一次见到。

      “区区苍飞,特借此城池向贵国陛下与克胡先生致敬。”苍飞用最纯熟的明斯话轻描淡写诉出心中多年积累的苦怨。

      银卫队长恨得差点咬碎满嘴牙齿,双眼眯成一条缝,厉声道,“你即是我大明斯人,岂可作此叛国叛君之举?”

      苍飞哈哈大笑,笑声中夹满了血腥味,“叛国我可担当不起,叛君吗?等我见到律祈,自会跟他交待!”

      他当着数万人直呼明斯皇帝之名,一时城上城下一阵可怕的寂静袭上每个人的心口,除了偶尔那重重喘息之声外再无它音。

      陈慧若站在一干人身后,目睹无论敌友皆对明斯皇帝的敬畏,心下也是一阵难言的感慨。

      待银卫人走远,她才来到苍飞身旁,郑重道,“从今日,你也是我军军师。”

      “愿为殿下效命。”苍飞眼见那些人虽被迫退走,但阵脚丝毫不乱,进退有序,也是心事重重。

      “去绚川,接主帅成晋他们回来。”她吩咐部下几个中临人。

      部下应声得令,正欲下城,却又被她叫住,“让他们照旧在城外扎营,无我命令不得入城!还有,启凡若还在能走动,让他进来与我巡城抚民。”

      苍飞从袖中拿出那块毒尊令牌,“还是殿下收留。”

      原来不久前他们找到北门外的填欧,并又接着找到东西二门外的卜绥了宁。三方密谋一定,便由苍飞乔装成克胡莫样,拿着毒尊令牌前去叫城门。守城银卫一见皇帝亲信毒尊亲临,喜出望外之余哪里又能料到与其同进城的数名武功高手会去大开东西二门,任卜绥了宁等兵马乘机冲入。城中本不剩多少兵马,慌乱之下很容易便被灭掉的灭掉,镇服的镇服。

      一场惊天动地的转变,竟然是结束的如此迅速,如此出人意料。

      “毁了吧。”她想都没想便将那令牌扔入滚滚火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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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城外。帅营。

      成晋苍飞烨默默站在陈慧若身后,失神的看着她为迪发验伤。

      她默然良久后方道,“箭头剧毒已侵入全身经脉,晚了。”

      夺渡城片刻的狂喜,便随着她这句话散失。

      这时祺微也一瘸一拐的走进来。那一役中他正指挥间马被射中后将他掀翻到地,紧接着大腿被石头落下砸伤,当下索性用盔甲马血将自己掩盖,伏在满地横尸中装死才捡回一条命。

      “禀殿下,我方步军折五万,伤一万。骑兵折七千,伤三千。战马失近万匹。粮草尽失。盟军主帅迪发重伤不治,部将折七人。先锋启凡轻伤,部将包括副先锋折五人。申吾阵亡,部将折四人。左翼夷满重伤昏迷,部将折六人。右翼禾轻伤,部将折三人。于飞阵亡,部将折三人。摩加孙断后遇袭,至今下落不明。中临兵马折将四人。卜绥了宁填欧损失较轻,仅折五百步军。”

      “明斯仍占上风。”成晋沉声道出残酷的事实。己方拿下重要的渡城,但损失惨重过半,元气大伤。而对方却未折多少兵马,如今还可轻易卷土重来。

      说到底,还是那些个奸细造成的祸。。。但又何尝不是己方太过疏忽?

      此刻伴随着帅营四处的哭啼惨叫之声,苍飞忽然道,“军师此言差矣。”

      “军师有何见解?”经过此番劫难,成晋也是对苍飞刮目相看。

      “我们还能活着走出来,并且占了重镇,已属奇迹。军师莫忘了,这一切都不过明斯皇帝精心布下的陷阱,并且已经布了很久。我们现在虽损兵折将,但稳坐地利,进可攻退可守。更重要的,渡城的失陷必是对明斯皇帝心里的一个重大打击,因为这证明他也有失算的时候,并且明斯的墙也绝非如传说中无坚不摧。”

      众人正细细琢磨他这番话时,帐门又开,摩加孙童协浑身是血狼狈进来。童协一见陈慧若,哇的尖叫一声跑过来便抱住她。

      “娘娘!你以后不要再丢下协儿!”

      陈慧若轻抚他凌乱头发,听他哭得与受了惊吓的小孩子无异,心下也疼惜,婉言道,“能回来就好。快回营休息吧。”

      摩加孙无力的跪到迪发塌前,“我俩在后面也曾试图去救主营,可惜贼军势大,抵挡不了被冲散,荒山野岭逃了半夜,这才摆脱了追兵。”

      陈慧若深深吸了口气,“各位谁还能动,随我进渡城吧。”嘴里这么说,可才站起便感眼前天旋地转,往前跌倒。

      祺微顾不上自己腿瘸,抢上接住她,耳边只听昆阴清冷的声音道,“殿下若再这般妄动真气,今后状况必与迪发无异。”

      她微微笑了,目光从祺微,成晋,苍飞三人身上移过,“你们三个就累一点,让我睡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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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城。

      陈慧若这一睡还真不是随便说的,果然一闭眼便人事不知般的躺了两日。诸将无不关心她安危,但经昆阴解释此番是她内力自行调节以免再伤身的宝贵时间,因此也未曾试图将她叫醒进食。如今虽已将至第三日,但依昆阴之言七日之内均不可打扰。

      成晋和苍飞两个军师仅受皮肉伤,这两日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渡城原属曜地,便由启凡来担负抚民,且传下严令若有任何扰民者,杀无赦。启凡力荐填欧为渡城太守一职,并由他在城中招兵买马,立即开始训练。卜绥了宁二人则辅佐苍飞,分别掌管城中粮草兵诫。照料死伤者并让盟军逐一进城安歇由祺微安排。

      可在这忙碌中人人心头均有解不开之忧–不止一个奸细仍在其中,如今即不便打草惊蛇,扰乱军心,却又绝不可再坐视其为祸,又该如何是好?

      原本祺微欲亲自查办此事,也深得成晋苍飞赞同,可盟军入城仅一日后便谣言散发,人人自危,且大半矛头均指着祺微本人。成晋闻言只叹了口气道,“这也难怪。我方明斯人仅有苍飞祺微,而苍飞刚助殿下拿下此城那是诸目共睹,他的嫌疑自然不大。”言下之意,便是让祺微先对谣言不理会,让风波过了再作说。

      祺微本也不甚在意,可数日下来发现谣言愈传愈凶,便是与自己一路过来的中临将士也有意避开自己。连去探访摩加孙等三四个国王等伤势也被拒之门外,一气之下索性闭门不出。

      这日成晋苍飞启凡烨几个从中临来的将士难得有空,便一起来探访陈慧若。刚入院还未到她房门外便听到祺微与昆阴大声争论。

      “怎么。。。是谁的下令,连给殿下请安都不成了?”

      “参谋大人现在嫌疑在身,还是自重为善。”昆阴冷漠的声音传来。

      启凡闻言正欲上前替祺微开脱,却被成晋使个眼色阻止。

      只感祺微连日委屈渐渐发作出来,怒喝道,“阁下只在此为客,尚不如我军一兵一卒,凭什么以区区闲言挡我?”

      昆阴无视他指责,只说自己的道,“我才不管什么闲言,什么奸细。”忽然又盯着祺微,“只不过殿下如今这般,你扪心自问,莫非当真与你无关?”

      苍飞不明其中玄机,只觉昆阴的话太过偏激,当下走出来道,“在未有证据之下岂可任意诬陷他人?”

      此话明明是偏袒祺微,可他似乎丝毫未领情,众人只见他如石头般呆呆的不言不语,心中无不替他难过。启凡往日与他交往颇深,此时上前安慰道,“你不要多心,殿下醒后自会为你-”

      “让开!”祺微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他推开,接着众目睽睽之下冲出院子,无奈腿伤未愈,一摔又将下巴磕到门槛上。

      苍飞仍不死心,大步上前将他扶起,却感到他一双手紧紧地掐住自己双臂。

      “祺微,这– ”

      “苍飞,你。。。告诉我一件事。”祺微似乎又回过神来,躺在他怀里有气无力的说话,声音微弱的几不可闻。

      “你说。”

      “昔日在明斯,你跟克胡,拖姚他们走得近。。。也认识我爹爹?”

      苍飞一怔下还是如实点头,“克胡是我妻舅,拖姚与我共事,令尊岁数比我们大,辈分也比我们高,平日虽认识但并无过深之交。”

      “那。。。”祺微双眼死死的瞪着他,“你可知明斯有‘无心九魂丹’一物?”

      苍飞有些诧异的笑了笑,“听是听过,但你也该知道,明斯皇帝一脉数代下来皆无长寿者,若当真有此奇物,又岂能随时有那种紧迫感,仿佛明日便可能是自己末日?”

      成晋等在一旁听他解释在情在理,却只见祺微两眼翻白,头一歪昏了过去。

      烨也被眼前情景勾起回忆道,“我也曾听师父说起,但那只是来自明斯族的古老传言。此物纵然有过,近百年下来并无任何它出现甚至存在过的迹象与证据,说说也仅当讲故事给孩子们听罢了。”

      苍飞将祺微放到地上,不禁叹道,“殿下至今未醒,城中谣言越发张狂,现在他又不知在闹什么,这堆烂摊子可真难收拾。。。”

      这次却轮到成晋胸有成竹的安慰他,“无妨–这些晚辈可不比咱们俩把老骨头,偶尔闹一闹发泄一下亦是寻常。殿下有昆阴守护,若有变故必会告知你我,暂时也无需过虑。至于那些谣言,我倒是有一计可以压压,正欲与各位斟酌。”

      虽说得轻松,但还是一直在观察昆阴反应。祺微昏倒那一刻间昆阴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是你自作自受’的态度。

      成晋暗道我虽一直以来凭直觉在猜,但这个人一定知道一些实情。本思量着是否该问他,一瞬间内又改变了主意。

      盟军此前被打得四分五裂,难道不是因为各有保留,无法同心同力?可就在这几个中临过来的人中,便有祺微这块心病,造成他与旁人保持着那无形的隔阂。

      其实人人谁无心病?只不过大小各异而以。

      可是若还想往前走,必须学会战胜心病,而不是躲避。

      终于做出了决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被抬走的祺微。

      治疗心病,便从你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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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峰城。内宫。

      皇帝把弄着手中一块被烧黑但尚未全毁的令牌。

      “他以为把克胡令牌送来,朕便免了他失城之罪?”

      报讯的银卫趴在地上不敢抬头,“队长确实。。。确实无颜见陛下,但这块令牌是我方内应冒着危险从逆贼处偷来的。队长现在日夜筹划着如何效仿他们来个里应外合,重收渡城。。。也便将功赎罪。”

      皇帝不屑的哼了一声,“他把敌人当什么了?经过那一战,他们还会不知有内奸?”随即又细问苍飞年龄身高长相,悠悠道,“果然是他。”

      银卫自然不知这个神明般的陛下在想什么,只听他又道,“你传朕令,新将到任前不可有任何行动。”

      银卫低头领命出殿,只闻到一股花香,抬头一看只见纱兰伊刚刚走过。

      “儿拜见父皇,愿父皇龙体-”

      “皇儿有朕的皇孙,以后便免礼了。”皇帝不等她跪下,便慈祥的打断了她。

      纱兰伊笑意盈盈,略带撒娇口气道,“父皇回来后见过满朝文武,最后才想起召见皇儿。”

      “皇儿,”皇帝清了清嗓子,“那你可知朕召你来此为何?”

      她撇了撇嘴,“嗯。。。还不是为了皇兄府上几个奴才惹得有人妒嫉。”那日勃呼出宫后向她大诉苦水,自是不在话下。

      皇帝心里却愈发不安起来–这几个儿女难道未有继承到自己的分毫聪明机智?如今自己尚健在,便有那些不安分的人造反,倘若有一日。。。

      “皇儿,那日你们三个在雅窟杀了克胡– ”话说得平平淡淡,却已让纱兰伊差点昏倒。

      “父皇!”原来当时拖姚做主说在雅窟见过克胡,但事后不知他失踪到了何处,皇帝也未多问。

      她此时早已顾不得其他,翻身跪下颤声道,“父皇明鉴!克胡贪那‘王者之食,’欲居为己有。。。儿与他争执起来,先生与驸马怕儿有失便出手。。。本只想制住他。。。可他失足落下深渊。。。实属意外。。。”

      “这就是了。”皇帝听着不断点头。双方为争功动起手来,应该是实情。克胡以一敌三,必败无疑也是实情。可他乃自己心腹人人皆知,这是真的意外失足还是被他们刻意灭口,可就说不准了。自己曾派人暗中寻找他尸体,却始终毫无结果。

      “那此物。。。”皇帝拿出那令牌,“是曜郡方呈给朕的,又作何解释?”

      这次纱兰伊却没什么反应,“儿怎知他平日与何人来往?皇兄说霍山以前还去过曜郡太皇叔行宫混呢。”

      皇帝情知这个宝贝女儿心里是藏不住大事的–她即然对令牌毫无反应,可见她对此事毫无先知。

      当下亲自上前将她扶起,心底还在不停冷笑。

      这可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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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城。下午。

      百姓自城池被围后终于开始恢复一些往常生活,然一日下来已有三位盟军大将被捕下狱的消息还是闹得满城风雨。更让人惊疑不定的是,中临王后心腹祺微居处也被重兵封锁包围。

      成晋苍飞联名代陈慧若发令,却有意未说明这些人所犯何罪。然在此后未到一日,原本传遍每个角落的谣言便渐渐消失,民众也逐渐心安。

      毕竟,传说中的内奸已被捕,无可再作乱生非了。

      自那日被抬回房后祺微便终日醉酒,足不出户也不问它事。此刻门外有重兵把守,他居然不知,却因发现酒坛子无酒便连叫门外人抬进来。

      连叫三次无人回应,祺微一怒之下便抬腿踢门,而房门却似乎在同时从外被推开,将他撞倒在地。

      祺微本未醒酒,狼狈伏在地上揉了揉双眼,只见无数带刀带枪兵士涌入自己房内,气势凶狠,为首者是盟军右翼统帅,也是濞昉国王禾。

      “把这个明斯奸细给本王锁起来!”

      两名士兵当下将祺微摁倒后用早备好的铁链将四肢锁死到一根柱子上。

      这时摩加孙也走进房内,四下看了一眼后道,“禾兄确定是他?”

      “绝对错不了!”禾拍着胸膛肯定,“那夜我带兵来援主帅大营,却碰到他下令对我部下放箭!我这些兄弟可是从濞昉跟我来的。。。死在敌人手中也罢了,可居然被他这等小人暗中设计陷害。。。这口气让我如何咽下!”

      摩加孙走到祺微面前,“祺微,现在人人皆知你嫌疑最大,你怎么说?”

      祺微扭过头任凌乱的头发披到脸前,索性看也不看他们。

      禾大怒,“本王最恨明斯狗!都说他们嘴硬身子更硬,本王倒要瞧瞧这个公子哥儿受得多少大刑?”言毕手一摆,已有手下一大汉捧进来一块烧得通红的铁片。

      大汉赤着上身,满头大汗,显然适才一直在烧那块铁片。他路过禾时见禾也正朝他望来并微微点头,当下从腰间取出钳子夹起那块铁片,缓缓来到祺微身前。

      祺微闭着眼睛不理睬旁边众人,此时忽感一股剧热之气来到面前,当下稍微睁眼,只感眼睛都被那通红的东西散发出的热量烧得隐隐生痛。

      可这点痛,又怎比得那心中的痛?

      “明斯狗让你留在这里,还有什么阴谋?”那大汉外貌粗鲁,说话倒也干净利落。

      等了片刻见他不理,当下将那铁片在他胸前摇晃数下道,“你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还不如少受点罪。。。”

      可当这也引不起祺微注意,大汉将钳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掐住祺微下巴,再次喝道,“爷们可没空陪你在这里耗!你再不说,让你生不如死!”

      忽见祺微下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大汉当刻放开他下巴道,“你再说一遍,大声!”

      祺微双目圆睁仰头大笑,神态疯狂,“你们好啰嗦!”

      趁众人都震惊的一刻间突然拼起全身之力抓住那大汉手中的钳子往自己胸口狠狠印了下去!

      摩加孙等人哪知他此刻只求速死,顷刻间人人鼻子里闻到肌肤烧焦之味,都不禁惊叫出声。禾也惊得手足无措,张口数次竟是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给他泼水!”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一道灰影如鬼魅般闪身而过。

      “你说。。。什么?” 摩加孙虽尽力镇定,还是掩盖不住嗓音颤抖。

      “我说他这下没印到心口,还死不了。。。你们不是要口供吗?还不浇醒他?”昆阴说话不快不慢,倒像是什么都还没发生。

      兵士有伶俐的当即从门外井里打了几桶水。那大汉早已放下钳子,备力浇水,岂知浇了三桶,祺微还是毫无动静,不禁望向昆阴。

      昆阴在明斯多时,常见柳闻审问奴隶,如今也学他将双手伸入水中,运内力发出寒气,逐渐将一桶水冷冻。眼见水若再凝固便要结成冰,忽然双手拔出,带动寒冷之极的水粒,一起如暗器般射向祺微。

      祺微本为那铁片烫晕,此刻又有千万寒气森森的水珠侵体,浑身连震数下终于醒过来。

      那大汉心下佩服,本能的伸臂去拍昆阴,却被身子一侧躲过,让自己拍了个空。尴尬下只听他道,“你下去,让我来。”

      祺微初醒,虽感数十双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自己,但意识中只注意到一个人的。

      “是。。。你。”

      昆阴不屑的扫了禾等人带来的刑具后向他道,“我可不需要这些废物。单凭这双手便让你够受。”

      祺微冷笑,“‘我才不管什么闲言,什么奸细’是你自己说的吗?”

      昆阴也不理会他讥讽,转向禾与摩加孙,“两位可否回避一下?”

      禾双拳一直紧握,这时也不知他想怎样,终于带着烦恼无奈道,“本王也不管了!阁下问出什么直接禀告军师便是。”接下摩加孙也跟着附和,两人带着本部兵士一阵风般离开祺微房间。

      昆阴一言不发的耐心等人都走远,终于又来到祺微身前,一副羊肉即将入虎口的神色冷冷道,“查奸细是军师的事,我只管替主人出气。”

      祺微怒极,虽明知无用还是挣扎着欲摆脱铁链,“是他自作自受!”

      昆阴袖子一摆,一股劲风又将祺微朝后推翻,“是阁下心中有愧吧?想自行了断,可没那么容易!”

      祺微只感胸中憋着一口气已燃烧到极限,几乎便将自己吞噬,“我是愧对殿下。。。我趁她们不备,擅自邀墨弃将他押出中临。”

      但随即又恨恨道,“至于柳闻,是他非说我哥哥遗言含指着明斯有什么‘无心九魂丹’。。。他自己执意要去找。。。不然就凭他,纵然被押走还不会回来吗?哈哈!”笑着笑着也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得意,并指着昆阴鼻子道,“现在他花尽心思却陷在那魔鬼之域,一无所获,想必不好受,这便派你这个奴才来替他出气是吗?好啊!好得很!”

      心中藏之太久的话吐出来,不觉间如释重担,同时身上伤处剧痛,再无力挣扎,闭目委顿在地上。

      模模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昆阴简单的一句,“委托之事已办妥。告辞!”

      门外成晋苍飞启凡围着陈慧若,生怕她刚苏醒不久承受不了适才所闻。

      她早已泪流满面,数度哽咽。

      原来成晋盘算了多日,终于说动众人出马帮着演一场戏。那大汉是他亲自挑选,只为吓吓祺微,绝无对他用刑之意,却未料祺微自己居然对自己下此重手,几乎让满盘计划落空。当时在场盟军无不对祺微心存三分敬意,本来审问他就心中有愧,后见他遭烫,更是六神无主。所幸昆阴天性冷漠,从不动情,在那要紧关头挺身而出自做主张,这才引出祺微一番肺腑之言。成晋有意让陈慧若亲耳听到祺微心中之话,这便也带她来。

      陈慧若难过一会儿后还是举袖擦干眼泪,轻叹道,“我今日方知。。。”随即又摇头道,“祺微也是为了我。。。如今身受烫刑,让我于心何忍?”

      苍飞久在明斯见惯诸般刑审,此刻却另有一番见解,“殿下有所不知:军师此计虽半途弄假成真,但毕竟与一般刑审不同。无论旁人怎么想,祺微心中认定自己有罪,便必须给他一个赎罪机会。如今他虽身受严重烫伤,但我料他心中会。。。因此得到。。。解脱。”

      苦海无边,往往想回头,也是要承受那皮肉之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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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后清晨。渡城。

      盟军经上次挫败,现经成晋等存活者竭力整顿,初见起色。然这日诸将才醒不久后便得报:盟军主帅迪发夜里四更重伤不治,毒发身亡。

      迪发虽素日性子暴躁,发起脾气来更是横蛮无礼,但自从做了主帅,仍常常身先士卒,从未惧战,更待各国诸将一视同仁,从未有偏袒,主帅之威严直到他断气长存不衰。撒努尔达人占盟军总数近三成,如今国王阵亡,军心又开始有不稳趋势。

      冀北于那夜袭击前奉命前去探查地形民情,故躲过一劫。渡城拿下后他也仅匆匆入城一次便又与烨离去继续探查。

      午时众将应成晋之令于将军府聚集,观毕迪发遗体后便依撒努尔达习俗抬出火化。尸体抬出后成晋留众人在府中用饭议事,然人心沉重,自不在话下。

      正在无人有心多言之际,忽有冀北手下探子来报-明斯派兵三万,三日后抵达暇城。

      禾曾被派去围暇城,此时指着地图道,“三万新兵加上银卫原有的二万人马,若再从附近十五座城池中调来五万,足可反守为攻,让我军在此被围。”

      这时又有夷满部将来报,“禀两位军师,军医说殿下伤重仍昏迷不醒,恐要在此休养数月方有好转可能。”

      苍飞放眼望向人群中仍写着悲愤的一张张脸,缓缓道,“十夷结盟,今已折迪发,申吾,于飞三帅,夷满亦伤重不起。然各位若不能节哀顺变,便从此休言再战。”

      成晋带着认可目光在一边负手静听各人言论,心下还是难忘昆阴先前所言。

      “你们殿下内力已散尽,再战之凶险,无需我多言。”

      也是冲着这句话,自己不许陈慧若参与此次议事,只说若有决定会亲自禀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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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夜晚。渡城外军营。

      军中每逢此季最怕瘟疫流传祸,乃至祸及城中千万百姓,故患病者纷纷迁到城外营中。

      一个提着药箱的白衣丽人正从某营出来,遇到那个来迎接他的灰衣人。

      “他们还没议完?”

      “没有。”

      陈慧若似乎首次注意到自己白袍上落下的药汁血迹,抖抖衣袖道,“军师不让我去议事其实也很好,我本来就更喜欢这里。”

      昆阴见她心情颇佳,乃多日来罕见,略一迟疑后还是道,“殿下,送你回城后在下便告辞了。”

      她微微笑了,昔日的天真又无意间露出,关怀道,“相处虽短亦长,我却从未问过你冥客的事。。。现在能讲吗?”

      拒绝她从来都不易,昆阴有些艰难的摇首,想解释又不知怎么解释。

      “是他让你回去?”

      又是摇头。

      她还待再问,忽然似乎感受到什么,一双美目中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动人。

      一字字道,“不是他让你回去,是他亲自来接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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