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各谋功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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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记载秋恭帝秋见波夜梦双蛇殴斗不休，终闹上天庭，仙人命双蛇各登神秤一边，重者为胜。然而双蛇重量相等，不分轻重，当下命令二蛇各守神秤一方，永不得再碰面相斗。
帝醒后有所感慨，故下诏改年号为永双元年，大赦天下。
然正史所载永双元年是为帝国分裂，群雄崛起之年，对恭帝改年号一举措词极少。
当朝廷所派葛承仪与夏侯岩在风沙城同归于尽时，北面燕河郡燕虎已反。燕虎乃屠夫出身，因一次酒醉后误杀燕河郡郡王秋伯妻舅后被通缉。他无处可逃，无奈下一不做二不休，召集山贼匪寇五百余人，夜深时冲入郡王府，杀尽郡王全家，自此占地为霸。燕河王府物资雄厚，燕虎广散财物，招兵买马，不到半月手下已有数万人前去投奔。凡是曾得罪朝廷或不得不落草为寇者皆纷纷投到燕虎麾下，深受欢迎。
燕河郡西面有一泗县，县令黎子元出身小康人户，虽自幼读过不少书，却更着迷于占卜等各种鬼神之道。道士曾对之进言曰：泗县西面山中有一村，乃当年央熙朝孤氏老家，如今仍有其后代隐居于此。若能与其联姻，必可重振当年孤矾雄风。黎子元更不迟疑，用了三年功夫踏遍各山，觅到一女子月孤氏后带回娶之为妻。他手下有‘八臂，’分别为四僧四道，皆为他云游时所结交异人。此八人各有所长，劝黎子元趁葛承仪在西萨阵亡而招降他手下军马。当时这些人群龙无首，又不敢回神封受罚，故一起归降黎子元。黎子元见泗县四周有森林，当下大兴土木，建城十三座，自立为王，立都童连，国号大熙。
帝国西南一方，也便是当日柳闻去塞夷诸国时所经之桑地，有一商人姓田名甫，字良绪。其母乃昔日雄居一方贾家的小姐，后贾家衰落，继而逃至塞夷诸国。塞夷诸国以东有绵云八十一岛，分别由三十六岛主治理，从未对秋朝俯首称臣。田甫勾结各岛主，借水军三万，战船百艘，迅速攻入桑地。其时燃灯教在西南雄踞一方，眼见田甫人多势众，来势凶猛，当下派人前去与其相会。当时田甫正急于招揽人才，情知己方擅长水战不擅长陆战，又知燃灯教乃当地霸主，于是决定达成协议。月中旬，孔英夫妇在水邑城外莲灯庄接见田甫及三十六岛岛主，互送厚礼，其间交易却不为外人知。
昔日夏侯岩旧部下有一猛将姜飞，曾与北狼交战中立功，被派到帝国东面海平关为太守。姜飞身高七尺，长须极腰，精通十八般武器，作战经验丰富，仅次于夏侯岩。夏侯岩为朝廷所疑忌，楚公公便乘机进谗言，诬赖姜飞亦有与故主同谋造反之心。当时恭帝病重无心国事，带兰贵妃北至秋园养病，留太子秋梧监国。太子本恨姜飞曾屡次上奏赞陵王秋封大有祖风，此番也不问青红皂白，拿下姜飞全家老少九十七人，次日下诏齐斩于市。姜飞悲愤不已，遂领军杀入东峻三郡，将凡与皇家有血缘者或姓秋者皆见之杀之，毫不留情。
恭帝秋见波自秋园得知葛承仪阵亡西萨，黎子元招降葛军，燕虎杀郡王全家，田甫勾结绵云海盗，太子灭姜飞九族等等，又怒又急，不顾病情，径自回京。神封朝廷诏告天下时，亦称四逆为：东叛姜飞，西妖熙黎，北寇燕虎，南奸绵田。
然而他们最不了解的，还数中都章腾。
中都乃昔日秋崇日叶执月起义之地，亦是叶家老家，历来深得朝廷眷顾，百姓也最是忠心无二，安居乐业。也正是因此，秋见波甚难理解为何中都百姓会忽然奉举一个来历不明的中年人章腾为新主，甚至不惜起兵造反。
可惜他秋见波那日不在中都城外一破酒铺，也没有听到那个人醉醺醺说的几句话。
“三弟！你不能再喝了！你已醉了五天。。。再这样下去做哥哥的便是天下第一神医也救不了你了！”白济生明知无效，还是苦口婆声力劝。自己这宝贝三弟本是性情中人，平日虽爱闹爱玩，但发起性子来也从不含糊的。
叶青索性将桌子一脚踢开，整个人带着三分倦意缩到地上，甚至将脸埋进土里。
白济生一跺脚，“二弟他们已经进城去-”
“去随众人接见章腾？”叶青头一抬说了句话后又躺下。
“正是。难道你不好奇？此人既非本地人，又非朝廷旧部，亦从未做过罪犯，也不是武林名宿，官宦子弟，为何满城百姓会如此崇拜于他？中都乃秋朝起源之地，为何会忽然反叛？”
叶青拍了拍脑袋，“第一：秋家老家是雍州，那里并没有反。第二：中都城一直支持的并非朝廷或秋氏叶氏，而是一种理想。以前是在秋崇日身上找到了他们心中的‘理想。’现在，秋氏秤倒，天下大乱，他们又想找另一人实现这种‘理想’而已。章腾这个人就像当年的秋末：相貌堂堂，身世神秘，武艺超群。。。”说着咧嘴笑笑，“还有一位既美貌又有才华智慧的夫人。”
他一边说白济生一边点头，忽然一怔下奇道，“秋末？你是在说秋崇日吧？他以前的名字难道叫秋末？你怎么知道？”
叶青微微苦笑，“大哥莫忘了我也姓叶。”
忽听远方一道清朗声音插入道，“可当朝叶太尉也未必知道的事，你又怎么知道？这似乎与姓不姓叶无关。”
叶青面不改色，心里却暗暗吃惊。此人显然心思及细，绝非白济生那般好打发的。叶白二人只见来人三十出头，神态潇洒，正是望栖小城城主，也是当今武林盟主萧宇。
“萧兄可真会吓人！你想诱我上当，小弟可不吃你这一套。”
萧宇乍见故人，也甚是愉快，当下也不多追问，上前握住白济生双手，“白兄一家素来不理世事，只关心百姓。如今也来中都捧场，看来这位新主确实有希望？”
白济生郑重点头，“盟主都亲自出马，在下怎能落后？”
萧宇又转向叶青，对他坐在地上满脸泥土形象也不以为然，“叶兄弟，给为兄一个面子，一起进城吧？”
叶青撇了撇嘴，心想你既然不追问我如何知道秋末的事情，也算是留了情面，我自然也该见好就收。
白济生投向萧宇感激目光，正想好不容易把这个三弟说服，忽然本是阳光灿烂的天空乌云布满。叶青才慢吞吞站起时，头顶雨点已然倾盆而下。
众人皆未带雨伞，不禁措手无策。望栖小城春庄庄主花近春脱下外袍欲给萧宇遮雨，萧宇却摇头不要，手一抬朝叶青微笑道，“叶兄弟，咱们比比轻功，看是谁先进中都城如何？”
“自当奉陪。”叶青也报以微笑。
两人一溜烟消失后，白济生与望栖小城九人互望一眼，露出佩服神色。正在此时，身后道上又陆续来人，大多自然也是去中都城的。花近春一见武林人氏，当下代萧宇向众人问好。一行人走了不到半里路，只听一个小姑娘声音在前面呐喊。
“卖伞了！卖伞了！”
一个汉子性子最急，一跃上前道，“喂！卖伞的，多少钱？”
那小姑娘不过十五六岁，闻言笑道，“这位爷性子也忒急了点儿。我这儿一共才有三把伞，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这可不大妙了。。。”
那汉子一听怒道，“俺先到先买，你这丫头少来这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币扔到她面前，伸手就拿起一把伞。怎料还未及将伞撑开，脚下已被人一拌，站立不稳。他生怕在众英雄好汉面前摔跤丢脸，连忙使个‘千斤坠，’这才稳稳落到地上。回头一看那小姑娘仍然笑嘻嘻的，而自己手中伞已回到她手里。
这时众人也看到刚才出脚拌这汉子的并非小姑娘而是她身旁的一个少年，一时间却无人能想起他刚才那一脚是哪门功夫。
小姑娘手一挥将那几块铜币扔到汉子脚边，“本姑娘不喜欢你，也不要你臭钱。”
白济生见状拉了拉花近春衣角，悄然道，“今日怎样看来都不会下雨，而雨一下来便有人在路边叫卖伞，显然不怀好意。我们且莫耽误行程，还是少管为妙。”
花近春点头，向众人招呼道，“各位兄弟，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启程吧。。。”耳边只听那少年低声向那小姑娘道，“望栖小城春庄庄主果然有两下子。”
武林人说傲慢就是傲慢，一个个径自从他们身边走过，谁都不多看一眼。
小姑娘哼了声，正欲发脾气，忽见一个秀美带剑姑娘走近，和蔼道，“小妹妹，你的伞还卖吗？”
小姑娘一双眼睛滴溜溜打量她，“你是谁？”
“小妹妹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阿林吧。”
小姑娘欣然道，“好啊，阿林姐姐。我一见你就喜欢，可不希望看到你被雨淋湿，这就送你一把伞。”
林夕映爽快接过，“你叫我一声姐姐可真甜，可我还不知该怎么称呼二位？”
“我叫怡儿，他叫小叶。”
林夕映笑了笑，“这位兄弟身手不凡，可惜以前练过槐幽门功夫，出脚间仍带三分邪气，难道不怕被春庄花庄主瞧破？毕竟，当年剿灭槐幽门的人正是萧城主。”
她唤花近春为花庄主也就罢了，可她居然不唤萧宇一声‘盟主。’
马小叶大吃一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怡儿也吃惊不小，“他为了改掉以前学的邪派功夫这几年痛下苦功，我们都以为已经瞧不出来了，可如今。。。”
林夕映从怀里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雨珠后递给她，“小妹妹，谢谢你的伞，这个是姐姐送给你的。”说完也展开轻功远去。
怡儿展开手帕，只见上面绣着一盏灯。
她江湖经验太少，但马小叶却立即认出，惊叹道，“燃灯教！”言毕却见她脸上血色尽失，几乎站立不稳。
“你也认得燃灯教？”
她哽咽道，“谁认得什么红灯绿灯啊？小姐给我手帕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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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都城外路上。
林夕映满意的展开手帕，只见上面绣着一只奇兽。兽头是凤凰，兽身是麒麟，兽尾却是蛇尾。身上还有翅膀，从羽毛看来颇似仙鹤毛。她又看手帕下角几个娟秀小字：
‘赠崔怡。’
瞧她摸样一定是哪家丫头，而那少年也是个仆人。这么说这怡儿多半是随主人家的姓。崔。崔家。怎么想都想不到是什么人。
“给我看。”她身旁昆阴冷冷道。
“你认识武林人有姓崔的吗？”
昆阴仔细看了一遍还给她，“不认得。”
她叹了口气，“看来我是多此一举。”
“绝不会。”昆阴肯定道，“冥客历经三朝，唯一见过这种怪兽的便是在央熙朝孤矾床边屏风上。”他顿了顿又陷入沉思，“只是那时屏风上的怪兽未见翅膀。”
“可是，”林夕映奇道，“师父上次在水邑曾说-央熙朝孤家后代有两个分支。康帝一支逃到中临，后为中临王室。凤来公主一支嫁入蒙家，后居玄雪宫。而如今，这两支最后仅剩的人均亡-央熙朝不可能还有后人！也只有黎子元那家伙才会将他那大字不识的夫人当成宝贝。。。”
“谁说过他们一定是孤家后人？但认得这种怪兽的人，必与央熙朝有渊源。”
“这就更奇了–他们若是忠于央熙朝，为何不去寻找孤家后人？他们若恨央熙朝，为何不去投奔秋崇日？当日秋崇日清查孤家遗物，可没有这么一块屏风，不然怪兽一事，必会流传至今。央熙朝灭亡时，他们若一心隐退，从此消声灭迹，为何今日又出现在此地？”
“只有等主人回来，或有-”
她截过他的话，“做冥客的等了几个朝代，还要再等到何时？你们难道还看不见，现在已是群雄崛起，各谋功业的时候了！燃灯教虽强，但目前能做的只是稳住自己的脚！师父在，我们方能力压群雄，共图霸业！”
昆阴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孔夫人，你我最大的不同，便是你有一颗热心，而我们的心早已冰冻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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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地。
勃呼望着前方黑烟冲天，鞭子一挥道，“今夜就在此扎营。”
拖姚摸着鼻子，用心的嗅了天上气味一会儿，方才缓缓道，“我军太张扬了。。。此番来是为了找末者，现在他们已经不会轻易出来。”
勃呼不以为然，“ 以前正是曜人收留他们，掩护他们。现在老太医既然担心，让他们把城池夷为平地，不就没事了？”
一直低调跟在队后的柳闻不禁想到这已是十天内第四次勃呼让他们把某某地方夷为平地。要重建这些地方，没有十多年是绝对办不到的。更难的是，为了方便，明斯兵将常常连居民也一起屠杀。
整个社会，曾经美好无限的曜族，眼看即将面临彻底灭亡。
而自己一路上一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心中却还是想着那颗灵丹，是否该感到羞愧？
小时候常听外公说，成王败寇，弱者本就该死。可是尽管自己一贯作风也是如此，可随着年龄越大，心中便会留下越多的不忍。
“路上也有两个月了吧，总算离末贼老巢不远了！驸马爷，二殿下今天心情好，你去找吃的，今晚大伙儿痛快吃一顿！”此人不过是勃呼府上的武士，但对他这个不是明斯人的驸马可毫不客气，这一路上早已习惯有什么事情便使唤他。
柳闻微笑，“干粮是有的，但这一路过来都是沙漠，除非宰了马匹骆驼，不然是没有更多吃的。”
那人横了他一眼，粗声道，“前面就有村子。”
“曾经的村子。”柳闻淡淡提醒他。明斯大军所到之处，岂有活口？
“曾经是多久？”拖姚从后面走上。
“短则一个时辰。长则半天。”
“还好。还好。还好。”拖姚自言自语几句，方才转向他道，“公主说你手艺好，现在我们就去村里给殿下做顿晚饭。”
勃呼甚喜，“还是先生周到。”
柳闻跟着拖姚进了村子，果然村里毫无生气，每家每户里只剩下三四具尸体。他找到一口大锅，去井里打了水，正欲起火，只见拖姚提着一大袋东西进来扔到他脚边道，“用这个。”
柳闻拆开袋子，只见里面有四五个无头尸，似乎是刚死不久。
他只当没见，水一开不问青红皂白拿切菜刀一阵切割，接着统统扔进大锅里。拖姚一边看着不时指指点点，“使不得。你瞧那是苦胆，万一被你割破了，岂不是让老夫白忙一场？那是人心，要留给殿下，不能与其余一起煮。。。还有你不先把皮剥了，里面东西怎么煮得透？”
柳闻微微苦笑，“惭愧！在下生平首次准备人肉，不熟之处还请先生多多指点。”心中各种念头转动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是自己糊涂了，还是这个天下太黑暗了？毕竟，自己现在正煮着的人肉就是要献给未来天下的新主。虽说自己从不相信天下只有黑白二种颜色，但明斯人真的能理直气壮，天经地义的统治这个天下吗？
如果有一刻自己不知不觉间在改变，那便是那毫不显眼的一刻。
他笑得更自然了，动手也更快了，“先生，请尝。”
忙着忙着，随口道，“先生，这末者与我大明斯国的仇恨，是怎么一回事？”
拖姚靠在椅子上，“仇就是仇，恨就是恨，又有谁真的知道？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你若有胆子，可以去问皇叔，毕竟他是我明斯皇室元老。”
“皇叔？便是在以前曜都镇守的皇叔？”
这次轮到拖姚好奇了，“你做了驸马也有些日子了，公主没跟你提起过？”
柳闻接连咳嗽，幸亏这时锅里不时冒出的浓烟厚雾，自己又站在锅前，倒像是被熏的。无奈咳嗽可以盖过，但答不出来的问题却仍然摆在眼前。
拖姚疑心渐渐露出，一字字道，“你不是与公主在秋地便相识吗？”
柳闻念头电闪，忽然想起一事，心一横含笑道，“在下怎会不知皇叔，只是不知他现在何处。他老人家不惜派长子去秋国探查那里情况，当真是英雄！”当年自己还未在江湖立足时率手下踏平沙家堡，在那里发现这个‘皇叔的长子，’也是他揭发明斯与苦义盟之间的渊源。
拖姚登时放心，点头道，“公主既然连这个都告诉你，那足见你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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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曜都。皇叔昊行宫。
皇叔昊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老。很老。这个人当年做了一个很大的赌，把唯一的儿子送入秋国，后来却糊里糊涂的输了。输后的他似乎再也不能完全恢复当年的雄风霸气，不然皇帝也不会放心让他离开宫廷。
“太叔，侄孙来看您了。” 勃呼口气中找不出半点恭敬之意。
“好得很。”皇叔昊也不多浪费口舌。他几个随从知他用意，当下起身离去，随后押上十多人，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柳闻只见其中一人年岁与皇叔昊相仿，但却比他憔悴无神的多。仔细看其面貌，便认出是启凡乐玥之父，当初弃国降敌的老曜王。此人想必以为‘投降’后便可以安度余生，晚年无忧，没想到此时此刻还是免不了阶下囚的下场。
“我们早就降了明斯，年年送财宝，送奴隶，为何你们还要斩尽杀绝？”老曜王一名孙子大声质问。
皇叔昊心下甚烦，“带走。。。全都带走！先割下舌头。。。”
“且慢！”勃呼有意亲自审问老曜王有关末者之事，却又不愿皇叔知晓，当下把柳闻拉上前道，“太叔，这位是刚加入我们皇族的人，也是皇妹亲挑的驸马，你看怎样？”
还未等皇叔昊回话，勃呼已将柳闻又推上前几步，拍拍他肩头道，“你替我在此陪太叔一会儿。”言毕领着拖姚及众武士出宫，自然免不了带上老曜王一行囚犯。
柳闻略一望向皇叔昊卧榻旁之物，已料到必是他儿子生前所用，当下长长叹了口气。
“本王年过七旬，还不会叹气，你有何资格在本王面前放肆？”皇叔昊微怒斥喝。
“令郎生前一心为国，不惜单身赴敌巢，可惜壮志未酬便英年早逝，如何不叹？”
皇叔昊最忌讳旁人在他面前提到儿子，这时拍案大怒，“他是为国而亡，死得其所，岂是你们这般废物能评论？”
柳闻心下暗暗好笑–你这宝贝儿子在我面前求饶，既无胆量亦无智慧，也难怪当年会被皇帝派去秋国。明斯人不要的‘自己人，’又偏偏是贵族，最好还是假他人之手除去。
面对即将爆发的皇叔，他不退反迈步上前，压低声音道，“皇叔，在下来明斯之前也曾在秋国住过一段时日，曾与令郎有一面之缘。”
皇叔昊虎目大睁，随即狠狠道，“本王不信！”不过否认归否认，还是立即喝退左右随从。
柳闻情知良机难得，当下尽力耐心的形容当年遇到明斯使者的情形。当然还将不少处关键细节篡改，再加上一些后来才知道的情结。
皇叔昊一直不言不语，只是不停的喝那浓得不能再浓的烈酒，最后不耐道，“你告诉本王这些究竟想怎样？我儿子长相举止笔迹是何样我比你清楚！”
“令郎临终前要在下找到他父王为他报仇雪恨。”
皇叔昊嘴角颤抖，“老夫一直撑到今日不死，就是要找到那凶手！”每说一句话必喝一碗酒。
“万一是自己人呢？”柳闻盯着他，虽然语气轻缓，但目光中射出不忿，仿佛可感染天地。
“说。。。说下去。”皇叔昊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余是他又花了半个时辰讲述苦义盟的野心，自然顺便带上明斯使者如何被他们抛弃后出卖，最后又略一形容了苦义盟盟主长相。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在下也不能肯定是苦义盟盟主下的手。。。毕竟他武功学自明斯，而明斯人最高深的武功都是来自皇室。。。他武功不可能高于小王子。”
皇叔昊本是个见过各种场面的厉害角色，无奈此刻牵动心病，思绪大乱，不禁捶胸道，“父皇啊父皇，你英明一世，为何临终前要下诏放这群非我族的东西返回秋国？”
“在下一直以为正是因苦义盟盟主的武功学自明斯，所以先皇才对他们了解。。。信任？”
皇叔昊干笑两声，“谁说不是？只不过教他武功的人一生只收了他一个弟子，便是我们皇亲国戚也从未得到他传授一招半式。不久后这个人死了，一切也就不了了之了。”
死了？柳闻微感失望，“那他若留下什么武功秘籍，后人也可以学。。。”
“哈哈！”皇叔昊笑得甚是凄凉，“他自然有留下东西。可当时我们只把他葬了以后便没注意他的遗物。我们想他武功秘籍若有早给徒弟了，而他剩下的有一柄生了锈的破剑还有一些衣服鞋子。。。都不是重要东西。当时去办他后事时我也在场。。。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后来都进了国库。”说到这里时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由柳闻撑扶着重新躺回到榻上。
柳闻心里便如长久被灰尘盖住的镜子忽然雪亮–那个‘生了锈的剑’后来落入了何人手中，恐怕普天之下不会有人比自己更清楚了。
正待离去，皇叔昊一支手从身后颤颤抖抖伸来欲抓自己手腕。自己本能是缩手，但念头一转终于让他握住，只听他喃喃道，“亏本王还葬了他–他居然教个徒弟出来还杀了我儿子。。。我非挖了他坟墓！走！我们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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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日下来二皇子勃呼在刚占曜地到处走动，排场有大有小，没少招摇。柳闻也随他去了几趟，可惜正如皇帝所料，连末者影子都未见到一个。皇叔昊当日醉倒后被柳闻用《反经》中手法在后脑连按数下，记忆模糊时多余清醒。旁人只道他年岁已高，加上本来就思子成狂，也未察觉有何不对。柳闻除了随勃呼外出时便在行宫中陪皇叔，甚至连苦义盟盟主‘师父’的墓地也去了三次。此人尸体原本葬在它处，但皇叔昊来到现在封地后便也将他遗骨一起移来。
这一日正指挥奴隶们准备晚饭，身后只听勃呼一群人进来，气氛立即紧张。勃呼飞脚踢开三个奴隶，随手将佩刀砸到地上。柳闻连忙上前迎接叫了声，“殿下。”
“你说！这是怎么了？你当日与皇妹在丹果遇刺，而本王现在就在他们老巢，他们居然连屁都不会放一个！”
柳闻其实也对末者所知不多，一直对眼前局面也速手无策，这时只能安慰道，“当日陛下也曾嘱咐说末者狡诈，剿灭不易，殿下还需耐心。”
拖姚也上前劝道，“末贼多年为我国追杀，所剩者甚少，如今才不敢轻举妄动。”
勃呼怒道，“末贼吓破了胆，你们耐心都好，可本王在朝中还有要事！难道要跟他们耗上半辈子不成？”
柳闻本就对剿灭末者不上心，出来也是为了打探灵丹消息，但如今似乎又碰到死路，也不能永远在这里耗着，心想还不如索性对此事做个了断。正思索间，拖姚已先一步献策。
“这里人全都会护着末贼，除非殿下下令大屠杀，不然难以引出末贼。”
柳闻暗暗苦笑，这个二殿下没有皇帝十分中一成的聪明，也只能听从这种歹毒的计策。
“依我之见，今年此一带大汗，最缺能饮之水。殿下只要把握住各处水源，不难逼迫百姓交出末者。就算他们本不认得末者，今后将更加不敢收留。”
一名武士不服，“说来容易，可你又如何能肯定不会有少数人不怕死收留末贼。”
柳闻眼光缓缓转到他身上，胸有成竹道，“除了把握水源，殿下还可公开声明：凡收留末者人诛九族，若能提供可靠线索全家免除为奴，并赏水，赏地，赏金银珠宝。至于那些不怕死的人，将会被迅速孤立，势必会选择两条路：一是逃走，二是现身。至于如何现身，那就要靠我们多用点心了。”
此计一出，果然颇为有效，不到十日便有不少人出面提供线索。勃呼派人在四方道路上埋伏，已抓到三人。可惜此三人都当场咬舌自尽，没有留下什么口供。柳闻也亲自追查一条线索，结果到了一个卖鹦鹉商人家里，只见全家老少皆吞毒自尽，尸体却尚未冷，情知只是晚了一步。
柳闻站在院子里微微发呆，忽然听到几声鹦鹉哀叫不停，知道这些鸟自主人死后便无食物，当下将十多个笼子一起带回行宫。晚上便将皇叔昊满桌吃不完的食物全都亲手一块块喂给鹦鹉。自此似乎心有灵犀，终日不再随勃呼等出宫，整日便陪伴鹦鹉在宫中玩耍。余下武士们本有微词，但被拖姚劝退，难得勃呼也不再来打扰自己。
这一夜有意放出一只鹦鹉，只见它立即朝行宫西面飞去。他早将这只鹦鹉饲养的肥胖无比，飞起来也颇为吃力。当下他毫不费力的飞檐走壁在后紧紧跟随，翻过数到墙本以为即将出宫，忽然鹦鹉降到一双手中。
他在暗处定睛一看，接住鹦鹉的人是厨房中的一个老妇。自己与她也曾有数面之缘，但因她不会武功，自己也未曾上心。现在想来，她虽然不会是什么重要人物，但肯定与末者脱不了关系。
随即又开始疑心：末者现在只求生存，不应该派人到宫中。毕竟，他们若想在行宫中长久藏身，那是绝不可能的。
除非。。。他们别有用心。。。
仔细想来-勃呼已经高调低调在外走动无数次，仍然不见动静，看来他不是目标。现在末者混进王宫里，又不奢望长久逗留，那他们的目标只可能是一个人：皇叔昊。毕竟这里除了勃呼几人的明斯将士都是他手下–若能挟他，或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不到一日内已经柳闻已通告勃呼拖姚等–末者行动必在这几日。拖姚立即定下对策–勃呼亲自陪皇叔昊去武场观赏‘比武。’那里兵器众多，末者必可乘机动手。拖姚率人看管宫门，一有动静便立即封锁，顺便擒拿欲逃之人。众武士分散王宫各地，与皇叔家将四方围剿敌人。
拖姚仔细讲完每人职责后从自己床底下取出一个大酒罐，只不过里面绝非美酒，而是毒水。每人随身兵器皆小心‘侵入’水中。他又从怀里取出几个小布袋，分别交给每人，慎重道，“对方人中也可能有用毒高手，若交手不可逞强，适当时用毒粉迷乱对方心神。”
柳闻知道他一直最担心‘毒仙’投奔末者，因此处处提防。可他发完毒粉后却没有自己一份。武士们也没有将‘毒水灌’递给自己，正有些不知所措时，勃呼走过来拍了拍自己肩膀。
“你发现末贼踪迹有功本王不会忘。这几天你休息，太叔那里有我就够了。”
不错。这毕竟是末者与明斯的恩怨，也是明斯历代君王的家仇，自己这个外人自然不必参与了。更何况，自己从来也与末者无仇，对剿灭他们也没什么兴趣。
自己要找的是灵丹。灵丹在明斯是剑先生说的。明斯人还没遇到谁认识剑先生的。剑先生的魔剑来自苦义盟盟主的师父。皇叔昊听过有关此人的事，但也不认识他。他已经死了。遗物尽入国库。骨头被皇叔昊运到这里。
死路。又是死路一条。
可惜勃呼虽要自己‘休息，’但两三日内无论走到哪里，都遇到勃呼手下武士或皇叔昊的人，而人人见到自己都不快–总是怀疑自己有意抢他们功劳。除了战场上的功劳，除掉末者便是一个明斯人能为国做的最大贡献。。。那是无可取代的荣耀。
柳闻不愿碍手碍脚，勃呼又不准任何人擅自离宫，即便是在自己房间内都有人不时出入，不禁感到十分无趣。行宫范围内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那些乱坟荒地。那块地面对行宫，背靠万丈悬崖，四周寸草不长，既无藏身之处，亦无脱身之路，因此拖姚并未派人前去把守。
其实皇叔昊当年运来这里的遗骸，也不止一具。柳闻曾陪他来过数次，听他说埋在此地共有九十六人，而因这些人大多来历不明，因此虽然各个分别埋葬，但所立木牌上并未刻字。久而久之，也只有皇叔昊本人还记得究竟谁是谁。
皇叔昊就是有这个迷信：凡是自己葬过的人就不许旁人去碰。因此当年被皇叔派到此地，便将九十六具遗骸一起运来。
回头只见武场一方空中青烟冲起，便知末者已开始动手。自己先前所料不错：末者确是冲着皇叔昊而来。
以往自己必会立即赶往战处，绝不错过与敌人交手机会。可如今心中多了几分心灰，略一沉吟还是朝乱坟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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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坟地。
本是寂然的地方随着风声不知从何飘来十五人。为首者年岁与皇叔昊相仿，但目光如炬，面如红枣，身形高瘦。他左侧有个年近三旬，面带几分病态者，这时开口道，“便是此处。”
“可这里乱坟数不胜数，如何分辨？”
“你们要沉住气，”老者不急不躁安慰，“擒住皇叔，便可逼他言明。”
众人默然–来这里确实是最后的希望。明斯大军已经扫荡他们的家园，而明斯的武士也越来越厉害。
“谁？”老者功力深厚，首先低喝。
柳闻缓缓走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不直接望着他们任何人，淡淡道，“你们想找什么？”说的不是明斯话而是秋话。
“站住！”瞬息间已被围住。
那个病态人走过来，“阁下何人？”他的秋话本来说的不怎样，但在中临的一段日子还是改善不少。
柳闻凤目轻抬扫过他们携带的铲子，“你们是对在下有兴趣，还是对死人有兴趣？”
老者上下打量他一番后向病态人点一下头。时间不多，现下也顾不上任何其他事情。
病态人指着各个乱坟，“自然是死人。”
柳闻朝他微笑，“太好了。在下也是。”说着目光落到一座无名坟，似乎在示意什么。老者甚是敏锐，当下指挥余人动手。
病态人没有随众人动手，反而转向他冷冷道，“阁下最好莫要记错，不然今日乱坟岗又要多一个死人了。”
柳闻无所谓笑笑，“在下曾随皇叔昊来此地几次，不会记错的。”嘴里虽说得轻松，但还是十分关注地下动静，心里也确实好奇，想看看他们究竟能找到什么。
末者一起出手动作协调，不到片刻便已挖出一堆遗骸，但除此之外并无它物，不禁疑心的瞪着柳闻。柳闻也微感失望，但也不算很意外。毕竟皇叔昊本就是有心之人–若他都没发现什么东西，旁人哪里还有机会？
他不以为然道，“各位这是怎么了？在下只知道那个人埋在这里，已经如实相告。至于各位合不合意，在下也无法预测。挖了坟墓看到遗骸，又何必大惊小怪？难不成各位还想找到什么金银珠宝？”
末者互望一眼，明显不信他话。老者果断道，“只要擒住人，不难查出真相。我们先撤！”
哪知他们动身快柳闻更快，身子轻飘飘便落到唯一一条道路前面。
病态人大怒，就要上去揍他，却被老者一把拉住。
“阁下想与一敌十五，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看你不像明斯人，何必相逼太甚？”前面一句是威胁，后面一句是道理，不容得柳闻不答。
这次轮到柳闻打量老者，“你就是末者领袖吧？这么多年来你派手下在外办事，自己却从来不现身。今日你主动送上门，在下怎能就这样放过？你手下想走便走，阁下怕是要留下来陪伴他们了。”说着向刚挖出的遗骸一笑，笑容中却透着丝丝寒意。
病态人再也沉不住气，刷的一声拔出背上铁棍，“师父，你们先走，弟子收拾他后这便跟上！”话音未落已棍化十二路冲着柳闻身上攻击，威猛之极。
柳闻足不离位，更不闪避，手一伸出握住棍子另一端，借力打力欲让他弃棍。病态人当然知道其中凶险，但铁棍乃他随身兵器，岂能一招不到便让人夺去，还是在师父面前，当下牙一咬拼出全身内力去挡对方排山倒海的攻击。
“使不得！”老者飞步上来，但还是晚了，只见柳闻忽然松手，弟子坐倒地上，那根铁棍也飞上天空，最终落下悬崖。
“阁下武功就算比令师兄强些，可令师兄与明斯元帅交锋还是落败。。。”说着指着老者语重心长道，“你们要到什么时候才知道跟明斯是不能硬碰硬？”其实那病态人武功不弱，真打起来应该能接自己二十招，但交手经验毕竟太嫩，被自己刚才一下虚招就唬得上当了。
老者当然看出这一点，摇头道，“烨儿，你太老实了。”又正色面对柳闻，“明斯虽强，但残暴之处，丧尽天良。末者虽弱，但此番既然敢来便因人人抱了必死之心，又岂是你这等卖主求荣小人能体会的？”
其实从小到大他已经不知道被人骂过多少遍了。世上所谓的好人如千芝阁，末者，秦留等等，都曾与某种方式骂过他，看不起他。而世上所谓的坏人如殷蔷，苦义盟盟主，墨弃先生，剑先生，也都曾与他作对，也看不起他。
也许天生就注定做一个边缘人，在各种人间徘回，永远只能走着自己那条边缘线。
可他却从未这么想过。直到很多年后，他还是不懂，为何这些见识因该比自己高的人总是要认定自己必须也只能属于‘某种人。’你我本就互不相识，而你难道非要把我当成‘小人’后才能明正言顺对我下手吗？
而一旦将对方看成‘小人，’老者的态度也很快变了。他自己的判断让他自己沉陷–片刻间眼前的人真的成了生死仇敌。
柳闻看在眼里，心下明亮却还是难免苦笑–相对下来自己该算简单人吧？杀人从未找对方身上的缘由，而是找自己生存的缘由。更何况是个陌生人–是好是坏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拖姚即精明疑心病也很重，很快即将发现自己跟末者肯定照面了。照面就要有结果-结果也只有两种：满意，不满意。明斯人眼中只有自己人与敌人，没有第三种人。而自己这个‘边缘人’本就已经身处险境，岂能再让他们抓到什么把柄？至于末者，自己当初力荐中临收留他们，但他们不去中临暂避而来此处与明斯一诀生死，那是他们死在愚蠢之极的决定。
想到这里更不迟疑，竟对老者罩住自己全身的拳风毫不理会招架，径自挥掌对准病态人烨面门击去，还在半途已有一道火圈围住对方。末者纷纷想上前阻挡，却皆被烈火火焰挡住，正是燃灯十九式中燃式。
老者情知自己一招若用实最少也可致对方终生残废，但唯一剩下的弟子也势必丧命。自己一生与两个弟子相依为命，情同父子，而大弟子晔已经莫名其妙的死了。
明知不妥，还是半途改拳为指，指风连连发出扑灭火圈，立即便有末者上前将烨拉开。柳闻得机不饶，接二连三从墓坑里掀出骨头用来当暗器发向众人，不让他们夺路撤走。
老者恼怒之极，无奈死人骨头甚多，一时半刻间也挡不完。好在人骨不比钢铁之类的暗器，稍一用力即可打碎，也未消耗太多力气。虽说打碎的时自己一生在寻找未逐的高人，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百忙中忽见柳闻面上闪过一丝忧色，心知他骨头即将用完，心下一喜，不知不觉间手上加力，只盼尽快打完。
本来多用一点力击骨头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忽然手掌感到微微刺痛，眼前闪过一道银光，已知中计。原来柳闻在发出最后肋骨时暗中先将一根细针射进骨中- 对方击碎骨头已经到了毫不思索的地步，根本想不到骨中还藏有细针，自然将手送到针口上。
其余末者还未反应过来，只听老者闷哼一声，身子直挺挺倒下。
烨不顾生死，冲上前托起师父尸体，只见他两边太阳穴上各插一根细针。
武林人无法知道柳闻这手针法是从哪里来的，因为无人知道孙礼云年轻时用的兵器就是那几根针。刚才那招燃灯十九式中第一式‘无式，’就是从师母针法变化而创。
当然，能这么快得手，靠的不仅是精堪的针法-更多是计谋。一来老者打碎心中敬仰无比前辈的骨头，肯定有几分不舒服。二来他眼见骨头即将用完，心下的激动和迫不及待便分散了注意，这才上当。
烨像是中了邪，但又似乎比以前冷静，放下师父尸体霍然站起，木然道，“你想杀我师父已经做到了，现在你再杀了我，让他们走吧。”
柳闻冷笑一声，“你当明斯人是什么？刚才你们若走还有一成生机，现在就不用想了。既然迟早要死，在下也不充当好人了。”说话间手中早扣好一把细针，突然发出，十四人应声而倒。
第十五根针明明射进烨心口，但奇怪的是居然被反弹回来，连烨也以为必死无疑，惊讶不已。
柳闻可没有像他发呆，右手早已握住腰间软带轻巧一挥，柔力撞上他胸口，只听叮当一声，烨衣中落下一物。
烨被那股柔力撞得头晕眼花，根本没发现对方的神情。
那是一个带着神秘又脱俗的瓶子，似乎能发出自己的光泽。
痛苦还是甜蜜？柳闻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个瓶子自己没有‘见过，’因为那时候自己是个瞎子。但天下哪里还会有第二个琉璃瓶？天下又哪里还会有第二个人会用中临历代君王宝瓶来种花药，一心拯救百姓？
而自己呢？真的是冷血的一心图谋自己的功业吗？
他上前揪住烨，“你想替你师父报仇，就要找我！你想打败明斯，也要找我！”说着从地上捡起一柄剑用力插入悬崖石壁上，接着将烨挂在剑上，这一下上面的人便无法看到他。
望着那万丈深渊，他冷冷道，“想死，挣脱一下就够了。想活，三天后爬上来，不会有人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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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当勃呼傲然向皇叔昊宣称末者已彻底消灭，他也暗暗认同。
末者时代已经结束。
但明斯是否真该为这一场胜利庆祝？
琉璃瓶的出现，仿佛又撕开心上伤口，往事一幕幕呈现眼前，让他感到异常疲倦，只想永远闭上眼，只盼望那是个噩梦。
拖姚侧目，“驸马，殿下在问你话。”
他抬头，只见塌上皇叔昊和上首勃呼各自等着自己答复，却又似乎不是为了同一件事。
“殿下？”到底是哪位殿下？
勃呼手一摆，“先说太叔的事。”
皇叔昊从袖中取出个骷髅头，怔怔道，“本王千里迢迢运来的，就只剩这点？”
“回殿下，臣办事不力，未能阻止末贼毁尸，实在惭愧。”
皇叔昊似乎没听到他话，自顾自道，“他们来行刺本王，怎么又去挖坟毁尸？”原来末者分兵两路，一半人去擒拿皇叔，另一半便是柳闻遇到的。
勃呼听他唠叨不休的关注遗骸，不耐道，“太叔啊，现在末贼死无对证，也问不出什么了。你喜欢收藏人骨，改日侄孙给你再送来一百具，一千具，保管你那块地都要挤不下。”言下讽刺之意，再清楚不过。
皇叔昊走后，勃呼方才转向拖姚道，“先生，还是你替本王说。”
“是。”拖姚双眉紧皱，“末贼死战到底，最后未留活口，可这次清点人数，虽说末贼应该全数被灭，但还是没找到那人。。。这个。。。”
柳闻知道他还是念念不忘‘毒仙’和那‘王者之食，’当下郑重道，“先生顾虑甚是，闻愿留下继续追查此事。”心想他骨头早已化成飞灰，你就算想学皇叔昊收藏死人遗骸也办不到了。
勃呼却不同意，“朝中还有诸多大事等着本王，岂能为了一个失踪多年的人而耽搁？先生，你们都要随本王回去。”言毕又转向柳闻，“皇妹这下可要等急了。。。”似乎在试探他，又似乎在寻找什么。
柳闻静静道，“公主深明大义，自会体谅。不过夫妻相隔千里，思念自是在所难免。”这一下回答的密不透风，任何人也瞧不出什么。
“你们回去准备，明日启程。”勃呼第一个离去。众人也陆续随他出殿。柳闻也待跟着，忽然心念一动，见大殿空虚，回身来到皇叔榻前。
伸手到枕头下面将那骷髅头掏出放到袖中。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各谋功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