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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力之能及 ...

  •   离明斯都城汗峰仅一日时便见到了来迎接之人。

      虽说勃呼心系朝中诸务,但一路上还是少不了对那些国破家亡的百姓下手。昔日曜国君王一家被擒后,男者皆杀,女子为奴。其中除了老曜王的几位年轻嫔妃外便是他的公主,郡主。启凡乐玥胞姐青扇公主夫婿被勃呼绑在战车上,围着城池绕了整整三圈方才断气。

      柳闻本不认识青扇公主,但瞧她与乐玥长相颇为相似,只是端丽之处,尚胜其妹。当她亲眼目睹夫婿面目全非惨死车下,一头便撞到一颗树上。若非他反应敏捷将她拉住,一条命早就没了。

      拉住后又立即后悔–死,或许才是解脱。活着,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勃呼在车上看到此幕,当下勒马停车,一脚踢开曜驸马尸体,指着柳闻笑道,“驸马瞧她还有几分姿色,就赏你为奴吧。”

      柳闻慌忙跪下,“请殿下收回赏赐–敝府不缺奴仆,公主也喜欢清静。”此言一出,身旁明斯武士纷纷大笑,不免说他根本不是个男人。

      勃呼却心下暗喜,表面上仍然轻描淡写道,“把她跟鬼族那些女人放到一起,进城后送入本王府。”

      拖姚本不理会这些事,但还是皱眉提醒道,“殿下,那些人是大殿下点名要的。”

      “本王就当没听到。”勃呼冷冷开口,“谁想再提此事,便留下陪伴太叔。”

      虽然后来再也无人提及此事,但人人心下雪亮–这次二殿下立下大功,直接威胁大殿下巴郎在明斯人眼中勇士的地位。巴郎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以后斗争只会越发激烈,越发凶险。

      而此刻皇后鞎泌泠及勃呼昔日母后一家皆出城迎接。明斯人不忌讳女子抛头露面,甚至以女子马背上所显英姿为傲。鞎泌泠虽贵为皇后,但既不坐轿也不乘车,一身红衣红甲与当日‘白彤’在风沙城随夏侯少冲出现时十分相似。

      勃呼才下马便上前拥抱皇后身旁的十一二岁孩子,神色甚是开心。柳闻本以为他们是父子,但又想起纱兰伊曾说二皇兄尚无子嗣,不禁微感好奇。那孩子除了身强体壮外长相中更有皇帝的影子,而眉目间竟然有三分在明斯罕见的潇洒。

      “笛笙,二哥才走几月,你又长高了。。。只是不知功夫是不是也更强了?”

      笛笙?柳闻心下一惊 –这哪里是明斯人的名字?还未及细想,身旁诸人已向孩子弯腰行礼。

      “三殿下。”

      “各位辛苦了。”笛笙孩子稚音仍在,但却尽力学着勃呼说话的莫样,接着望了皇后一眼后道,“父皇让我随母后为各位接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向勃呼道,“二哥,你见过父皇后便与我去摔跤如何?”

      “好!”勃呼从来宠爱这个兄弟,“二哥这次带回一匹千里马–若你功夫真有长进,二哥便送给你!”

      接着勃呼上前谢过皇后,互相慰问几句,手上始终牵着笛笙。接着朝中各臣由突榖元帅为首的纷纷上前道贺,场面立即热闹起来。

      柳闻自然被冷落到后面,却不禁有些奇怪纱兰伊为何未随皇后同来。与她爱动的性子和素来全力以赴的支持勃呼的习惯,今日又怎会不来?

      而偏偏人人都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缺席。

      他策马赶到拖姚身后,“先生,公主她– ”

      只见拖姚在人群中并未听清他在问话,正欲再叫,忽然感到身后有人,一句话刚到口边硬是咽了下去。

      “驸马。”

      “卫夫人。”他极不情愿的回身。

      她看着前方兴高采烈的一群人,面上有种无法形容的表情,“师弟,他们去庆祝他们的,我们一旁谈去。”

      柳闻心下苦笑,暗道此刻我还真的宁可与明斯人在一起,但无奈下也只有随她落后队伍。

      她带着红色薄纱,混在皇后侍女中,但还是难掩憔悴之色。

      “我也是刚从秋归来,只不过赶路可比师弟为难。”

      “是。师姐从来都勤劳,不比我们享受的,偷懒的,爱玩的。”两人用内力传音说话,也不怕有人听到。

      “看来收拾几个末者对师弟易如反掌,我真奇怪明斯这么多年来为何还无法斩草除根。”

      “也不尽是如此。末者势力消弱,是随着明斯占领那些昔日包庇他们之国。若非他们感到走头无路,也不会让我们轻易碰到。”

      “何必谦虚?勃呼带着的那颗末者首级,是你杀的吧?”

      他保持中间立场,“人死了。末者灭了。是谁杀的也不再重要,是吗?倒是师姐去秋,肯定收获不少。”这一下反客为主,只希望她能见好就收。

      她淡雅笑了,“那里甚乱- 便是四师妹夫妇也在朝廷攻打风沙城一役中殉难。各地稍有野心的人都蠢蠢欲动,想做一方霸主。”

      “是。朝廷不得人心,各地造反也在所难免。”他竟然忍住不问同门‘殉难’之事。

      “东叛姜飞,西妖熙黎,北寇燕虎,南奸绵田。。。”她轻淡念出。

      除了‘南奸绵田’是田甫外,他也真的不认得其余的人。来明斯是为了寻找灵丹–余下的事情也惟有一拖再拖了。

      “笛笙可为太子否?”她突然一问。

      他沉默。

      那个沉默持续得越长,两人之间的隔阂仿佛也在不断增长。

      最后他还是打破沉默,“笛笙。。。这个名字是师姐起的吗?”

      “师弟,你还未给我答复。”

      “是啊。。。”他有些感慨,“就像师姐也永远不会告诉我四师姐他们是怎样死的。记得那时我带着公主到张家庄遇到她,当时她还谈笑风生,说要找师姐您,有要事请教。”

      千头万绪,恩怨情仇,似乎永远都数不完,理不清。

      于是,一路到汗峰他便不由自主陷入沉思,对耳边欢呼鼓乐的明斯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从笛笙年龄算来,他出生之期卫洛入宫不久,服侍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勃呼纱兰伊的生母。而当时的鞎泌泠仅是宫中最小的皇妃,但她与世无争的性子让皇后十分疼爱,也十分信任。勃呼纱兰伊自幼唤她泠姨娘,可见他们相处非常融洽。

      而现在看来,这个笛笙明明是卫姬所生,但为了让他将来能出人头地,她便将儿子交给鞎泌泠抚养。至于后来鞎泌泠能顺利当上皇后,并非如外界想象是因先后举荐她接任。当然,先后虽然举荐了她,但真正有效的还是卫夫人的话。

      可他再聪明也无法想到–当年泠妃与卫姬同时怀孕,生产之日只比卫姬晚了两天。但那时还无人知道卫洛此人,也无人会去留意一个普通宫女。卫洛产子后夜探泠妃宫,发现她产下婴儿五官不全,手脚变形,呼吸困难,就算活下来也万万见不得人。明斯人从来瞧不起身有残疾者,若是己家生了稍微不正常的孩子便立即抛到野外。而堂堂皇妃生出如此婴儿,当真是给皇家脸上抹黑,甚至会给自己带来无穷后患。于是,卫洛便说服鞎泌泠与她做交易–自己的儿子换给她,但也要她从此听从自己吩咐,不然便将她产怪婴一事公开。

      皇帝当然知道此事,但他并未阻拦。毕竟他自问对无法给卫洛名份而内疚,自然也希望她儿子能以皇后嫡出的地位在宫中长大。而这样一来泠妃产下怪婴的丑事也可顺利掩盖过,正是两全其美。而其他所有的人便被蒙在鼓里,至今仍然不知真相。

      可这仅仅是个开头。柳闻望着身旁的这个师姐。她适才说的话,将她的野心表露无遗。当年王休曾肯定地评论她说:她爱的太烈,输的太惨,以后若还是个寻常人那才奇怪呢。。。

      勃呼纱兰伊有野心夺皇位,需要自己相助。卫夫人要儿子做太子,也要自己帮忙。皇帝一心征服天下,要自己只对他忠心不二。

      可他们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心早已留给一个人,一个永远不会用忠心来换取利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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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峰城外。

      也许是有意,他远远便看见纱兰伊站在其他的皇亲国戚之间。

      但她并未看到自己,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始终不离身旁马奴抱着的初生婴儿。

      卫夫人似乎也在注意同一件事,这时嘿嘿笑了起来,“师弟,你城府真够深啊。。。孩子都生下抱出来了还不动声色,就像与自己无关似的。”

      拖姚上前朝他点点头算是道贺,“是个男孩子,听说皇上很喜欢。”

      柳闻有礼回应道,“以后还多仰仗先生指点。”忽然不知想起什么,险些从马上坠落。虽不过一瞬间,但已经尽力镇定。

      从月数算来,自己启程去曜地时她便已有四五月身孕。为了不让自己怀疑,她终于狠下心那晚来到城外来诱惑自己。明斯人如拖姚曾给她治毒伤时把过脉,自然也知道此事。只不过他们以为反正自己一直陪伴她左右,孩子早来晚来都是自己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纱兰伊已经迎上来,目光却始终不肯与他相对,“你回来了。”但随即竟从人群中认出卫夫人,登时退后数步,怒道,“是谁让你来的?”

      柳闻怕她闹事,让张雯栖看出什么,当下上前揽住她柔声道,“刚生下孩子,不要动气,会对身子不好。”

      纱兰伊不可置信的横了他一眼,似喜似悲,随即掉头便走。马奴见她动身,当下也冷冷扫了柳闻一眼,抱着孩子匆匆跟上。

      柳闻心下不安,情知此人虽是奴隶,但对公主是绝对忠心。他若察觉自己对纱兰伊不过敷衍行事,自己在明斯的日子也就不长了。无论如何,至少要在得到有关灵丹下落消息之后,才能跟他翻脸。自己要在明斯立足,还要在公主身上再下功夫,不可有半点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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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府。

      “你们都退下。马奴,你还是与奶娘留在孩儿那里,好好照顾。”

      纱兰伊不让他有机会开口,牙一咬忽然跪下。

      柳闻大惊,也跟着跪下,“公主,你这样我承担不起!”

      她果断道,“你心中要是恨我,想打我骂我,这就动手吧。你要真是明斯人,现在早一刀将我杀了,无论我是公主还是百姓。”

      他握住她双手,“公主待我一直很好,我已经心满意足;其余的,我本不知道其中过节,也就不多问了。”

      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垂泪道,“你以为不闻不问,我心里就会好过?”随即清了清嗓子,抹掉眼泪,低声道,“无论你心中是怎样想的,我只求你一件事。孩子爹爹是明斯仇敌,也是我那日在丹果亲自下令处斩的。。。可不知为何,我心中就是放不下他,总是觉得自己亏欠了他。。。就这样,才决定生下孩子。。。可又怕他还没出世便无容身之地,因此就委屈了你。。。”

      天下父母爱子之心,那是不分种族,不分背景,不分出生。也可以让一个原本自私骄傲的人甘愿低头。

      看到她首次诚恳地解释一切,柳闻又不禁想到自己出生。从外婆开始,又有哪一个做长辈的对自己有过这般怜爱与关怀?

      “公主,我不怪你。丝毫都没有。”这也是真心话。

      “不!我不要你不怪我,我是求你善待这孩子。只要你能做到,我才放心。若你心中不痛快,在旁人面前露出来,那孩子也不可能平平安安长大。”

      柳闻轻叹,“就算没有公主的话,我也一样会对他好的。毕竟,这世上最无辜的就是孩子。。。他们不应该承受上一辈留下的担子,更不应该为上一辈做错的事情来赎罪。”

      纱兰伊又哭了起来,纵身上前紧紧抱住他,“你答应我的,我不会忘!我明日入宫,一定要父皇给你一个正式的职位,不再会被人看不起,说你是靠娶了公主才一步登天的。”

      许久后他会想–她为了儿子可以不惜一切,可她又何曾看到那些被明斯占领地方的千千万万儿童家破人亡,苦不堪言。

      次日上殿,听二皇子勃呼描述斩杀末者情形,接着奉上末者老首领首级。皇帝也只看了一眼,随即问道,“末者中精英齐聚皇叔行宫后面乱坟岗,想干什么?”

      他平平一句话,便让勃呼语塞。拖姚为他解围道,“那时老臣等将行宫四周围住,唯有那块地未派人看守,故末贼以为安全,齐聚于此。”

      皇帝又转向勃呼道,“你刚才又说是你带人前去剿灭,可皇叔那边也同时遇到末者袭击–你是先助皇叔退敌,还是先带人去乱坟岗围剿?”

      “这。。。”勃呼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若说是先带人去了乱坟岗,那就是在驳拖姚刚才的话,因为父皇必会问自己如何想到末者会在乱坟岗。若说是先助太叔退敌,父皇又会说乱坟岗离宫殿颇远,末者若知事败,又怎会等待己方前去围剿?

      皇帝冷冷道,“你们想串通欺瞒于朕?依朕看你们当时根本不在场,也根本不知末者去那乱坟岗的目的!就算他们知道那里无人看守,但从地势而言,那块地四面有三面是死路,而我方只需堵住来口,他们便无退路!明知凶险,他们还去,而且还逗留了那么久,其中必有不可告人之事!”

      勃呼拖姚吓得一起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柳闻也心中暗想皇帝洞察秋毫,虽有君临天下之志,但也不失心细如发之能,当真不易应付。。。即使是一件小事。正出神时忽感皇帝目光渐渐移到自己身上,当下主动上前道,“陛下请谅解二殿下。当时二殿下知道公主有孕在身,怕臣有闪失,故不让臣参与决斗,劝臣暂时找地方避开战场。臣无奈下终去了乱坟岗,也是在那里先发现末者踪迹。臣自知一人难敌众多贼人,故决定去求援助。。。事后想来,实在惭愧自己胆小,未能与贼人当面一战。。。因此回途中求二殿下先生莫要在皇上面前提到此节。皇上要降罪,臣愿替二殿下承担。”

      皇帝不置可否,点头道,“你不怕对朕说实话,也算难得。这次剿灭我明斯多年来的心患,你们都有功劳。勃呼,朕近日有意进军秋境,必然亲自出征,长期在外。现在让你掌管汗峰城中三万精锐铁骑,守我国土。”

      “谢父皇!”勃呼心中未免失落–巴郎肯定是随父出征立功,而自己又要萎顿在家,终日无所事事了。

      皇帝依次封赏各个武士。这些人本是勃呼心腹,终日与他形影不离,但此番封赏下来后只有一人仍然留在汗峰,余下皆分别调往各地。

      柳闻又是担心,又是佩服。这个皇帝不放心长子巴郎,便让他追随自己左右。他也不放心次子勃呼,因此借封赏机会调开他的党羽。至于幼子笛笙。。。这个就不清楚了。。。

      勃呼心下不甘,耳边听到自己手下一一谢赏,忽然转向柳闻道,“皇妹说你也想为我明斯出力,求父皇赐官,可有此事?”只盼望他封官后留在汗峰协助自己。

      可皇帝岂能让他有喘息机会,截过他话道,“皇儿昨日还与朕谈到你。今晨朕得知驭奴令病重而亡,从此你可顶替他的职位,明日就去。”

      驭奴令?驭奴令是什么?侧目看到勃呼脸上失落的神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差使。他也不愿多问,反正是与管理奴隶脱不了干系的。

      当时天气暴热,清水难求,而纱兰伊素来自负美貌,每日仍然坚持洗两次澡。如今多了孩子,更是宠爱无边,每日也要奴隶们为孩子早晚洗澡。

      当日柳闻随勃呼下朝后又去前驭奴令家去探望,也为了好顺利接手职位。待回到公主府,天色已黑。他进门不见纱兰伊,料到她还在慢慢享受洗澡,当下也不去打扰,唤来一名奴隶。

      “公主可有用过晚饭?”

      “回驸马,两个时辰前已经吃过。”

      “那就好。你去厨房将剩下的饭菜给我准备一碗。”自己便是在燃灯教时也习惯从不奢侈,一切饭菜从简。

      那奴隶战战兢兢道,“今晚。。。今晚。。。没有剩饭。”

      “怎么说?”

      “马奴说驸马在外肯定吃过才回来,所以奴才们都没准备。”

      他暗暗摇头-这个马奴是管马的,最多现在还帮着照顾孩子,但什么时候连厨房大小细节也开始着手了?

      “算了。你去吧。”对从小行走江湖的他来说,多一顿饭少一顿饭也算不了什么。

      正欲去看孩子一眼,忽然听到耳边有水声在响,当下跟着声音来到孩子房外,隐身暗处。接着房门一开,马奴一人端着孩子的洗澡盆,盆里还满满的是水,匆匆忙忙的出来,神情甚是狼狈。柳闻正想笑他为何不立即将用过的水倒掉,还满身大汗将大盆抬来抬去,却只见他一脸鬼祟,终于闪身溜出一道小小偏门。

      他随后跟上,只见马奴绕了三道街头方将那盆小心翼翼放下,途中未漏出一滴水。

      柳闻跃上屋顶,好奇的想看他究竟要怎样,却听他才轻哼两声,四周街道上便有数十条身影冲出来,一起围在盆边。

      “要快!趁今晚那人还没回来,你们走运了。”

      不用说,‘那人’自然指的是自己。那数十人也自然是各个明斯人家的奴隶。深夜外出,那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数十人似乎很默契的弯腰,将脸侵入污水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将一大盆水喝的干干净净。柳闻看着一切,只觉胸口发闷,恨不得闭眼不看。

      外人说明斯是魔鬼之域,当真不假。自己曾目睹他们食人肉,如今又将奴隶逼上绝境,竟然为了生存去喝那污水。

      马奴回到府时正欲将盆放回原处,却只见柳闻坐在厅上,怀中还抱着睡熟的孩子。

      “驸马。”他不得不上前问候。

      “嗯。。。你抱孩儿去吧。盆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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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中都城。

      章腾设家宴,特为萧宇白济生一行人接风。章夫人周氏也出席相陪,谈笑风生,引得不少目光投来。她‘浑然不觉,’亲自为客人斟酒,毫无架子。

      酒过三巡,白济生先开口道,“白某一介大夫,不懂军机,不知章将军对北面燕虎兵力大增,有心南征有何看法?”

      章腾正色道,“燕虎暂时不敢攻打神封,便想占中都古城,为长久计划。不过燕虎手下大多为乌合之众,迅速聚合便欲远处长征,实非上策。只要他们锐气一过,将不堪一击。在下已派人北上,不久便会有捷报。”

      眼见众人将信将疑,章夫人笑道,“各位如果不信,等杨师弟回来即知真假。他最晚今夜二更必到,还赶得上喝一杯酒。”

      花近春举杯敬章腾道,“如今天下四分五裂,群雄争霸,各占一方。中都北有燕虎,东有姜飞,西有田甫,若要扩张必取其一,却不知将军有何长远计划?”

      “局势瞬息万变,难以预测。在下正欲请教各位,可有良策?”这些人一直不断问他,现在也该考他们一下。

      史言世最是老实,直接道,“我们这些江湖人只会轮刀动枪,将军的问题可难为我们了。不过江湖朋友侠义为怀,只望百姓能从此过上安稳日子。将军虽出道未久,但仁义之名已传遍武林,在下等这才不自量力前来,只盼能为民尽点力。”

      众人想到各地所见苦难,以及朝廷腐败,纷纷默然点头。

      萧宇近日只因天下甚乱,因此不愿轻易出门惹是生非。此番离开望栖小城,便是为了能见章腾一面。如今虽然相识不久,但已有惺惺相惜感觉,心下也对此人的稳重仁厚敬服,倍感欣慰。

      忽听章腾沉声道,“何方高人来此,何不现身相见?”话音方起,章夫人身子已如飞矢冲出,黑暗中与来人硬碰硬对了一招,各自跃开。

      章腾掌风挥出,十余盏蜡烛顷刻点亮,烛光下众人只见一个懒散少年似笑非笑,正是叶青。原来他在武林中既无名声也无身份,不但比不上萧宇,便是连两位义兄也远远不如。适才章腾邀萧宇等人赴宴,他却被章夫人丫头拦在门外质问不休。白济生花近春本欲为他开脱,反被他喝止。而此刻又见他现身,都不禁暗暗摇头。

      萧宇刚见章腾夫妇出手,内功外功皆属一流,喝了声彩道,“原来将军夫人师出同门,配合得也天衣无缝。”

      章夫人微笑,“萧盟主夸奖了。将军往日一有闲情便爱切磋武艺,可惜多年来只能跟妾身天天过招,想必也腻了。往后如盟主不嫌弃,便请留在府上也好让我们多多请教。”萧宇能在他们一招间便断定他们是师兄妹,可见此人定然不凡,日后还要留心拉拢。

      章腾天生性情随和,对叶青不请自来不以为忓,对萧宇公开夸赞也不以为然,一切淡然处之。此刻他拱手道,“朋友既然来了便是章某客人,请入席。”

      叶青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沉吟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在下来此只想问章将军一句话。”

      众人见他对章腾给的面子不理不睬,个个心中不快。白济生史言世更是惭愧莫及,但也深知自己若出言相劝,这个宝贝义弟只会更加变本加厉,闹得不可收拾。

      章腾本不爱讲究什么繁文缛节,多年为了保持掌门大师兄形象不得不维持点身份架子,但骨子里反而喜欢叶青的直爽。同门中虽是柳闻涵养最好,但在处人方面毕竟不如章腾的真诚相待,宽厚胸怀。

      “兄台请说。”

      “将军是否陈丰弟子?”

      章夫人美目露出凝重,反问道,“那阁下又是听了外界什么遥 –”后面的话却被章腾轻轻摇头截断。

      她的话本是在场每人第一个反应–谣言何处没有,生为武林人,尤其是有名之人,多少都有这方面的经历,也越发对这种事情忌讳。

      章腾缓缓离座,来到妻子身旁,和声道,“章某举事以来,一直抱着适才史兄所言的心怀,更不愿引人关注在下以前来历身份。不过今日兄台既然问起,在下若不实言相告,岂不有负各位朋友的信任?”

      接下他郑重又不失坦然道,“不错。陈丰确是在下夫妇恩师。”

      屋内一片寂静,各路豪杰心下对章腾更是起敬。他身为陈丰弟子,却丝毫没有张扬跋扈,还能在一个陌生人质问下从容诚实承认,实在比他惊人的武功还令人钦佩。

      叶青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连一句告辞的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章夫人目光闪过一丝震怒,但随即冷静下来,柔软声音中带着几分疲倦,“我们夫妇一些往事,打扰各位了。 ”

      “夫人太客气了。”史言世才刚刚回过神来,但还是难忘礼数,感叹道,“自陈大侠离去,天下再无人可取代。如今史某有幸得遇将军夫人,倍感荣幸,也对未来前景信心十足。”

      客套间各人重新为席,忽听花近春道,“公子呢?”

      “花兄勿急,萧盟主出去片刻。”原来章腾刚才说出师门后便又不说话了,任由妻子应付场面。他眼见萧宇匆匆离去,也没有惊动众人说话。

      中都城街上。此时天色早黑,街上已是寥寥无人。

      叶青霎那停步。

      “为何跟着我?”

      萧宇跟出来也只为了一瞬间的心动,此刻却说不出什么道理。

      “叶兄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为了区区一个宴席放弃这个造福天下百姓机会,岂不因小失大?章将军为人忠厚诚恳,也不会辜负大家一片苦心。”

      叶青很同情的看着他,耐心听他说完后道,“萧兄误会了。我若瞧不起章腾早便劝萧兄不来了。你我立场不同。。。有些事终究是勉强不来的。”说到后来也不免有些伤怀。

      萧宇并不放弃,坚持劝道,“这个乱世里谁无难处?叶兄弟明明与我同心,为何非要与自己过不去?”

      “因为我姓叶。叶执月的叶。叶伴尘的叶。”

      “可当年叶伴尘便没有看好秋崇日。。。”此言一出,萧宇也暗暗吃惊。这件事自己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便是心爱女子凌凤尾面前也从未提及。

      叶青闭目,深深吸了口气方道,“可他也从未有过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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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峰城外帐篷。

      柳闻坐在一旁,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望着里里外外数千奴隶。他身边有十三个明斯人,各自拿着铁鞭不断吆喝,如赶牲口般赶着奴隶出进。

      虽然做过燃灯教教主,手下管过上万人,但却从来未见过这等乱成一片的局势。当日纱兰伊听到自己封了驭奴令便闷闷不乐,说这是个全明斯无人愿做的事。明斯人人盼望能沙场杀敌,谁愿意天天对着这些被征服的奴隶?好在前驭奴令在此职已有五十七年,倒也尽心尽力,从未让他人超心。但坏也坏在他专做近六十载的事,如今谁也不知该如何接手。当日柳闻虽也去过他家,但那时他早已口不能言,神志不清了。

      原来明斯不断征服各地,便不断有新奴隶入境。皇亲国戚及贵族人有权挑选任何奴隶,但寻常百姓便不能,需由驭奴令支配奴隶到各家。除此之外,明斯人从不要老弱病残奴隶,因此支配前还需驭奴令审过。贵族人家更是挑剔,要求奴隶能懂简单明斯话,还常要男奴会养马磨刀,盖房铺路。女奴则要年轻体壮,还会洗衣做饭。身怀某种特技如木匠铁匠的奴隶,也要被放在一起,以便皇上有什么特殊要求,比如要建一座新宫。

      总之这一切都不是明斯人想管的-因此全都落到一个小小驭奴令身上。

      柳闻当日听人解释便感头痛,如今亲眼目睹更是无奈。忽然想到那日城外卫夫人问自己是否看好她儿子做太子时自己长长的沉默。无用说她一定耿耿于怀–这个不三不四的驭奴令,自然少不了她的手笔。皇帝日理万机,虽说答允公主封自己一个官,但也只有她。。。只有这个师姐。。。能想到这个驭奴令。

      而现在明斯大军所到之处更多,擒获的奴隶也更快的出现在自己帐篷前。前驭奴令抱病时候耽搁下的事,更是排山倒海的往自己头上压下。

      师姐啊师姐,你无法确定我是否站在你一边,又怕我帮助旁人坏你的事,这便将我弄到这里来。。。

      忽见门外有人推开奴隶而入,还未进门便不停摇头。

      “殿下所料不错,你果然做不成。。。” 拖姚揉了揉鼻子。

      柳闻起身迎接,吩咐手下人将奴隶赶出帐外,亲自为他斟酒,恭敬道,“先生,我的明斯话还多蒙你指点才勉强能应付,这下要我怎么教这许多人?他们中谁做过木匠,谁做过商人,谁做过管家。。。我更是无从分辨。你瞧关是这上千人聚在这里,我若不给他们吃的喝的他们恐怕也挨不到去服侍新主人了。。。”

      拖姚被他一阵说的连连摇头,“老夫只爱练毒,有空陪殿下们说话解闷,你不要将老夫拉扯进来。”

      “那先生还来找我?”

      “老夫只是来告诉你–以前干你这个的,比你还罗嗦。他以前总想找人谈论什么奴隶管理制度,可没人爱听。后来他索性连话都少说了,每日把发生的事全都写下来。你去他家乡找他侄儿,让他带你去瞧这些东西,或能有助。”

      柳闻谢过他后立即动身,不到天黑便已指挥公主府里奴隶将三百二十五箱的书记运到府上,一起堆到自己房里。房里放不下的,又塞进柴房,厨房,甚至马圈。这些是前驭奴令五十七年的积累,也难怪有三百二十五箱。

      纱兰伊看到也只一笑而过,随手拿起一本读了几行字便丢下,再不理会。她令马奴去帮着整理,可这个家伙也不知是存心为难还是记忆不好,收过的书转眼就忘了记号。柳闻办事严谨,每一本书都要按年月日排理,如今被他这一乱,一直忙到五更方才理完。

      眼见天色将亮,柳闻靠在书架上,心中始终想着那颗灵丹。

      自己当然不想做什么驭奴令,更不想做驸马。可在明斯稍有异动,便会惹上杀身之祸。明斯人不信任自己–便是连府中一个奴隶都敢跟自己刁难。自己片刻不得分身,哪里还能寻找灵丹?

      当今之计,自己最缺的便是帮手。

      一想到帮手便首先想到冥客。可他们虽忠心,武功高强,但现在自己需要的不是这些。。。那自己需要什么?

      翻开一本书记,头又疼起来。自己明斯话勉强能说流利,但写读可差得远了。而这个前驭奴令将每日生活里大小事情都写的及细,也将遇到过的奴隶细细描述。以前在燃灯教那些琐碎事都是长老处理,后来孔英来了,最擅长此道,便由他管。

      纱兰伊生产后半月,体力恢复,又是夜夜缠着他,不得片刻安宁。有时孩子半夜哭闹,自己还要起床逗他哄他,一折腾便是几个时辰。说来也奇怪-马奴奶娘虽想尽法子哄孩子,可孩子就是不理,每到哭时只有自己能平息。

      他每日无论吃饭还是审问奴隶,手中都握着那些书。半月下来,倒也学到不少东西。本以为做得还可以,未料这日被皇帝叫入宫,狠狠训斥一顿。

      “你自己看。”皇帝指着桌上厚厚一堆奏章,“这种货色,你也送到他们家里?”

      眼见卫夫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也只好读了几个奏章。他心中不以为然,那也无非在抱怨说新奴隶笨手笨脚,什么今日砸碎盘子,昨日还把主母金耳环放错地方。

      “陛下,他们既然不满奴隶,可以自行处置,又或是让臣另送它人,亦无不可。。。”

      皇帝上下打量着他,“朕听说你自家奴隶都不服你,为所欲为,可有此事?”

      “在臣面前他们并无过分举动。至于臣不在时候他们如何,臣不敢妄言。”

      “朕不想听这些。你记住:在明斯只有绝对服从,不会犯错的奴隶!余下的全是死人。你一日心软手软,他们便会骑到你头上!”

      “是。臣谢陛下指教。”

      皇帝哼一声,“你这半月来共支出四千八百九十六人,其中至少有一半不妥!朕威名海内无人不知,可不想有人以为朕有个同情奴隶的驸马!”

      不知为何,这次进宫留下最深印象不是皇帝斥自己心慈手软,而是他说话中无意间透出的紧迫之音。尤其那句‘朕威名海内无人不知,’总觉得不像是个正当壮年的君王应说的。

      只不过就为了他一番话,往后十日内,两千名‘不妥’的奴隶便被无辜埋在黄沙下。那一具具在泥沙中被活埋的尸身仿佛还在不断哭喊,便是在梦中也能清楚听到。

      当年苦义盟盟主曾说‘我从无一夜睡得安稳,一闭眼便会看到那些索命的冤魂。’

      若非亲临其境,自己也不能体会他为何那般害怕闭眼。毕竟,他是明斯出来的。剑先生也是。他们一个残忍无情,一个冷漠阴狠。。。除了明斯,还有什么地方能将人变成妖魔?

      这一日读到先皇驾崩,隐隐又感到什么不对,当下入宫找到拖姚,只见他正在专心从一毒虫身上挤出黑汁,接着又与三种不同艳花花瓣搅到一起后倒进炉子里烧。

      “是你。。。快来为我煽火!要用力煽!越快溶化毒性越浓。。。快!”拖姚不由分说就将把巨大芭蕉扇塞到他手里。

      柳闻虽然恶心,但不忘来的目的,一边使力煽着一边道,“先武帝是太尚年五月初驾崩的吗?”

      “不对!是弘征三月底。”拖姚本能纠正他,却怎么也想不到他是故意说错。

      “那他岂不才五十一岁?”

      “是四十九。五十一是先穆帝。”

      穆帝是当今皇帝父皇。武帝是皇帝祖父。

      而皇帝今年已有四十七。难怪他会感到紧迫。虽说家族中也有如皇叔昊般长寿者,但身为皇帝,还是不免担心。

      当夜回到府上将读过的以及拖姚所言告诉纱兰伊。纱兰伊正在解他衣扣,闻言道,“那时候我还小,皇祖父从不随便提到自己岁数,我也不知他驾崩才五十一岁。不过我们明斯历代君王短寿,那也是真的。”

      柳闻只感到一颗心快跳出胸口,尽力平静道,“先生曾是太医,为何。。。为何。。。似乎。。。不以为然。。。既有先例,他应该设法。。。设法。。。”

      纱兰伊双手勾上他脖子,媚眼如丝,喃喃道,“没用的。太医院什么都试过,总是无效。他们生前都很健康,罕有病疾,每次驾崩都很突然。”

      他的心又突然像被人扎了一下。

      剑先生临终前的情形,对自己是刻骨铭心。

      ‘和《正经》。。。一样。。。都是。。。都是。。。明。。。明。。。’

      自己一直认定他指的是明斯国宝。可如今自己虽仍无法肯定明斯无人认得《正经》,但他们是肯定不认得‘无心九魂丹。’纵然他们听过灵丹的传说,历代君王想必也会竭尽全力去寻找。

      可剑先生的《正经》确实是从明斯带出来的。而他知道‘无心九魂丹,’也是真的。他说灵丹是‘和《正经》一样,’除了指明斯外还能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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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临。临天城。祺微府。

      之前来不及细说,此刻祺微边走边解释,“是我们在曜地的探子发现他倒在沙漠里。两位现在该相信我吧?”

      乐玥紧随兄长,这时急道,“难道真是我父王。。。出了意外?”勃呼入曜境擒杀昔日曜王一族的消息传出,但一时也无人可证明。

      “他若能醒过来,两位可问他。”祺微毕竟是明斯人出生,根本不怀疑消息的真实。

      床上的烨面如死灰,浑身肌肤与被晒干的果皮更无两样。

      启凡走近前按了按他几处穴道,忽然道,“你们看,他手掌握的那么紧,究竟是什么?”

      同来的冀北性子最急,上前抓住他拳头就要硬生生撬开。

      “让我来。”陈慧若玉葱般的手指轻轻将他挡住。若是蛮干,势必会断指骨,说不准一只手就废了。

      众人围成一圈来看,只见她将一碗冰凉的花露水一滴滴的倒在烨的拳上,接着按住他脉门。成晋会意,当下和冀北二人紧紧按住烨的四肢。

      她运内力从脉门输入,不到片刻烨全身便发烫,尤其五指犹如掉入火窟。花露水却不受肌肤影响,仍然冰凉无比。冷热交加下,烨破天荒大吼,四肢伸直,拳头也自然松开。

      陈慧若双手按在他左右脉门不动,脚尖微微前倾,正好撞上掉下来琉璃瓶,让瓶子不偏不歪的落到床上枕头上。

      乐玥‘啊’了一声后还是好奇伸手去拿瓶子,忽然痛呼一声后又将瓶子丢到枕头上。

      “怎么了?”启凡一直在旁,也未见异状。

      “我。。。这瓶子上有。。。有刺!”乐玥捧着手指又不愿在众人面前落泪,紧紧咬着下唇,话也是从牙缝里说出的。

      祺微心细,移来一盏灯靠到琉璃瓶旁,弯身左右细看后道,“不是刺,是极小极细的暗器。”

      烨在陈慧若治疗下已经渐渐恢复神智,这时听到祺微的话也不顾嗓子干燥,沙哑道,“就是那个差点要了我命,”又道,“是那个救了我。”

      “明斯人当真歹毒!”成晋也上前瞧那细针,仿佛亲临其境叹道,“武功纵然再高,也很难察觉到这么细的针!它几乎无重量,也不会发出破空之声。”

      旁人也罢,烨听到眼前又出现师父兄弟们丧命情景,痛苦下不由自主抓住陈慧若玉手,牙齿咬得当当响,浑身发抖。

      陈慧若将手抽出,摸了摸他头顶后柔声道,“总算度过难关了!你受到不少刺激,但现在最忌动火,这样才能尽快恢复。”

      烨似乎听到她的话,又似乎没听到,嘴里只是喃喃道,“我不敢把。。。针拔出来。。。不然。。。瓶子里的药就会流出。。。那是要用来给千万人治病的。。。可惜。。。我来不及。。。”

      “你放心。”陈慧若温和的喂他喝了两口水,却不敢让他喝多,“既然回来,也暂时用不着瓶子了。。。”边说边从头上拔下一根长发,反手挥出竟然穿进细针针孔,看似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针从瓶子上拔出。

      房内稍懂武功之人个个瞧得目瞪口呆。发射暗器者用力何等凶猛,而她又如此轻巧的便拔出那根细微之极的细针。。。倒像是比拔根草还简单。。。

      成晋一边拿着银碗让琉璃瓶里的药水流进碗里,一边笑赞,“殿下总是能在最小的事上让臣等开眼界。”

      若在平日,她必一笑后道,“是吗?你若有兴趣,待我说出其中奥妙,你便可以自己练了。”便是那样,她身边的人无不学到一些绝招,武功大大长进。

      可此刻她不但没笑,反而面现悲色,幽幽道,“那也没什么。”

      我只是想不到。。。小时候见娘绣花的针,会在这里出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力之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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