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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剑微网收 ...

  •   牵梦崖。

      中临有一湖二水三山,湖乃石玉天湖,而这牵梦崖正是在最为险峻的辕山之顶。若非身负轻功者,是万万不敢上来的。

      剑先生一身黑袍,傲然卓立在崖边,望着那上面的千朵白云与那下面的万丈深渊。

      习武者一身的宿愿,便是能寻到对手,一同过招于这天地边缘。

      牵梦牵梦。。。这何尝不是自己的愿望?只是自己身上背负着太多包袱。

      “先生把从明斯带来的天下唯一魔剑交给他,他居然只送回一块破铁剑,实在目中无人。” 童子愤愤不平,忍不住唠叨。

      “住口;目中无人的是你。此剑来自千芝阁,乃第一代阁主千絮传下的。它本是历代阁主继承的佩剑,但自从先阁主榆尼归天,再也无人有能耐运用此剑。”

      “榆尼?就是那百年前的奇侠,与叶伴尘一文一武齐名,同时受到冥客认为主人?”

      剑先生不语。童子跟随他多时,知道他已经默认。只是他并不知道,说起铁剑来历,让剑先生眼前似乎又浮起当年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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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跟着一群无父无母的孤儿在一起被送进明斯宫廷。训练的人穿着银衣,从他们一个个身边走过,带着冷漠的眼光向他们望来。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自己一看到银衣人,小小心中就无比讨厌。

      身边一名武士一拳打来,自己登时鼻青脸肿,牙齿落下,但自己硬是撑着不哭出来,还大声叫道,“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孤儿,我有娘亲,她肯定在找我!”

      银衣人嘿嘿的笑了,“你最好忘了她,从此把自己当成孤儿。” 又向所有孩子道,“你们有记得生世的,有不记得生世的。但日后你们如果再提起一句,就是把自己像父母一样当奴隶!我明斯帝国的奴隶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清楚。。。沦为奴的下场好吗?我皇肯开恩收留你们,就是恩典。不要恩典的,身上刻字,终身为奴。”

      自己虽然才七岁,但小小心灵中已经对奴隶们十分鄙视,自然绝不肯做奴隶。可是听此人话中之意,美丽温柔的母亲竟然是奴隶,让自己痛苦万分。

      奴隶与奴隶的后代,代代为奴,从无改变。这是明斯国律中最严厉的一条,就连皇帝,也不敢改变,因为这是第一代君主所立之法。

      十八年后,自己仍然是兵器库里的小厮,日夜劳苦,虽然学了一些粗浅武艺,但依然受人白眼,身上受到鞭打的次数找已数不胜数。听身边人说,若想学武,必须到三十五岁经过种种考验后方可。

      那年母亲不知如何发现自己在宫中,不惜一切上门求情,却被一个银衣人一脚踢倒,内脏受伤,一日后死在街头,死后三日竟然无人前来收尸。这些事情,都是银衣人告诉自己的,并且笑道,“看到了吧剑七,这就是奴隶的下场。。。现在你该感激我们,当年让你脱离这种命运。”

      数月后,自己在兵器库里发现了一把剑,捧在手中居然会感到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身体中旋转,控制着自己心神。自己随着剑气在体中的指挥,夜里冒险偷偷练武,竟然短短一月内武功大进。只是那股力量在体中俳回毕竟十分难受,却又实在无法驱除。

      半年后宫中武功秘籍失窃,甚至惊动皇帝。自己虽然武功进展及快,但也自知无法与内廷高手相比,被发现之日便是人头落地之时。

      正束手无策间,罕有外人的兵库夜里忽然来了一人。自己心中有鬼,双手探出,闪电般扣住来人脉门,却发现他居然毫不会武。

      灯下细看来人,年约三旬,白净相貌,俊美中含着浓浓的邪气,却也形成了一种无可抗拒的魅力。

      “你不会武,来此干吗?” 自己已经放开了他。

      “我不会武,就不能来兵器库里?你也该知道,在明斯,除了少数皇亲国戚,每人只有一种价值,也通常永远只做一种事。不该会武的人,是永远不会武的。不该修习上乘武功的,是永远不应该– ” 说到此处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你–” 自己大惊,一时呆住。

      “何必惊慌?你我虽不相识,但我绝无相害之意。我叫司馗,你叫剑七是吗?”

      司馗?他脑海中想起宫中人称‘毒仙’的配毒高手。他是掌管明斯奇毒的五人之一,身份隐秘,外人对他们所知甚少,但自己也能肯定他已年过五旬,却仍然如此年轻,想必是驻颜有术。

      “是。。。”

      “现在宫内已非久留之地,你盗走《正经》之事,很快即将被发现。你可随我回我府中躲避数日,一旦有机会,我会设法让你离开明斯。”

      “你怎么知道我– ”

      司馗微微一叹,“那里的东西上皆有无色无味的珍珠粉。你身上染了无数的珍珠粉,我乃配毒之人,岂能不知?我既然能察觉,其余四人也能发现。”

      “你我既然素不相识,为何要冒险帮我?”

      司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日后会明白的。”

      到了司馗府上,司馗支开家丁,将自己藏在地窖中。刚刚安置完毕,自己已经发现有人从地窖台阶下来,不禁从怀中抽出那把魔剑。

      司馗连忙拉住自己的手,“让我来。”

      只见来人乃一美貌少妇,手中还牵着一个七岁孩童。

      少妇看到了丈夫带回个陌生人,带着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自己。。。

      那孩子天真无邪,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自己,突然挣开母亲的手,向父亲身边跑来。司馗将他抱起,那孩子便向自己伸出手,开朗得道,“你是爹爹的朋友?以后,我们一起玩好吗?”

      司馗夫人大惊失色,而司馗却和气道,“他是我儿子,名叫祺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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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最后一道光线消失于山后,剑先生方才动身。

      尚凝,你好狠,我们都低估了你。。。方有今日的局势。

      当日为将陈慧若从祺微身边调走,自己向尚凝提出立她为王妃,本也未料到他会轻易应允。如今想来,他却是将计就计,乘机让陈慧若入籍王室,为了将来能名正言顺的登上王位。

      她一日不除,成晋冀北他们就会掌管朝政,自己也就永远无法–

      想到此处忽然从怀里拿出当日祺微府被自己命童子烧毁前取走之物:央熙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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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一。中临先王王妃陈氏接管朝政,称凝慧王后,改年号为开丹。百官登临天台朝贺,王后赏群臣,赦天下。

      七月初二。丞相郑沪上表称年老多病,请求让其隐退山林,颐养天年。后恩准,赏其良田百亩,亲率群臣送出都城。

      七月初三。后封太宰温家定为相,太宰因曾为王叔说情而谢辞。后不允,封其为左丞相,并封上大夫祺微为右丞相。

      七月初四。曜国世子启凡入临天城为人质。后以王室之礼待之,并严令百官不得对其失礼。后于景颖殿外设夜宴款待。

      景颖殿。

      启凡以强国世子身份入弱国为质,心中又愧又不服。酒席间由左相温家定相陪,发现余臣皆对左相不以为然,心下更是不舒服。

      “王后驾到!” 群臣起身。

      启凡不自然的缓缓站起,一直低着头。与他同行的王妹乐玥年幼天真,对国事所知甚少,这时反而大胆的东张西望,想看看中临这位新王后究竟是何莫样。

      只见来者年岁与自己相仿,不过十五六岁。但容颜之美,出尘如仙,实乃生平仅见,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失态之举登时引起四周群臣心下暗笑。

      启凡听到王妹出口失态,不得不抬头,却正好撞上陈慧若清澈的目光,心下也是一阵迷糊,半响发呆,竟然忘了对方就是中临的新主。中临群臣对曜国世子兄妹的失态却不以为奇–当日祺微把陈慧若带入宫里时,他们也有同样的惊艳,同样的失态。

      陈慧若云鬓罕有的高高挽起,以蓝水晶制成的发钗盘在头上。她身穿的海蓝色丝绸长袍,在夜里更显灵气,而走到灯火前又透出贵人本色。此时正逢盛夏,但中临素来冬季不冷,夏季不热,夜间又有阵阵清风吹来,正是适合于殿外水台前设宴。

      “我代中临朝臣,百姓欢迎世子公主入我国 。希望世子一行能视我国为家,安心居住。凡有任何需要,可告知左右二相,亦可以客卿之名上朝。” 陈慧若一番话大方得体,中临群臣中本有担心她年幼无经验者这时都不禁点头。

      启凡一面感到受宠若惊,另一面却仍觉听命于一少女实在委屈,当下朗声道,“两国有约在先,这本是我等天职,王后不必客气。”

      此言一出,中临群臣心下皆有不满,均知此人语中带刺,心中不服。

      陈慧若曾听尚凝言道塞夷诸国多有重武轻文的习惯,王室子弟中也罕有文绉绉的读书人,故而反对启凡的爽快颇为欣赏。

      乐玥初见陈慧若时满心幻想她一定很好玩,这时见她雍容高贵,温婉娴静,心下反而难觉亲近,又听席上众人开口闭口都是国事,更感无聊。

      酒过三巡,轮到祺微敬酒。祺微笑道,“世子入我国来多由左相相陪,在下深感疏忽。如今在下不才,愿献上一曲《含梦萦絮》助兴。” 他精通铁筝,乃众人皆知,此时纷纷言好。

      陈慧若笑道,“甚好。” 清脆声下人已飘然到水台中心,蓝袍乘风,宛如月女下凡。众人只见她蓝袍下穿着另一层更为柔软的白衫。

      启凡不知‘含梦萦絮’之意,眼见对方态度诚恳,又有陈慧若伴舞,当下也随口称好。中临群臣多数知道祺微陈慧若昔日缘份颇深,乃一对璧人,这时都知祺微弹‘含梦萦絮’必有深意。乐玥好动不好静,几杯洒梦酒下肚早已坐不住,这时已经悄悄溜走。她轻手轻脚,而众人心神都挂在陈慧若身上,竟然无人注意她不在。

      乐玥情知宫门外守卫森严,肯定出不去,当下便往宫内深处走去。边走间忽然耳边传来箫声,时而喜悦,时而凄凉,无时无刻不在牵人心魄。

      她有意寻找箫声来源,但来来回回转了几圈依然无法确定飘忽的箫声究竟来自何方。正烦恼间,似乎看到远处有一个矮小的影子,背上还背着一大包东西朝自己方向走来。

      她隐身于一处假山之后,看清了对方不过是个童子,绝非侍卫,这才放心,突然从假山后跳出。

      童子年龄比自己小着好几岁,却没有被自己猛地跳出吓着,反而只是淡淡的看着自己,让乐玥感到十分无趣。也在此时,她发现箫声忽然停下。

      “这位小兄弟,你知道是谁在吹箫,在哪里吹吗?”

      童子也发现了箫声停止,双眉微微一扬,沉吟道,“应该是来自南面,那里曾经是先王后芹美所居之处。”

      乐玥欣然道,“太好了!我刚才还路过那里呢,只是不敢确定就没进去。” 当下不再理他,拔步就朝南面走。

      头才转过已被一股极大的力量往左边拉,跟着大腿上一痛,似乎被剑尖挑中。

      那童子刚刚一招‘反手剑,’剑从肋下偏处闪电般后刺,直取她咽喉,不料落空,当下双足一点,身子飞快的遁走。

      乐玥身子腾云驾雾般到了屋梁上,只见一人左手握箫,右手提着自己。

      “是你救了我?” 她虽不会武功,但来自曜国,对刀光剑影并不畏惧。只是刚才那童子为何会毫无先兆的要杀了自己,总是想不明白。

      柳闻见她腿上流血,当下点了她几处穴道才将她放开。

      “是你刚才在吹箫?” 乐玥又忍不住问。

      “是。” 忽然又将她托起,身形移动,方向正是那童子刚刚逃走的方向。

      童子本以为抢了先机对方肯定追不上,未料对方在深宫之内,漆黑夜晚,手上托人,还能渐渐朝自己逼近。。。这时才深信剑先生昔日所言。

      柳闻展开轻功,有意与他保持一段距离,看他会怎样。这时见他进了景颖殿后门,正欲出手拦止,忽然眼前出现一人,棉袍玉带,手中还抱着铁筝。

      “柳公子深夜走动,还抱着曜国小公主,这是想去哪里?前面王后设宴为曜国世子接风,公子总不成要这样进去吧。。。” 祺微脸上含笑。

      乐玥大怒,“亏你还是丞相,满口胡言!你们中临暗箭伤人,连个小孩子都是杀手。若不是他,我早就死了!等我告诉王兄,看你们怎么交待!”

      柳闻听她发威,心下只是发苦。。。这个祺微偏偏在自己追那童子时出现,莫非两人认识?那童子是剑先生的人,如果这是真的。。。

      “祺微,你- ” 陈慧若见祺微一曲奏完立刻起身外出,当下也跟来。。。没想到在此撞到柳闻抱着乐玥。

      “王后,这两位都是你的客人。。。臣不便逗留,这就先行告退。” 祺微自有要事,不敢久留。

      陈慧若早看到乐玥腿上受伤,这时柔声道,“公主在中临宫内受惊,是我们招待不周。我请柳公子送你先回馆驿,这里有专治剑伤的‘水晶白莲膏,’也请你收下。”

      乐玥满肚火气被她一句话说得早就消失,加上这件事也有一半错在自己擅闯旁人寝宫,当下接过‘水晶白莲膏’道,“谢谢你了。”

      柳闻见陈慧若又要回到宴席上,终于忍不住道,“你– ”

      陈慧若温柔一笑,示意有什么事过了今晚再说。

      她目送柳闻乐玥去后才缓缓回到水台边,期间又是一阵阵头晕,不得不停步片刻。

      最近头晕变得愈来愈频繁,连自己都难以明白。细想此症来源,当属开始练《正经》时。

      那是一本什么书?母亲从未提过,难道真有不为人知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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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梦崖旁石洞。

      剑先生展开童子从后宫书画藏库内带来的数十幅旧图,放在中间。

      左边是从柳闻带来四十二张图内盗来的那一幅。

      右边是从祺微府上取来的央熙图。

      他目光如炬,挑出后宫藏图内最不显眼的一张,余下交给童子。

      接下他将三张图从左到右叠在一起,从罐子里倒出洒梦酒,慢慢洒在三张叠成一起的图上。过了一盏茶时间,童子向下一看,隐隐可见一张新图出现。那是一张详细的地图。

      剑先生心下感慨–多年前在明斯偶然听到的传闻果然是真的。

      “这下你可满意了吧?” 祺微的声音从洞内传来。他不但从柳闻手下救了那童子一命,还随他来到牵梦崖。

      剑先生盘膝坐下,双眼不离那柄铁剑。

      “这只是开始–结局的开始。”

      祺微缓步而出,凝视着他,“你非要每件事都看得那么悲观吗?现在地图有了,这里的祸,也该停止了。老实说,中临这几年的祸端,最少也有一半是你我惹的。。。有时候我总在问自己:这是何必?你我固然有所图之事,但也未必非需将一个善良的国家拖下水。中临从尚凝之父算起,皆待你我不薄。”

      “不薄?” 剑先生不无嘲讽的重复,“你还看不透吗?尚凝虽然病得体无完肤,但他头脑比十个人加起来清醒。他如果不死,此刻躺在棺材里的是谁还难说呢!你不要忘了-我去臼城前决定的是让你和他寸步不离,他要不然把秘密带进坟墓里,要不然就必须告诉你!可是结果呢?他宁可告诉一个毫不相识的人,也不愿告诉你!我们的地图是费了千辛万苦才得到的,而柳闻却极为可能不费吹灰之力在尚凝死前听到他道出地图里的秘密!如今是谁先找到这个地方还是问题呢!就算你我真能先找到又能怎样?以现在这个局势,我们能全身退出中临吗?我千方百计想控制这个局面,甚至不惜暗中帮助柏央,就是为了创造一个适合你我平安离开此地的机会!这一切是为了谁?我一介武夫,本应无牵无挂,沉侵于剑道之中,何必理会这些与我毫无干系的俗事?”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祺微自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打破了沉默。

      祺微凄然一笑,“你从来都是对的。我劝不了你,但我告诉你:如果你伤了陈姑娘,我也不想活了。。。什么功名,什么大业,你一个人去享受吧。”

      剑先生不为所动,“这个女子是天生来克男人的妖人,早死了最好。”

      祺微回头,似乎不敢相信他刚才说的,终于只道,“你我既然同舟,就应该同心。”

      剑先生冷冷一笑,“我没说过要杀她,但她自己命不长久,那也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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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外。

      柳闻送乐玥回馆驿路上,忽听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自有心事,本不待理会,但乐玥从小出生王室,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只听她喃喃道,“我来中临的时候,最想见的除了王妃。。。不。。。现在的王后,就是这里的右丞相。传说中他是个喜欢结识朋友,到处游玩的闲人。。。并且。。。是出了名的英俊少年。还有,人人都知道他本来和王后是一对让人羡慕的情侣,所以我就缠着父王让我跟王兄一同来。”

      “是。今夜公主已经如愿了。”

      乐玥并没有笑,很认真道,“不对。我在宴席上见到了王后祺微,原来传说只对了一半。”

      柳闻淡然一笑,并没有接话。

      “祺微的确很喜欢王后,但我感觉王后对他。。。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你怎么总不说话?”

      柳闻淡淡道,“公主,你我皆是此地客人。主人的私事,我是从来不过问的。”

      乐玥眼睛大了起来,“你就从来不好奇?一点点都不想知道?”

      眼看到了馆驿门口,柳闻立刻就看出门外站着的兵士都是成晋的手下。他们见到乐玥,恭敬道,“大人刚刚传话:王子还在宫内,请公主早安歇。”

      乐玥腿上受伤,的确感到乏困,点了点头就由兵士们抬进去了。守门的军士见她进去,向柳闻使个眼色,让他留下。

      “柳公子,我们大人要立刻见你。”

      柳闻心想真儿一定还在宫中等自己,正欲谢绝,成晋已经骑马匆匆而来。尽管他尽量保持冷静,但脸上写满的震撼,是无法逃过柳闻双眼。

      “公主在这里,王子还在宫中。我想先找你–”

      柳闻低头莫名一笑,“成大人,若有要事,可告知左右丞相,大将军,文武百官。在下来中临本只有一个目的,实在不知怎么卷进这么多是非。”

      成晋听得半响不语方道,“阁下真的不关心社稷安危?”

      柳闻并不迟疑道,“何为‘关心?’如果是迫不得已,毫无选择,那在下以前的所作所为,也算得上是‘关心。’除此之外,在下与社稷,扯不上‘关心’二字。成大人,在下告辞。” 中临诸臣中,他真正看得上的只有成晋,故而语气中对他尚有几分客气。

      成晋情知他轻功一展开,无人可追,急道,“乐玥公主是你送回的吧?”

      “是。”

      “王后今晚精神不好,还请你代王后转告她一件事。” 他知道除了抬出陈慧若,眼前的人是不会理会的。

      果然柳闻凤目光芒一闪,“你说。”

      “边关刚来报–明斯近日忽然发兵三路,攻克曜国都城。曜王领少数人马逃出都城,避到曜国西南荒蛮之地,并遣人向明斯求和。他将手中财宝全部送出,并将与自己逃出的王后王妃,四个王子,三个公主,一起送给明斯人为奴,只求明斯让他在荒地度过余生。”

      柳闻语调淡然,“就这些?” 转身就欲进馆驿。

      成晋赶到他身前盯着他,“曜国素来不把我国放在眼里,态度嚣张无礼。但他们也是一直挡在我国和明斯之间的一堵厚墙!如今墙倒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柳闻静静的看进他眼中,“天下的墙无论多厚,也没有能挡得住明斯的。他们的铁骑天下无双,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言毕似乎刚说了句与自己毫无相干的闲话,头也不回的跨进门去。

      剑先生是明斯人。祺微是明斯人。苦义盟盟主是来自那里。《正经》是来自那里。魔剑是来自那里。‘王者之道’也是来自那里。

      尽管剑微两人或许是那里的叛徒,心中比任何人都恨那里,但就凭他们两个在明斯微不足道的人,能在中临兴风作浪,就能猜到明斯是个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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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了半夜,好不容易把乐玥和回到馆驿的启凡安定下来,他方才回宫。

      一路上正在考虑是否该将真儿唤醒,来到寝宫门外却见到祺微刚出来。

      本不待理会他,却听他淡淡道,“公子,王后近日精神不佳,你可否知道?”

      柳闻止步,“适才有所耳闻。”

      “王后早有意亲赴石玉天湖埋葬先王骨灰,如今已决定同时在天湖休养数日,恢复精神,并已传令百官,明晨出发。公子此刻深夜打扰,恐有不妥。”

      柳闻不置可否,“既然如此,随行官员名单,是否也已经拟好?”

      祺微瞄了他一眼,“公子即非我中临朝臣,本不应过问。但念在你与王后旧日友情,我可以告诉你:王后不愿应此耽搁朝事,故随行只有御林军总管冀北以及曜国王子兄妹。”

      柳闻忽然微微一笑,“大人还漏了一个人。在下久闻石玉天湖乃中临风景中最为动人的地方,也想乘此机会与王后同行。”

      听他此言,祺微心下又是难过又是得意。难过的是此人又要陪在陈慧若身旁,得意的是他果然如剑先生所料,会不顾一切的追随陈慧若左右–把他从临天城调开,行事即将容易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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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祺微率百官送驾出城,忽然回头不见成晋。

      “成大人为何不在?”

      温家定骑马上前,“成将军担心边关有变,天尚未亮已领禀明王后与本相亲赴臼城察看情况。他临走前王后吩咐他速去速回,应此他只带了五十人,故而没有惊动右相大人。”

      祺微不再多言,心想此人乃王叔柏央心腹,如此做自然对自己有利,只不过他却不知道自己现在也站在他这一边而已。
      ------------

      路途。

      陈慧若醒来时微微掀开车帘,只见柳闻一身白袍骑马在侧,忍不住轻轻叫了声,“闻哥哥。”

      柳闻向她温和道,“再过两个时辰就到了。真儿这些日子累坏了,不过也知道做王者并非如看到的那么轻描淡写。”

      陈慧若伸出手与他相握,“我从来就没将自己当成王者,只是身在其位,不能不负责,做出对不起百姓的事来。”顿了一顿,接着柔声道,“有你在,我就没事。不过也太辛苦你了-我总觉得你有好多好多的心事,为什么从来不说出来让我与你一起承担?”

      柳闻感动,却坚定道,“自从几年前得知真儿离家出走,我就常自责。这个乱世,本不适合你这种纯真无邪的姑娘。我的心事,就是希望你能开心的活着,其他的皆不足为虑。”

      陈慧若一直望着他,“不谈承担。可是有人能听自己的讲心事,总是好的。闻哥哥,你说出来,心里会开心的多。现在我既然不在朝中,也真的很想听听你讲自己的事。”

      他不忍心拂逆她的愿望,“等到了天湖真儿精神好些。。。再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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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梦崖。

      童子上前向剑先生行礼。

      “柏央准备好了吗?”

      “先生,祺微大人说他们已经开始行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剑微网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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