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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十夷结盟 ...

  •   汗峰城。

      柳闻才跨入公主府内便闻到一股特殊但又熟悉无比的味道。纱兰伊最是爱洁,绝不会允许己家有异味,但这种味道恐怕也只有自己能闻到。

      马奴推着轮椅的声音随后传来。

      “儿子,做了驸马就不认老父了?”

      老狐狸来的比自己预料的要早。本以为这段时间在雅窟,未能以驭奴令身份帮他入境他不会贸然出动,如今看来似乎是多此一举。

      毕竟是老狐狸,虽然武功全废,依然行动神出鬼没。当然,自己让冥客随着他,暗中协助,自也会有效果。

      马奴端上两碗马酪,柳闻先接过一碗双手捧到墨弃面前。

      墨弃双手乱摇,却是对马奴说话,对柳闻捧在面前的马酪爱理不理,“哎哟,老夫一只脚早踏进棺材的人,实在不习惯公主殿下派亲随服侍。。。”

      马奴一愣下,柳闻已淡淡道,“你出去吧。”随即用内力传音给门外冥客,“盯他。守门。”

      马奴去后,墨弃咧嘴一笑,“落彤山庄一别,你小子已经上了大明斯国的公主殿下,连孩子都生下来了。”脸上虽笑,目光中却透出阵阵犀利寒光。

      “义父当初带我去落彤山庄,难道不是为了今日?”

      “是啊,你飞黄腾达后把老夫全忘了吧?”

      “岂敢。是义父关心孩儿,看孩儿也没让您老人家失望,这便提前来赐孩儿解药。”

      “你内功好得很,自己先压压。”墨弃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根本不值一提。

      柳闻心下暗叹,如今家里又多了个麻烦,自己在明斯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静静道,“义父既然来了,以后有何打算?”

      “是啊,我也正想问你:你来这儿后有何打算?是助明斯皇帝一统天下,还是在家抱孩子睡女人?”

      柳闻微微苦笑,“义父也看见了,孩儿来后一直在奔波不停。皇帝要孩儿怎样,孩儿也唯有听从。”

      “呵呵呵!”墨弃鼻子哼了几下,“也不见得吧?你家里除了老夫外还有不应该在此的人!你心里若没鬼,会做出这种可以掉脑袋的傻事?”

      柳闻心想老狐狸纵然知道冥客存在,也肯定没亲眼见过,并无证据。那他指的自然是苍基了。其实老狐狸说得一点儿没错,自己把苍基带回公主府,确实有百害无一利。

      但不知为何,心里对苍基总是有软处。这个牺牲己身为义兄练‘王者之食’的平凡奴隶,在自己眼里又是那么的不平凡。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像此刻自己为陈慧若一样–明知希望渺茫,明知越走越没有结果,但就是不放弃,纵然到最后一口气。。。

      “义父是说苍基吗?您若不放心他,不防亲自移驾去看看。您若认为他还能活过这个月,就亲手杀了他好了。”

      “哼。”墨弃不置可否,唠叨不休间忽然低声道,“你手下有多少人?”

      柳闻半步不让,“义父以为明斯皇帝会让我一个外人掌权?”

      “奴隶。奴隶有时也是人。”墨弃冷冷道来,“明天起你每日早晨送十五人入府,晚上再让他们回去。不许有重复。”

      柳闻心下一惊,七上八下想到无数可能,最后却只默然点头。

      “义父,你一路来此。。。似乎很急?”

      墨弃哗啦吐出刚入口的马酪,“急?明斯已进军各地,急得可不是老夫。”

      这一下轮到柳闻差点喷出口中马酪,“可皇帝要在今年皇猎后才亲自御驾亲征的。。。”

      “行军有明有暗。。。不过这样也好,他出兵数路,自己总要统帅一路,迟早还是要出征的。”

      “那又怎样?”

      墨弃暧昧笑笑,“那就看你听不听话了。”

      晚间躺在床上无法入眠,终于悄然起来在府中散步,路过苍基房间心中一动,轻轻推门而入。

      望着苍基五官不全的脸良久后伸手指推了推他。

      微一沉吟后道,“苍基,你帮我吗?”

      虽是寥寥数字,已经表达了最原始的信任,也露出了内心的渴望,孤独,焦虑。

      苍基永远疲惫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等待。

      柳闻话才出口又感到可笑可悲-信任又怎样?他能帮助自己?自己求一个在受罪的将死人帮助,是不是已经走投无路了?

      “你替我保存这个。”从手中递给他自己当日从皇叔昊处窃走的骷髅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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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临边境。

      明斯先锋连日旁观撒努尔达攻下四周各城,并未遇阻,却也未搜到什么金银珠宝,甚感无味。

      在过半天就要进临天城了,可前面探子早已来报,说城内几乎全空,尤其皇亲国戚贵族者个个消失无影无踪。

      “都说中临王后不但美貌还爱民如子,怎么现在不顾自己国家沦陷?”明斯先锋指着身旁一位撒努尔达王迪发的亲信。

      亲信凑上前暧昧道,“可惜将军急着开道往秋境进军,不然若能稍停半日,在下有法子让将军擒获中临王族一群人,包括那个凝慧王后。”

      “你敢以命担保?”

      亲信点头,“是。在下曾代我族出使中临,亲眼见过凝慧王后,回去后还绘了一幅她的肖像。将军请看。”说着从腰间取出棉布,展开在将军眼前。

      先锋本不经意看了一眼后登时被吸住,口水差点没留出来,咬牙道,“如此女人,竟然一直不顺服我大明斯,岂有此理!摩咖孙,你快说!她现在何处?”

      摩咖孙正等着他这句话,当下在他耳边道,“中临西部有山,山后乃中临圣地,风景绝美之外,还罕为外人知。将军若未能在哪儿见到凝慧,在下愿将全家性命赔上!”边说边想我全家早被你们明斯杀尽,爱妻也下落不明,凶多吉少,这条命还有什么赔不起的。

      先锋犹豫片刻,又看了看那幅肖像,终于道,“半日内必须拿下他们,又不可惊动我军主帅– ”

      “正是。” 摩咖孙顺势拍手,又不忘加上几句,“中临人虽胆小无能,但凝慧身边也该有两万御林军守护。将军扫荡他们绰绰有余,但要想毫发无损的生擒凝慧,光靠几个心腹恐怕不行。。。”

      先锋不耐烦道,“今晚你只管带路。余下本将自有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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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国南水邑城外。莲灯庄,

      孔英正陪着一位矮胖者及侧席上三十六人喝酒。矮胖者头戴金冠,腰系玉带,一副富贵之态。那三十六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老有少,但个个神色严肃,并无酒意。

      酒过三巡,一名小斯忽然匆匆而入,“孔先生,尊夫人已返回。”

      田甫尚未及叫人摆席接风,林夕映已笑吟吟出现在门口,毫无日夜风尘仆仆赶路的憔悴样子。三十六岛主中数人心中惊讶,不禁眉目微动。

      孔英却不以为奇,只平淡道,“快将消息报以田公及各位岛主。”

      林夕映点头,正色道,“黎子元答允田公援救西萨州,已遣枯僧虚道领兵五万出发。”

      田甫同孔英相视一笑,“先生料事如神,老黎果然怕落后,这么爽快便答允了。”

      眼见三十六岛主中有人不解,孔英胸有成竹笑道,“诸位勿急,在下早已部下陷阱,让黎子元那些和尚啊,道士啊。。。有去无回。”

      大智岛主插口道,“孔先生对付黎子元手下绰绰有余,却不知对付明斯皇帝手下有何妙策?”

      田甫也道,“是啊,如今无人敢与明斯对抗,难道燃灯教敢?”

      孔英不以为然懒懒道,“那是教主的事–他好久没有消息传来,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便揣测他心意。如今若遇上明斯,自然不可硬碰。。。嗯。。。”

      林夕映一直在旁静静听着,此刻听他随口敷衍,情知他心里打着与黎子元同样的算盘-先将对方兵力消灭,再拿下西萨州投降明斯。当然此处人多口杂,绝对不能透露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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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夜。

      孔英多日来首次毫无胃口吃饭,坐在床边看着林夕映忙碌着收拾包袱准备回灯宫。

      “夫人一路奔波回来,何不在此休息数日再走?”

      “我跟你一样,都是闲下来就会脚抽筋的人。”她的回答是那么轻松。

      他越发不自在起来,仿佛感觉到这个女人神秘的太厉害了,永远不会属于自己。想到此处又不忿起来,上前将她手中包袱夺下扔开,硬将她按到墙上。

      以她武功,本可轻易躲开,甚至还手将他推开,但她却没有。她后脑砸到墙上,登时头破血流,但她还是若无其事的一副任人摆布样子。

      她若是还手或是大哭大闹,他的火气也会消下,但此刻她只是软绵绵的靠在墙上,脸上还带着几分惊讶又天真无邪的表情,仿佛不懂他为何会突然发难。

      他心一横又用手掐住她脖子,只见她脸色从白到红到紫,却仍然一言不发。虽然恨不得就这样掐死她一了百了,但心中多少又害怕将来柳闻会回来要自己偿命。。。

      眼见她已然昏厥,当下万般不甘的松手,任她从墙上滑到地上。

      可惜他走后不久她便坐起,微微喘气,脑中四海起伏。

      有孔英帮助的田甫和黎子元必会为争夺西萨州斗智斗力,但自己却对他们争斗的结果毫无兴趣。

      因为无论谁输谁赢,最终都要受到明斯的挑战。

      但愿去西萨州的孤暗能顺利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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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萨州。风沙城外。

      风沙中一黑一白人影缓缓漫步,心中各自带着某种凄凉无奈的感受。

      “请留步。”后面有声音传来。

      黑衣独臂人转向白衣人,“你不找麻烦,麻烦还要找你。”

      白衣人微微苦笑,“人生下来就是找麻烦,何况是乱世。我早看透这些,否则任他是谁,也休想让我留步。”言后果然立即停下脚步回头和声道,“上次蒙各位帮过在下,今日是在下在此恭候差遣。”

      孤暗轻功卓绝,片刻间已到两人面前,随即将林夕映之信呈上。

      陈丰接过,却并未急着拆开,只问,“北黎还是南田?”

      “都有。”

      陈丰胸有成竹道,“请高兄代我处理此事。林姑娘及燃灯教等人必然早有安排,断然不会让黎田任何一方占上风。”

      孤暗虽能沉住气,但还是难免心有不满,“陈大侠不准备出面?”

      陈丰点头,耐心道,“在下既已淡出江湖,岂能任意又出?此天下早非我老辈天下,又何需我等指手划脚?”边说边拆开林夕映信,只见纸上写满密密麻麻小字,大多在详细讲述所逢黎子元手下,家眷,以及当日卖伞小姑娘崔倩。她当日窃走崔倩手帕,也夹在信里。

      陈丰凝视手帕良久,忍不住赞道,“这位林姑娘真不简单–她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啊。。。她料到我不会插手小辈之事,但这手帕后牵扯到的。。。绝对有。。。唉!”

      独臂人高迁也看了信,此刻关注道,“你要去童连找黎子元?”

      陈丰摇头,“如果我所料不错,黎子元能迅速崛起,背后必有强大势力,却一直有意隐瞒。他要做他的皇帝梦我不管,但我绝不允。。。”说到此忽然顿住,再开口时已是果断道,“高兄勿需替我担心。此事我必须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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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曜地。半夜二更。

      陈慧若等一行人不分日夜奔波,却不敢走大路唯恐遇到明斯大军,唯有抄荒凉小路绕道而行。中临一行人陈慧若,祺微,冀北,启凡,烨及所来部下数人皆练过武艺,尚可支撑,但苍飞及孟忽雅袀姐妹已是精疲力尽,寸步难行。

      眼看已离中临边境仅有半日距离,陈慧若止步蹲下来用手亲自替三人插汗,柔声慰问。众人皆感欣慰,纷纷坐下休息。

      祺微却心事重重,来回走动,难以平静。启凡也担心妹子,不时东张西望。
      “你说乐玥她们应已撤出临天城退到天湖一带,只是不知明斯人是否会穷追不舍。。。”

      祺微打断他道,“你放心。有成晋常宏等老臣陪着她,又借天湖一带天生地利,绝不会有太大危险。”

      “那你担心的是。。。?”烨也好奇地问。

      “夷宁在边关臼城迎接王后。按日子来算此次行动比原先计划既不早也不晚,他理应派人四下探访,以便接应我们。可现在。。。”

      “他并不知道我们走的是小路。”冀北不以为然。

      陈慧若忽然道,“你们留在这里陪着他们三人。”

      启凡,冀北,烨齐声惊道,“王后万万不可一人独行!”

      众人中唯有祺微猜到一二,轻叹道,“多日来风向利于我们,而今夜风向忽变,大雾来临,正是用火攻最佳时候。夷宁为将多时,必也清楚此点,故不会轻易出动。”

      陈慧若点头,“我夜观天文,诸方将星忽明忽暗,难知凶吉。我一定要在天亮前赶到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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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臼城城楼。

      撒努尔达等人曾率一支明斯前锋军直入中临,甚至拿下临天城,但却并未经臼城,似乎无意与夷宁正面交锋。夷宁亦知撒努尔达有意引明斯人深入石玉天湖一带,也同时让他能保存兵力。

      数日来临天一方噩耗不断传来,但他依然不予理会,按兵不动。手下将士连续追问,他只坚决答 “王后不在临天,临走前吩咐无论有何消息传来,皆不可轻举妄动。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当夜夷宁望了一眼被风吹起的旗子,立即下令众将士备战。大雾之下,众将士仍清湛听到战鼓四起,万人呐喊,刀枪齐出。

      夷宁表情不变,凝立如山,左手握矛,右手持鞭,亲自督战。

      “守住!”他大喝一声,随着从城墙云梯爬上来的敌军越来越多,也一跃而下加入战团,长矛连挑一串明斯兵。中临将士眼见主帅如此英勇,各个精神大振,明斯人登时被推后,渐渐逼到城楼边。

      这时城下响起一阵刺耳之声,呜呜不断。夷宁久居臼城,情知是对方收兵之声,但不知为何在这要紧关头忽然撤退。

      “报!”探子匆匆而来,浑身是血,扑通跪下。

      “明斯军营西面似乎遇到袭击。。。”

      夷宁摇头,“胡说!谁有胆量,竟敢公然袭击明斯军营!”随即将探子喝退,“纵然有,明斯绝不会为此小小变故收兵!”

      话音未落,又有人飞步上城,“报!明斯队伍西面确实遇到袭击,但似乎来者人数不多。。。”

      夷宁尚未及多问他,城楼上又上来一位自己亲随,脸色苍白,“将军!明斯主帅下令回兵围剿袭击者,并不准放箭。。。似乎要捉活的。。。”

      “活的?”夷宁愣了一下,心想明斯什么时候不是赶尽杀绝,何时为了抓几个活人而放弃攻城大局?

      接下来心下大震,上前揪住亲随喝道,“你看到袭击者了吗?”

      “有。。。十余人。。。武功很高。。。有男有女。。。”

      “殿下。。。”夷宁手一颤放开亲随,情不自禁后退数步。手下将士眼见情况不对,纷纷上前撑住他,等候指示。

      “将军。。。你一直说我们都是为了慧王后而战。。。如今。。。如果。。。王后不在了。。。我们守城何用?”

      “将军,请让我们去救王后!”

      “对!死也要保护王后!”

      夷宁虎目含泪,“你们不能放弃臼城!本将亲自带三千人去迎接殿下!”深深望了多年追随自己的手下诸将一眼后便毅然下城楼,上马点兵,冲入那片深雾之中。

      果然如适才所闻,当黑夜里的雾渐渐散开,太阳渐渐升起时,远处遥遥可见十余人被明斯大军团团围住,僵持难下。夷宁更不迟疑,率先冲入层层包围中。

      明斯军似乎未料到外面又有一支人马杀入,一时被冲乱阵脚。夷宁情知良机难得,务必速战速决,当下长啸一声,率领手下人杀到被包围一群人身旁。眼见众人皆穿黑衣蒙面,忍不住边战边叫,“殿下何在?臣夷宁来接驾,请殿下随臣杀出此地,先回臼城。。。”

      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才叫了两声,身后突感一阵酸麻,情知被人偷袭点穴,接着闻到一股浓烈异香,登时昏厥。

      身子落马尚未着地,已被一蒙面人抓住,交给适才出手的紫衣人。紫衣人妖异的双眼闪过一丝得意,随即恢复冷漠,淡淡道,“还不动手?”

      原来毒皇霍山当日被陈慧若等人打败并擒获,实乃生平最大耻辱。当日他一旦恢复自由,立即带领手下五百人来到阵前,并献计诱夷宁出城。

      “中临。。。”他缓缓吐出两字,“若让你们这么便宜就死,老夫也太对不起自己了。。。你们既然选择了反抗,就让老夫慢慢的将你们的灵魂撕破。。。”

      却说臼城里诸将久等夷宁不回,却又不敢妄自出城,甚是焦虑不安。

      此刻太阳已出,大雾已退,城外明斯铁骑再次聚集。

      “啊!”一名士兵第一个失声叫出。顷刻间城楼上诸将也逐渐看到己方三千人大多被擒,此刻正被押到城下。

      霍山头戴金冠,紫金棉袍,腰系玉带,手握蝎尾鞭,由手下四人抬出。他身后又有士兵推出一巨大铁锅,锅里正烧着开水。

      夷宁被押到他脚前按下,嘴里塞着麻药,浑身赤裸。霍山含笑望着被俘中临诸兵,悠悠道,“老夫久闻中临人自持清高,看不起我大明斯习俗,今日请各位来此,只是想化解一下误会。”

      随即手起刀落,割下夷宁腿上一块肉,抛入铁锅中,面目和蔼的望着俘虏们笑道,“诸位谁有勇气吃一块肉,老夫就放他离开。”随即又冷冷道,“老夫从一数到十,若无人给老夫面子,老夫也只好将各位的肉赏给我大明斯这些士兵。。。他们饿了这么久,也该好好吃一顿了。。。”

      “一。。。。二。。。。三。。。。”毒皇妖媚的声音一次次的响起。

      城楼上将士纷纷闭目流泪,握紧拳头,不知所措。

      “五。。。六。。。七。。。”

      城楼上扑通一声,原来是夷宁夫人不顾家人拦阻,抱着尚未满岁儿子登城楼,见状当场昏倒。

      “七。。。八。。。九。。。”霍山‘同情’的看着夷宁,“唉。。。你的肉当真是无人敢吃。。。”

      “我要!”后方传来一道声音,双方众将士霍然动容,不禁四下张望。

      霍山心下甚乐,也当下转头侧目往身后中临俘虏中凝视,情知己方将士早已受令不得开口,因此出声者必是来自中临诸俘。

      一霎那间,一道银光似乎破空而出,接着霍山头颅飞上半空,双目圆睁,似乎连自己都不信刚刚发生的事。

      霍山身后一位‘侍卫’摘下头盔,露出长长黑发,雪白肌肤。她绝美脱俗的容颜似乎与她身上黑甲不符,但那瞬间她眼中射出的愤怒震撼了在场每一个人。

      便连她自己也未曾想到,自己会在此地此刻亲手杀人。

      当她举起手中‘王者之剑’时,明斯一方竟然无人敢动。虽然不过片刻,却已发现己方顿生内变,似乎自己人在对自己人开刀。。。

      “擅自退后者斩!”明斯统帅阿酋厉声大喝,本以为己方人虽因毒皇之死暂时心神未定,但还不至于被吓退,岂知喊了数声后竟然也被人从身后挥大刀砍下马。众人惊讶之余,只见砍杀阿酋之人满脸黑须,头戴兽盔,正是撒努尔达国王迪发。

      原来当日迪发王后孟忽忽然失踪,后经摩加孙证实为毒皇霍山与其成名‘蝎香’诱走。迪发本对明斯甚是忌惮,但经爱妻被夺,终下决心与中临联手。他千方巴结明斯南路统帅阿酋,并亲自率领手下替明斯‘开路’攻打中临,甚至‘攻下’临天城献给阿酋,终于获得其信任。当日陈慧若曾对他立誓,‘若不带回孟忽,绝不返回中临。’而适才她虽乔装混入毒皇霍山部下,但仍以传音告知迪发孟忽安然无恙,并让他立即依约除去身旁的阿酋。

      至于霍山,当日虽被陈慧若释放,但身上重穴被点,本应三日后方可慢慢解开。然而他报仇心切,不惜大耗内力,并以自伤元气之邪门秘法冲开穴道,连夜赶赴中临。此后他虽成功擒到夷宁,但却未能察觉轻功卓绝的陈慧若正在不远处。她一旦发现霍山内伤不轻,元气大损,又加上心痛夷宁,后悔当日未杀霍山,一出手便使出家传绝招,一招致命。

      霍山阿酋一死,明斯大军群龙无首,又遭中临与撒努尔达内外夹攻,登时大乱,虽也拼死抵抗,但到得下午时,数万人终横尸他乡。

      陈慧若任由后来的祺微指挥中临军马,自己则不停的冲入战场救人,也首次毫不思索的出手伤人,连杀明斯军中十三名高手,包括同行的四个银衣人。

      多日来的奔波以及整日的厮杀让她感到手足酸软,力气渐渐消失。当她被身后一手臂抓住时,竟然一挣之下未能挣脱。

      “娘娘!”烨关怀的声音响起,她才缓缓放下即将对着他太阳穴落下的手掌。

      “你。。。来了?”她木然回头,侧目看见四周尸首满地,长叹一声后坐倒在地上运功,虽有种即将崩溃的感觉,但还是强行压下。

      这只是开始–自己万万不可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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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夜。臼城。

      中临人此次一举歼灭数万明斯大军,己方却损失不到一千人,可谓大胜。史上记载首次夸凝慧王后‘智勇双全,联撒计谋天衣无缝,沙场上所向无敌。’然而当时亦有不少人目睹‘王后下令不分敌我广烧死尸,期间闭目无语,事后数度哽咽。’

      晚间摩加孙到,告知乐玥不负所托,亲自出面引明斯人深入险地,最终配合成晋与撒努尔达人将明斯军马尽数淹于石玉天湖中。随后成晋等乘胜杀回,重夺临天城,城内百姓死伤者甚少。

      稍后,乐玥赶到,与兄启凡重聚,喜不胜言,兄妹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同时,冀北带着已恢复大多记忆的孟忽雅袀姐妹拜见陈慧若。陈慧若扶起二人,分别左右牵着领到不可置信的迪发和摩加孙面前,柔声道,“二位皆出自帝王之家,然夫妻分离,方知哀莫甚于此,望以后多加珍惜。”

      雅袀第一个哭着跪下,“妾身沦落敌巢,实无颜再见君。。。”话音未落已被同时跪下的摩加孙抱住,亦泣道,“为夫无能,弃国亦抛妻,无颜者应是我。。。”

      那边孟忽比妹妹镇定,瞪着迪发道,“那个老妖精呢?你有没有将他千刀万剐?”

      众人闻言均忍不住莞尔一笑,迪发经此一役,也放下身份随众开怀大笑指着陈慧若道,“我当然想,可惜被王后抢先将他脑袋砍了下来,你可别找我要人!”

      当时在场者多自出生帝王之家又或官宦世家,更或是沙场老将,一谈起杀敌便个个难掩兴奋,更何况是刚刚经历了击败明斯的奇迹。然陈慧若自幼独居,除练功读书外便是采草药,逗鸟兽,弹古琴,如今虽然被迫杀人,终是难以适应听众人谈论血腥之事。

      她自然不愿让他们扫兴,悄然离开,正欲去探望伤者,忽然想起昨夜自己提到的‘诸方将星忽明忽暗,难知凶吉,’立即警觉道,“夷宁何在?”

      臼城值夜兵士跪下道,“回娘娘,将军已不在人世。”

      她似乎已料到这个结局,但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小时候的自己无情无欲,看破生死无非是一种轮回,也因此从未放在心上。

      可那个时代早已过去,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娘娘!夷宁夫人求见。”

      陈慧若回过神来。自己本应去见她的,如今反而变成她来找自己了。

      “请她去我房间。”

      房内,夷宁夫人抱着熟睡的儿子静静候着。陈慧若从远处便看到母子二人均已换上白色孝服,黑夜中白色身影越发感到孤单。

      “民女裴氏拜见王后娘娘。”

      陈慧若连忙将她扶起,“夫人请坐。”

      “在王后面前还是跪着好。”她淡淡的说了一句话。

      陈慧若也不免强,只问,“他怎么死的?”

      “毒皇一死,他部下杀出城后将他救了,可他不肯歇着,抢了对方马和刀又继续杀敌。可他们不知在他身上下了什么药,好像一动就发作。他还没杀一个敌人就落马吐血而死。”

      陈慧若默然–也许天意确实如此。在它的心里,正如自己家里那个秤–任你是明斯人是中临人,对它都没有区别。它只在乎平衡,所以明斯失去了阿酋,己方也会失去一名大将。

      可这些微妙的东西连自己都不能尽解,又如何能解释给她?

      夷宁夫人依然冷冷道,“王后现在庆功还来不及,自然不想见我。可我求见您是为了求你让我夫君留个全尸。他生前是你的人,死后都不能让我们母子俩安葬吗?他最恨明斯人,可你却将他和它们一起烧了。。。烧了。。。全烧了。。。”说到后来,声音越发尖锐,但不久后又见渐渐低下,直到断断续续,难以听清。

      陈慧若静静听着她的指责,过后良久方道,“未能早接见夫人,乃我之过。”

      “什么?”夷宁夫人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你一句话就能摆平中临死去将士们家眷的失去?他们的亲人生前为国而死,死后却被一句话就跟敌人一起烧了。。。你。。。你。。。”

      “你误会了。”陈慧若依旧口气不变,面对着窗外刮来的一阵寒风,轻轻道,“人死后早已无恩怨纠纷,又何来尸体处置不妥之说?我一生虽短,但也多次目睹人心之恶,亦同时感受到人心之善。‘面对死亡争辩善恶,不如学会宽恕。’这句话是先王生前对我说过的。”

      “他。。。你。。。”夷宁夫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知道吗?中临开国之王,也曾经是另一个地方的亡国之君。他们家,甚至他自己,都曾害死无数的无辜,其惨烈不亚于今日的明斯。他的内疚伴随他一生,也让他学会对旁人过错施与宽恕。中临国最早吸引我来的地方正是这种包容的美德。”随即慈和的望了一眼孩子,爱怜叹道,“若论罪恶,你出生之国的先王就曾是最大罪人,但他后半生的所做所为,也注定了他是后代最大的恩人。你此刻不能宽恕一堆死去的尸体,那又如何面对自己的来历?自己的祖宗?”

      她本来沉侵自己言语之中,但说到来后忽然发现门外有人在听。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会武功,似乎在偷听,但又似乎缺乏机心。

      此时此刻,她不愿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房内饱受折磨的母子,当下向尚陷入沉思的夷宁夫人招了招手,身形一闪已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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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

      苍飞正听得入神,忽然眼前一花,全身登时麻痹,连张口都发不出声。

      却说祺微和烨在人群中首先发现陈慧若不见,后又听人说夷宁夫人神色不善的抱着儿子去求见王后,当下也匆匆来到陈慧若房外,恰好也看到苍飞站在门外,似痴似呆。

      一时间陈慧若,烨,祺微三人六双眼睛同时盯着被点了穴道的苍飞。

      祺微烨识趣的将苍飞扛起,拖到另一间房后顺手拉上门,静候陈慧若示下。

      陈慧若疲惫的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还有重多要事需要料理,但又对他抱着几分好奇心,当下道,“你们下去休息吧。”

      自己则伸手解开他穴道,但又发现自己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唯有让等他先说。

      “你怎么不说话了?怎么不说了?”

      她喃喃道,“我累了。”

      苍飞感到手脚又能动,登时很无礼的坐到她身旁,用手摇了摇她奇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怎么就累了?”

      她凄然一笑,却更难掩倾国之美,“我就是我,其他的。。。不想说。你如果有话,可以讲给我听,我愿意听。”

      苍飞拍手大喜,“真的?”

      “真的。”

      他抓了抓头发,望着眼前的绝代佳人,竟然害怕惹她不快,“唉!我可以给你讲很多很多好听故事,可是。。。在你面前,我都不知道你爱听什么。。。”

      “你是从明斯来的。。。就讲你怎么来的。”

      苍飞一愣,“这故事很好听吗?”

      “不好听,”她轻叹一声,“但这对我们现在很重要。”

      “哦哦。。。好好。我只记得我一直跟我一义弟在一个又深又黑的地洞里,还有一群疯子。就这样过了很长很长时间,有一天又来了个人,不是疯子,还陪我说了好几天话,然后他就走了,然后没过多久我就被放出来了。”

      “你还记得他长相如何?”

      苍飞连连摆手,“不是我不记得,而是当初在洞里,我也看不见他。后来我出来后他也没有再见我,只是让人放我走,当然还给我水,叫我往这个方向走。”

      “原来你也只。。。知道这些。”她略显失望。

      “我。。。我。。。我。。。”苍飞急得说话结结巴巴,“我真的。。。发誓只记得这些。。。我。。。我也想当面问他怎么放我出来。。。可那个守兵。。。就是。。。就是。。。不让我见他。。。他就是说,‘驸马有令,让你马上启程。’”

      驸马?驸马。。。?驸马。

      她忍不住重复了三遍,忽然明白了什么,一口血终于喷出来。

      无论发生了什么,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因为他又一次在提醒自己:除了去面对魔鬼被惊动后即将展开的无情报复,这里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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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后。临天城。
      史上所载的是,“九月秋初。中临王后凝慧召塞夷十君于临天,歃血为誓,祭天起盟,共伐明斯,收复故土,重建家园。十君乃:撒努尔达迪发,曜国启凡,丹果摩加孙,罗其纳卜绥,甸尼珮于飞,屯姜了宁,濞昉申吾,昆国夷满,阖填填欧,濞昉禾。”

      十国虽多为明斯所占,但皆有逃出王族,此刻纷纷聚集到中临,并带着祖传‘王者之剑,’试图合力与明斯拼死一搏。

      那天的风很大。陈慧若麻木的望着被自己带回中临的皇叔昊被众人斩首后又拿来祭旗。从联盟建立那一刻起,她便提醒自己只是十分之一,不能为了每件小事都开口评论,争辩。

      撒努尔达作为出兵最多的一国,因此得以决定各路兵马分布。因盟军第一目的是收复臼城外的曜国,迪发便命启凡为先锋,自己居中,夷满为左翼,禾为右翼,申吾打造兵器战车,于飞照顾死伤老弱,卜绥了宁填欧各自领一队骑兵为密援,摩加孙断后。同时,中临陈慧若押送粮草,祺微为先锋参谋,冀北为副先锋,成晋为中军军师,常宏为臼城太守,烨为密探,乐玥为中临监国公主。

      十万将士出走前夜,中临老太史令童岑病危,陈慧若命其孙童协接其位,在朝辅佐监国公主。童岑带病携孙上殿,叩首恳求王后允童协随军同行。王后见童协身强体壮,并机灵过人,当下允可,另封童岑外孙女裴贞,也是故将夷宁之妻,为新太史令。裴贞含泪受命,次日与监国公主步送王后出城五里。

      一切似乎是那么的苍促混乱,又同时是如此充满壮士最后争扎的悲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十夷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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