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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大漠宜生 ...

  •   张家庄。乐器库。半夜。

      张桂老实的站在门外–伺候张雯栖多年深知她每当烦恼时便会在此弹奏祖传下来各种乐器,并常常彻夜不眠。

      “老桂!”

      “小姐唤我?”张桂连忙回应。

      “进来吧。”她那与世无争的声音穿过库墙。

      “是四小姐让小姐为难了?”

      “不说她了。”张雯栖放下手中木鱼,稍稍睁眼后又闭上,“你说柳师弟来了又走?”边说边指着身旁火盆道,“年纪大了不要冷着,过来坐。”

      张桂感激不已,小心的坐到火盆旁道,“他似乎并无甚事,也非专程来找小姐的。”

      张雯栖有些发呆的望着一道道烟升起又散开,“你可曾见他带来那姑娘?”

      “她有病在身,一直带着面纱,老奴仅隔着床帐见过她两次。”

      她知情含笑,“我们张家非止爱乐,还善于绘画。老桂把她画像画下来给我瞧瞧?”

      “是。既然能博小姐一乐,老奴一定尽力而为。”张桂虽已多年未动笔,但年轻时的根基总还剩些。

      张家自张雯栖曾祖便是世代与奏乐,制造乐器,卖画等为生。虽不富有但亦不贫困。张雯栖自幼乃家中独女,母亲当年本是流落青楼的富家女,因舞艺出名偶尔结识孙礼云,并结为姐妹。后得孙礼云帮助,嫁到张家并生下张雯栖。

      可惜好景不常 -一次全家出门遭遇歹徒,父母遇害,自己也被强盗拐走。幸得陈丰救下,并将她带去见妻子。孙礼云见她可怜并性情温柔娴静,又念她乃故人之女,便收她为徒。不过她自从与周子复争章腾起便不再得师母眷怜,失去爱情后独自回到张家庄,带发修行,后又屡屡独赴大漠,常常数月毫无音讯,但数载下便侠名远传。张家老奴仆张桂看她多年劳累奔波,却又罕露笑容,心下甚是不仁,而此刻只要能让她略有开心的事,他便是赴汤蹈火也会在所不惜,更何况只是一幅画。

      她亲自看着张桂执笔,一双消瘦老手慢慢一横一撇在白纸上来回旋转。

      眼见张桂即将画完,她忽然轻和的按住他执笔的手。

      “够了。”

      他不解的抬头,但她正好举袖拂开几根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

      真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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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人叶伴尘晚年曾云游四方,却未曾留下所见记载。后人唯有从其诗词中揣测其所到之处。

      明晨无端来,金盆撒,疏边乡,颗粒皆渺渺。。。

      柳闻坐在骆驼背上,不禁轻轻吟起叶伴尘散文中的几句。在这寸草不长的沙漠里,只有那几只秃鹰仍然能来往自由。半月下来,自己已经不记得揉过几次眼睛,每过一阵便猛抖衣服,但沙子似乎紧紧贴在皮肉上,不愿脱离。

      身边白彤一坐到骆驼背上便有亲切感,不时伸手抚摸骆驼头顶。沙漠中虽在外人眼中四处皆同,但她却能辨出何处有水。只要有水便会有人,有人就能知道身在何处。

      “三日后可达牙鲁齐。”

      “这么快?”他口渴不愿多言,但还是奇怪明斯怎会这么快就到。

      “快?”她虽然蒙着几层面纱但还依稀可见的挑起眉头,“牙鲁齐本为丹果国边境大城,如今。。。想必已成我大明斯之地。冲哥落入突榖手中,我料他必经此地,一定刚到城里不久。”

      “丹果?”柳闻在中临时听过此名,居说是明斯东边之国。

      “是。我离家前我皇决定拿下丹果,如今自然已被征服。”她语气毫无半点迟疑。

      “小姐认识突榖元帅,不然怎知他必走牙鲁齐?”

      白彤横了他一眼,“突榖元帅是我大明斯国舅,我怎会认识他?”

      “那为什么他还带少数随从来到秋境,仅擒少将军后又立即回头?”柳闻装傻索性装到底。

      “是媚娘告的密。我求她杀了广钰那老道,说是为了广钰不赞成我与冲哥的事,没想到还是被她查出了他们计划。她毕竟是朝廷的人,自然就告诉国舅让他们准备。至于他为何来到秋境,那就是他的秘密了。媚娘都未必知道,我就更糊涂了。他是元帅,新攻下牙鲁齐的将军是他部下人,他肯定会顺路进城的。”

      “既然已是你们之地,进去就没有危险了。”柳闻自言自语,没想到话未说完已被她狠狠推了一下。

      “你真是改不了书生之念!其一:冲哥乃要犯,我若被发现暗中见他那就是死罪!其二:我若与明斯人身份进城,难免不会遇到我爹派来逼我回家的人。其三:丹果初破,民心不稳,奴律想必还未迁走,各路兵马依然会十分警惕–宁可错杀,不会冒任何危险。我若假扮丹果人进城,性命难保。”说着深感烦恼,双手抱头。

      “我会保护你。”

      她开始觉得好笑,但随即叹了口气道,“为了能见他最后一面,也唯有一赌。一旦进入我国国境,一切都太晚了。”

      “你不愿回自己家国?” 这是他最想问的事–因为他也在赌,赌的就是眼前这位女子。正如墨弃所言-自己纵然能顺利进入明斯国境,但若要长久留下,唯有靠明斯人庇护。

      她矛盾的摇头,“不是不愿–是不能。你知道我当日为何未将白小姐灭口?因为我很同情她-她在家中的处境与我相似。”说到此处心情无比低落,不愿再谈下去。

      若干年后,柳闻会对史官澄清-明斯女子亦有多情者,我也是从那时才开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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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彤不是首次进牙鲁齐。她会讲丹果土话,也认识城中大小路。自从明斯占领城后,城中有多处被改为牢狱,然而她却肯定夏侯少冲是被关在前丹果丞相私宅。

      柳闻听不懂她与后门守门者在说什么,但正当以为谈妥时,守门人双臂伸出拦住自己,示意只可白彤一人进去。

      本以为她会迫不及待去见旧情人,可她却转向自己道,“你可以走了。”

      “何去?”

      她直直望着前方,“你又不是小孩子–想去哪里就去。从此地往西不是我明斯之地便是明斯之敌。无论如何,你都是外人,处境不会比这些丹果人好的。”

      本以为这番话很绝情,他一定会大吃一惊或露出不快,未想到他只是洒脱一笑,“我是个无家的人。既然跟了小姐,就会一直跟下去。不过小姐若是嫌我太烦,我可以消失几天。”

      白彤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之余转过头看着他,无奈一旦被他凤目凝视,浑身便会感染上他那淡淡的哀伤,忽强忽弱,让人一时如在飞翔,一时又如在坠落。

      她咬了咬牙,终于随守门人走进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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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鲁齐城内西门。

      柳闻已不记得眼前过了多少支军队,押着被锁成一堆的奴隶陆续出城向西。哭喊声不停的在耳边响起,仿佛上天无眼,苦海无边。

      才失神片刻便有二十余人爬到自己脚边出声哀求。自己虽听不懂他们的话,但从眼瞳中明显的绝望是不分人种的。

      他抖了抖衣服,“我无水,也无粮。”

      可还是有个小孩子跑上前抱住他。这个孩子已经没有父母,只渴望能得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轻轻挣脱孩子,正欲脱离这个人群,忽听身后有人冷笑。

      原来死囚车正好路过,车中塞满了人,但他还是立即辨出夏侯少冲的面貌。此时囚车被出城的奴隶队堵住,暂时无法行动。

      夏侯少冲浑身血污,但还是招手示意让他靠近。

      “我见到她了。”

      柳闻双眼朝地,似乎不愿被旁人看到,只是微微点头。

      “我结拜兄弟死了。白庄主一家死了。父亲生死未卜。你知道为什么?”

      柳闻依然安静无语。

      “她。这个明斯女人。”他切齿恨道,随即又恐怖的笑了,“你这个狠心的人。我一直觉得你很奇怪。可今天我是想清楚了。你这个连一个失去家国,病入膏肓的孩子都不愿去碰一下的人。。。哈哈!”

      “想清楚了?”柳闻声音轻得只有他二人能听见,“想清楚了你就不会在这里。”

      “你不配教训我!你的下场会比我惨十倍!”他已经开始神志不清。

      柳闻咳嗽一下后重新挽起面纱,认真道,“可惜我从来没有奢望过结局会比这更好。我活着不是为了自己。从来都没有。少将军,安心上路吧。”

      他过来时仔细扫了车中诸人,发现皆是病入膏肓或奄奄一息。明斯人或许本无立即杀夏侯少冲之意,但他既然染病,他们也自然不愿留下他。

      不过自己内心还是隐隐感到白彤与这一切有不可忽视的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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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鲁齐城外。刑场。

      太阳即将落下。

      白彤披着一件狐裘,坐在自己的角落,双手不断搓着。自己从不愿让外人看到自己内心的不安,而柳闻这个“陌生人”偏偏总是在自己最不堪落魄的时候见到自己。

      天下有几个少女会出卖情人,又设法让他尽快上断头台,又亲自去看他受刑,但心中还丝毫不减的爱着他?

      只有明斯女子。

      斧头落下来时似乎很慢,而人头落下去时却又太快。

      若不亲临刑场,又怎能斩断心中的牵挂?自己的一生,从来都是以死亡来决定阶段。

      五岁那年是祖父。十四岁那年是母亲。现在是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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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萨州边城辕垢外。军中大营。

      葛承仪脱下恭帝所赐锦袍,双手支额。夏侯岩下令坚守不出,无论己方如何挑战,城中人一概不理。而两日前自己终于忍不住下令攻城,却反而折损五百人。今晨城楼上夏侯岩部将朱鼎乘自己一方将士疲惫,乘机一箭射穿右先锋齐懋脑袋。这齐懋是恭帝爱将,如今自己更加无法向朝廷交待。

      门帐一掀,欧阳兰风尘仆仆的走进来。

      “这是师姐给我画的西萨州地图。”她迫不及待的从袖中取出。

      “这些是–”

      “小道。山路。直通敌巢。”

      “夏侯岩住在西萨州比师姐还长,难道不知这些?”

      “其一:他多年来只在意明斯,凡是通向西边的小路都被他堵死毁去,但我们如今是从东北方而来。其二:这些路都是穿过险峻之地,四周廖无人烟,不易被发现。”

      葛承仪赞同的点了点头,“师姐果然不凡。但我还是想知道兰儿是怎么说服她的?”

      欧阳兰妩媚一笑,“夫君何必多问?只要提到章师兄,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怎么?把大师兄也牵进去了?”

      欧阳兰做个无辜的表情,“把大师兄牵进去的是二师姐。。。我只不过做个通信人而已。”

      无辜?这世上根本没有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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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思海上某无名荒岛。

      琴声刚落,白衣人慈祥的从包袱中取出各种食物,捧在手心任周围之鸟前来‘品尝。’

      后面一独臂黑衣人缓缓走近叹道,“你才来不到十天,岛上鸟都胖了两倍。”

      白衣人微笑,“可高兄却瘦了。。。莫非怪我陈丰照顾不周?”

      高迁哼了一声,“你让你那姓杨的弟子把重要消息传来给你,可过了这几个月却全是鸡毛蒜皮的杂事传来,你不觉得奇怪?”

      “没什么。我还乐得清静呢。”

      “你若看了你另外一个弟子刚送来的飞鸽传书还能清静,以后我也改行来替你喂鸟。”

      陈丰含笑从他手中接过纸条。

      “镇西将军反。四师妹夫妇奉命灭敌平叛。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徒栖含泪奉上”

      高迁耳边听到噼啪噼啪声,原来陈丰手中鸟食尽落地上。

      陈丰一时黯然,随即又愤然道,“生灵涂炭?死伤无数?这是谁的意思?夏侯兄弟一生为国尽忠,家中历代忠臣,如今一定是被迫走投无路才造反!不思找出误会的根源也罢了,难道连招安的机会都不给他?我一直看好承仪这孩子有勇有谋,且身在朝廷却能保持清廉。。。而兰儿又冰雪聪明,比仙儿更能分辨是非。。。可如今这是。。。这事。。。唉!”

      “很失望?”高迁不冷不热的添上一句。

      “岂止!”

      “你就算现在起程,也来不及阻止这一切了。惩罚弟子也不会有什么效果–毕竟他们也是身在朝中身不由己。”

      “高兄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高迁郑重道,“陈兄弟,你不要再躲避了。现在的天下是乱世!你的弟子们个个都是可以塑造的奇才。。。你若坚持不让他们参与世事,结局只会更糟!”

      陈丰带着悲哀的目光望着他,“我何尝不知?可越是奇才,便越容易被自己的才华蒙蔽,也越难控制心中的欲望。权力当头时,一个奇才与一只饿狼又有何分别?”

      “你是为他们好。可你已经无法改变他们的命运。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旁辅导他们莫入歧途。”高迁冷冷道。

      陈丰看着手掌心剩下的鸟毛,终于道,“这个,我只放心腾儿一人。”眉目间露出罕有的决心,淡淡道,“高兄,可愿随小弟去西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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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努尔达。塞夷诸国南边荒蛮不毛之地。

      大王迪发坐在豹皮王椅上,左手持铜杯,右手舞弄盾牌,正观赏手下武士裸体肉搏,不时发出雷声般响的笑声。他身旁众人皆都喝得半醉,随着嬉笑不停。

      忽听咚咚两下,众人回头,原来迪发酒兴大发,扔下铜杯,指着下面坐着的一人不悦道,“不喝酒,不看比武,你来我这儿干么?”

      下首之人四十岁不到,长长的头发披在脸前,愈发显得没精打采。

      “丹果灭国,妻小失散,我笑不出。”原来那人正是丹果国王弟弟摩咖孙,也是迪发王后孟忽的妹夫。当年孟忽姐妹美名在塞夷诸国传开,迪发一次路途中乘机虏走孟忽到撒努尔达。丹果国王大怒,本有意向迪发兴兵,但反被娶了孟忽妹妹雅袀的摩咖孙劝住。如今丹果亡国,摩咖孙正好不在国境内,得知恶讯后便逃来投奔迪发。

      “雅袀失踪,确实是不幸。。。但谁让你王兄惹上明斯?”迪发平日天不怕地不怕,凶悍无比,但提到明斯还是免不了露出不安神色。

      摩咖孙头垂得更低,“就像野狼吞兔,骨头都不会剩下。。。”

      “大王!”一名武士走上前。

      “怎么了?”

      “外面有几个人,自称是中临来的。”

      “中临?”迪发想了半天也想不起那是个什么地方,转向摩咖孙问道,“你曾经是你王兄谋士,知道‘中临’吗?”

      摩咖孙点头,“那是塞夷中小国,除了昔日曜国与他们有过节外,从无作为,连军队都几乎没有。”

      “叫他们进来。”迪发发令。

      中临一行仅有五人,却个个气质不凡。迪发身边众人望着他们,几乎连酒都醒了。

      为首人温雅行礼,与流畅撒努话向迪发问好,“中临人祺微拜见大王。”

      迪发一怔后道,“你居然会说我们的话?”塞夷诸国罕有与撒努尔达接触,更不会说他们的话。而此人偏偏说得如此标准。

      “不敢。在下年幼时曾随家父来过贵地。”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摩咖孙冷冷吐出一句。

      祺微尚未及回答,站在他一旁面带病态的人踏前一步,居然也与撒努话答道,“摩咖孙,你果然在此。”

      摩咖孙大惊 -自己穿着与撒努毫无分别,说的撒努话更是练了近二十年,这个病态年轻人又是如何认出自己的?莫非是明斯。。。想到这里不禁退后数步,手中紧握腰间刀柄,并与眼神向迪发示警。

      迪发也甚是忌惮,大喝一声,手下数百人登时将中临来人围住。

      “你们怎么知道他在这里?”迪发指了指摩咖孙,又道,“便是明斯,也不可能知道他的下落。。。”

      病态人哼了一声,“明斯狗也有不知道的时候。但我们可从不疏忽。”

      “胡说!” 摩咖孙双目中冒出火焰,“你们肯定是明斯派来的探子!”他急起来也顾不上用撒努话,此番说得是丹果话。

      “烨兄!”中临另一来人快步上前,一只手放在病态人肩上,从容道,“摩咖孙,你仔细看看我是谁!四年前你出使我曜国时,我们还在猎场上见过。”

      “启凡殿下?” 摩咖孙终于认出这个少年。只是四年前他们都风采奕奕,万人之上,如今却都。。。

      “我跟你一样,早不是殿下了。”启凡早已习惯离家逃亡日子,说起来也毫无顾忌。

      “那你还找我?”

      启凡摇头,“不是我找你,是我们慧王后要找迪发王。”

      迪发厉声道,“本王日子过得好得很,不用中临女娃子派人来管!”

      话才离口只见五人中站在最后,一直未出声的人缓缓走出,揭开脸上黑纱。

      一时间一切似乎停止。握刀抢的武士纷纷不由自主松手退到一旁。撒努族人一直以为王后孟忽乃天下第一美女,如今见此女子,不禁大吃一惊。

      陈慧若双手伸出,示意并无恶意,清朗道,“我们来确实有求于大王,也不希望这是撒努尔达迎客之道。”她也跟祺微烨学了撒努话,加上天资聪颖,说出来也不吃力。

      迪发一生生长蛮野之域,几时见过她这般女子,长长吸了口气方道,“原来是中临王后。你来做客自然好,不过本王这里肯定没有什么你需要的。”

      她和气一笑,“我不同意。”言毕又转向摩咖孙,以丹果话道,“启凡王子虽然暂居我中临,但我仍视他为殿下。阁下身为殿下,难道就不为国民着想?你纵然能在此安度余生,但你的臣民,甚至亲戚,现在皆沦为奴隶,你难道就无动于衷?”一番话将摩咖孙说得连头都慢慢垂下。

      迪发脸色一变,狠狠道,“想挑拨本王去惹明斯,休想!”

      “并非大王一人。我中临与曜国愿领先-若得塞夷各国各族帮助,便可达联盟,共伐明斯。”陈慧若不卑不亢解释。

      “还有末者。”烨也应道。

      迪发一怔下忽然哈哈大笑,不屑道,“曜国?早已亡国,哪能动兵?中临更是连人都没几个。至于末者,近年被明斯高手逼得走投无路,连自保尚且艰难,还想攻击?”笑着笑着又指着陈慧若道,“王后说联盟,难道由你做盟主来领军讨伐明斯?哈哈!你打过战吗?杀过人吗?连刀都没摸过吧?”

      陈慧若从容道,“大王的顾虑有理,那我要如何才能使你信任我?”

      迪发双手叉腰,“本王不会讲什么道理,要我服先比武胜过我!”暗暗心想你这个风都能吹倒的娇滴滴女人肯定要知难而退。

      在场众人只见陈慧若眼都未眨,“怎么比?”

      迪发正要说让她选兵器,忽又不忍伤到这绝色美女,心想吓吓她就够了,当下道,“两人对立。一人发一拳。谁都不许躲避或用盾牌之类东西去挡。谁先退步或站不稳谁就输。”

      中临众人一听都暗暗着急 -陈慧若虽然武艺高强,但自从开始散功后便常常精神不济,更何况这种比武是不许躲避挡开,轻功巧力都用不上。

      “让我来跟你比。”冀北最急,就要出手。祺微启凡烨也都要开口争辩。

      陈慧若手一挥让他们止言,微笑道,“这很公平。若几拳挨不下,还有何资格谈讨伐明斯?”

      迪发越听越觉不对,发狠道,“你既然是一国之后,输了可不是这么简单就算了!”

      “那大王以为该如何?”

      “输了就留下做我女人,终生伺候我跟孟忽。”

      她再次阻止手下抗争,淡然道,“可以。大王呢?”

      “你说。”

      “随我去讨伐明斯。”

      众目睽睽下迪发实在不能示弱,心想自己难道连个女人都不如?大声道,“就这样!”

      迪发走到她对面,撕开衣服,挺着胸膛,傲然道,“你是客人,先打!”

      她直直盯着他,柔声道,“是我有求于大王,大王先出手。”

      “你-”迪发气得不知所措,浑身轻轻发抖。

      众人只见他迟疑再三,终于大喝一声,一拳打出,正好打在她肩上。中临四人皆闭眼,不忍看下去。

      陈慧若却动都未动,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迪发一拳发出已无退路,唯有道,“你可以。。。打了。”

      她还是挂着亲和又倾国笑容,“我从来不打自己人。”

      “你输定了!”迪发双手扬起,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手落下时双手已经捏成拳头-左拳落到她左肩,右拳慢了片刻打到她小腹上。

      众人啊得叫了一声,忽见迪发似乎晕了头站不稳,扑通一下摔倒。

      “你耍什么魔术?” 摩咖孙枪上服起迪发,只见他脸色红扑扑的,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

      “有吗?”她竟然不顾自己身份,稍稍拉下衣服,露出双肩,只见本来胜雪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高高肿起。她随手取下头钗,用尖方刺了一下肿起的地方,登时鲜血直流,片刻便染红了白衫。

      她认真地看着迪发,诚恳抱拳道,“联盟之日,我必恭候大王之驾,也多谢大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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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漠。

      白彤面无表情的靠在骆驼上,任那一起一伏慢慢带动自己身体。为了与夏侯少冲最后见一次,她主动找上他们,答允回家。

      数月下来,这是首次自己又被这么多人包围,服侍,重视。

      大漠是无边无际的,也是千古众多英雄的最后归宿。

      忽见身边四五人翻身跳下骆驼,拔出兵器,连忙定睛细看,却只见前方尘沙微微激起。

      “怎么了?”

      前去探路的人已回来道,“一群强盗,路过而已。”大漠中盗贼不少,但大多乌合之众,不足为患。

      队长向白彤恭敬道,“请暂回避。”

      白彤满肚怨气正没处发,闻言冷笑道,“明斯人什么时候用过‘回避’二字?他们想过去,除非绕道!”

      队长沙中跪下,求道,“我们若不能将您安全送回,全家都难幸免!”

      说话间群盗已至,见对方也有佩戴刀枪十余人,当下勒马吆喝,“骆驼珠宝美女留下,饶你们一命!”

      白彤忍无可忍,刷的一声抽出鞭子,手腕连抖三下,已将一名强盗拖下马,脑袋砸到自己兵器上,登时脑浆横飞。群盗连连惊呼,没料到对方一个年轻姑娘尚有如此武艺。

      “做贼做到大明斯头上,你们死期到了!”

      盗首背上冷汗直冒,“你们真是。。。是明斯。。。?”

      既然已经出手,白彤根本不屑与他们搭话,轻轻对左右人道,“你们知道该怎样。”明斯人身份已亮出,就没有留下活口之理。

      眼看己方随从杀进盗群犹如狼入羊群,她也按捺不住,抢过一匹马一支长矛,左挑右刺,顷刻已解决五个强盗,好不痛快。这些强盗大多根本抵不过自己一招,便是盗首也在十招之内被她用匕首从他脑门划成两半。

      眼见二三十个强盗只剩四人正四处逃窜,她勒住马叫道,“快围剿!”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惨叫,定睛一看见倒下的不是强盗而是自己队长。还没反应过来四处又传来阵阵临死前的挣扎之叫,似乎都是自己人。

      正吃惊时,前面已有一人朝自己冲近,身法奇快,临空而来。

      她弯弓搭箭,上中下左右连珠五箭射出。这是自己从小练熟的绝技,便是哥哥也敬让三分。

      哪知此人在空中一个旋转,已踢开下盘两箭,双手抓住左右双箭,嘴巴上还咬住上面一箭。白彤看得目瞪口呆,忽然脑海中闪出一个念头,怒道,“是末者!”

      旁人怎能有这等武功?这四个末者肯定是混在强盗群中,如今遇上明斯人队落单,自然不会放过。此带乃昔日丹果国境,他们料定明斯刚拿下丹果,尚未能彻底落脚,便借此机会发动攻击。。。

      果然不出所料,自己使出浑身解数,抵挡了十招已然筋疲力尽,手臂渐渐被对方雄厚的内力压得隐隐生疼。

      这些年武功稍低的末者都被消灭,剩下的肯定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自己虽自幼随国内宗师习武,但毕竟时间不长,内力尚浅,又不能全神贯注,自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此次跟随自己的人也只是普通兵卒,现在想必已全遭毒手。

      便是五穹之一的媚娘复活,也未必是这四人的对手-五穹用毒出神入化,但武功却非见长。

      对付末者,至少要调动那些银衣人。

      一招用老,对方铁钩已划破大腿,眼看只要对方再使力压下去自己腿便要与身分离,忽然身子不由自主地临空飞起,躲开致命一击。。。

      柳闻从后冲上抱着她躲开截肢之灾,两人同时落入沙中,滚下沙坡。

      末者怎肯罢休,四人分别从四角飞奔下来,形成包围之势。眼见这少年岁数与这少女差不多,武功纵然再高也高不到哪里,一脸惊慌,也没将他放在眼里。

      哪知他动作虽看似手忙脚乱,出手毫无章序,但一把把黄沙扔来擦过肌肤竟然痛入骨髓,躲都躲不过。

      如今的柳闻身兼极先反经两种上乘武功,加上孙礼云点拨,内外兼修,交战经验见识丰富无比,又做过几个月瞎子,早达到便是师父陈丰在他这岁数时也没有的境界。他随手抓起沙粒,运内力捏成圆圆沙团,乘末者惊魂未定时发出,只听啊啊啊啊四下哀叫,四双眼睛已然被打瞎。

      他更不停留,背起白彤便消失于沙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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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帐篷。

      白彤才喝了口水便吐出,虽然浑身无力,但还是与不快的眼神相报。这水更像奴隶喝的,便是牲口喝的也比这好。

      柳闻无奈,自己喝了几口道,“他们来时把你们水袋都割开,这是附近快干了小湖里取来的。再过的几天,这都未必有了。”

      “我随从呢?”见他不答,轻轻道,“死了。”随即咬牙道,“只要我能活下去,誓灭末者!”说到激动处,忽然大腿上剧痛,这才想起被敌人划破。

      “不要动。”柳闻心想你当日杀末者晔时候眼睛都没眨,现在又何必咬牙切齿。

      “只划破一层皮,不会- ”她不耐烦道。

      “伤虽很轻,但他们兵器刃上皆有剧毒。”

      她定定望着他,疑惑地道,“中了末者剧毒,还能活到现在?”

      他微微笑了,“小姐忘了我还略通医道?”但又正色道,“我虽替小姐逼出大部分毒汁,但身上没有清毒药,体内剩下余毒迟早还会发作。”

      她双手放在腿上,喃喃道,“若我不要这腿呢?”

      “这是小姐的选择,但在这荒漠里,若坚持如此会很难熬过的。”这倒不是夸张–一个娇滴滴少女岂能忍受那种疼痛,当日凤蕊是怎么死的,自己还仍然历历在目。

      她发了一阵脾气,忽然又感到十分幼稚,侧过头思索了片刻方道,“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救我,我。。。还从未谢过你。。。”

      他一笑带过,从怀中取出一支细小笛子,坐到帐篷外吹起来。这是墨弃在去落彤山庄途中一定要自己学的。

      白彤才听了几下便有如触电–这是明斯人甚为古老的曲子。当年还未建国时,明斯族也只是游牧部落。每当武士征战在外长达数年,便会唱这曲子,以慰念家心情。

      念家。

      她脸上渐渐从惊讶变成疲惫变成迷茫,慢慢闭上眼睛。

      难道真该回家了?

      不知不觉口中也随着笛声哼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大漠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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