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灯秘史》冷月侵容

41、情的初衷

　　雨中。

　　柳闻走的不算快，但不久后已经翻出临天城。

　　待停下脚步时，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泥沼中。

　　头上是雨，脚下是泥。。。中临现在的情况也正是如此。这个自以为幸福的国家，是否还在梦中？他不愿再想下去，微微闭眼。

　　片刻间大雨似乎已经停下，头上那一滴滴冰冷的雨水已经不再落下。

　　他睁眼时，便发现自己错了。。。四周的雨仍然毫无缓慢的落下。

　　他不用动，也知道自己头上有雨伞。

　　来得好快。

　　她轻轻开口，“雨落语尽雾中寻，琴声及心藏慧若。” 言毕突然用另一只手伸进他袖子里，找到他的手后使力硬将他拉过来。

　　两年不见，她更是出落得清丽无双，明艳绝伦，加上脸上稚气尽脱，已经长成丝毫不比她母亲逊色的少女。

　　“几年前一无所有，却能毫无顾忌的看着我。。。现在为何不能？”

　　他无言，唯有痴痴的望着她。

　　她正欲移步向前，忽然才发现脚下尽是软泥，两人的白衫上早就有大半被溅起的污泥染成棕色。

　　她微微低头间悲喜交集，他已经抱住她。

　　啪！雨伞也掉进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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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天城。

　　祺微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忽然看到不远处升起的火光。

　　他本不待理会，可脑海中闪过一个地方。

　　飞快的跑到自己府前，果然不出所料，着火的正是自己家。

　　自己父亲一生最爱的宅院，还有他生前珍藏的无数宝物，都在里面。。。他不及细想，直冲进去。。。

　　可惜里面火焰太烈，黑烟四起，熏得他眼泪直流，难辨身在何处。

　　忽然脚下碰到一物，低头一看，原来是府中管家柯铭躺在地下。

　　“公子！你可回来了。。。我。。。我腿断了。。。你扶我一下。。。”

　　柯铭是父亲生前的亲信，祺微自然弯下去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忽然又缩回。

　　“其他人呢？”

　　柯铭痛道，“我不知道。。。公子。。。请你。。。” 眼看屋顶即将踏下，自己双腿已断，必须由人扶着方可离开此地。

　　祺微似乎忘了身边危机，起身时脸上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笑意，“柯叔叔，你走好。恕我不能远送了。” 说完已从来路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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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外。

　　陈慧若在时，祺微府曾经是医馆。如今它着火，临天城百姓无不关注，纷纷抬着水桶前来救火，把府宅团团围住。

　　人群中闪过两人，浑身是泥，难辨面目。

　　“我们快进去救人！” 陈慧若眼见祺微家里着火，甚是担心。

　　柳闻从回来后就没有放开她手，这时摇头道，“烧得又快又烈，绝非偶然失火。该死的人，已经死了。不相干的人，已经走了。”

　　陈慧若无奈的望着大火，忽然低声叹道，“你总是关心我胜过关心旁人。”

　　柳闻轻抚她柔软黑发，“这难道不好？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这个地方着火，说不定我那宅子就是下一个地方。烧了本也无妨，但– ”

　　陈慧若闻言猛地抬头，“殿下夫妇的遗体还在那里。”

　　远处只见几队人马匆匆来回奔驰，原来冀北到处寻找陈慧若不见，恰好撞到成晋的人马，两人便同时全城寻找。如今眼见祺微府起火，于是也跟来查看。

　　陈慧若身影被街旁屋檐遮住，加上一身泥土，黑夜中无法辨出。她眼见两人骑马而过，竟然没有出声。她知道柳闻一直不希望多人了解他身份，故而忍住不作声。

　　柳闻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轻柔却坚定道，“成晋冀北都是中临王生前信任的人，把遗体交给他们，胜过落在旁人手中。” 自己越爱她，就越希望她能事事遂心。

　　“可是你– ”

　　他温柔的替她擦掉脸上泥土，虽感不舍，却从容道，“剑先生大驾光临，岂能无人接待？” 他才开口时她也发现了剑先生的踪迹便在附近，当下捏了他的手一下，趁乱间已从人群中穿过，几个起伏，已到冀北马后。

　　剑先生本在一旁冷眼旁观，忽然一道身影正好挡住视线。

　　两人同时感到对方身上射发出的内力，心下暗暗警惕。

　　“站住！” 剑先生冷喝一声，吐气时运上内力，试图震慑对方心神。

　　柳闻移步，一闪身已到他身旁，淡淡道，“先生深夜外出，有意拦截王妃，不知是何用意？”

　　剑先生见自己运上了五成内力说出的话对他毫无影响，情知此人绝非等闲，当下微微冷笑，“我中临内宫之事，还轮不到阁下过问。”

　　“你们的殿下死前何等凄凉，无人照料，也一直无人过问。当时先生与王妃远在边关，宫中又生内变，百官不得入内，只有在下在他身旁。先生欲知他死前之事，不该找王妃，该找在下才是。”

　　剑先生心高气傲，一听他道出自己心思，反而不再提及此事。略一思索便道，“阁下也是受王妃美色所迷惑的人吧。。。可惜我们王妃已是心有所属。入宫前她就是祺微公子的未婚妻–他们的事，乃我中临人人皆知。阁下想必是初来我国，这才未有耳闻。”

　　柳闻曾听尚凝临终前说起剑先生意图不明，善恶难辨，这时亲眼所见，除了武功高强外反倒并不见他有何过人之处。这时听他说出这种话，不禁莞尔，“先生一番苦心，恐怕是白费了。要在下吃醋也不难，只是在下素来只吃好人的醋。祺微就算再投胎转世，也轮不到做好人。你们的先王虽是好人，不过在下也决不会吃死人的醋。。。那实在太掉胃口了。” 他能与陈慧若重逢-其他的人，其他的事早就全部置之度外，心情甚好，根本不在乎对方会怎样反应。

　　“好。很好。” 剑先生不再多说，双手收进袖中。多年来自己密练的致命杀招也该派上用场了，只是还要先探清此人来历后方可行动。

　　这件事，自会有人去办。自己内伤再过三日方可痊愈，到时便可无所畏惧的去做任何事。

　　首先，就是要选定新君。尚凝对自己算是信任了，可最终还是被他看出破绽。这个新君，必须受自己完全控制。

　　还有自己多年没动的魔剑，也该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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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中临满朝文武百官扶尚凝灵柩出王城。尚凝生前仁名早已远传，百姓无不视其为父为兄，这时全城百姓一起披麻戴孝前来灵柩前跪拜行礼。

　　陈慧若身为王妃，自然守在灵柩旁。前夜她带成晋冀北重回柳闻宅里，在他房中还发现一套为自己准备的丧服。他两年未见自己，居然还为自己量身做了一套绣有白凤凰的皇后御用丧礼服。。。连斗篷，鞋袜，腰带，内衣，都整整齐齐的叠在一起。

　　“穿过就该留下，怎么还放回？” 丧礼举行了三日，她终于在第三日晚间回到宅中,细心的脱下那套精致的丧服。

　　柳闻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叠衣服，忍不住脱口而出。

　　她温和的笑了笑，很认真道，“我不会再为丈夫守丧，自然无需留下。”

　　“是这样。。。” 他似乎回想到当年建始山庄上，“真儿对中临王的过世还是心怀遗憾的。” 当年她对生死漠不关心，决不会如此刻的沉入。

　　“一个人死后，还能让旁人念念不忘他昔日对每一人的仁爱和关怀。。。闻哥哥，你说你会忘记他吗？”

　　柳闻被她这么一问，反而淡然笑道，“真儿，你爹爹就是这样的人。。。我自然知道。”

　　“怎么你不叫‘师父？’”

　　他凝视着她，“那应该问真儿的指环。” 心想肯定又是周子复对此事刻意隐瞒，不然自己也不会在海边找真儿两年。

　　“师。。。张夫人告诉你的？”

　　“不是。是。。。我握真儿的手时发现的。” 后面一句说出微感唐突，但还是不忍心在她面前隐瞒什么。

　　“爹爹是这样的？我以前没想过。。。闻哥哥，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他正色道，“真儿，我是想说-我不是尚凝和你爹爹那种人。。。你去过玄雪宫，无需我多解释。以前如果我对你有所隐瞒，那是我的不是。至于我死后，更不希望有人还能记得。”

　　不错。玄雪宫内她听飞鱼说柳闻烧千芝阁，杀师伯，囚外婆，对手下婢女先奸后杀，杀人无数，贪财，专横，残暴。。。而他刚刚所言，无非是承认这一切。

　　她十分疲惫的靠在椅子上，“闻哥哥，你知道吗-玄雪宫内好美，也好冷。” 顿了顿道，“那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能躺在一个温暖的地方-即使永远无法苏醒，我也愿意。于是我来到了中临。。。殿下待我自然很好，可他更需要我照顾。祺微待我也很好，可我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我。事隔两年，我在玄雪宫感到的寒冷似乎仍然还在。直到我在臼城看到成晋援兵来到，在宫门外听到冀北阻止众人进宫，在这里发现殿下夫妇安然的躺在水晶。。。我真的发现，自己纵然独立风头，也不再心冷。闻哥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那天我就是想明白这些，才去追你的。” 她从小不知喜怒哀乐，更不知自己情感，如今想清楚地一件事终于能说出，真是无比愉快。

　　柳闻只感到双手发颤，多年不知泪水为何物的双眼也微微发湿。只是全身飘然之外，心中总有一处会感到稳稳不妥。究竟是什么，自己也不明白。

　　还未及多想，她已长长伸了个懒腰，美态尽显，让他心神一荡，余事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闻哥哥，我好困。。。三天未曾合眼了。。。明早火化殿下夫妇遗体，你也去，好吗？” 尚凝临终前告诉柳闻自己不愿与祖宗合葬王陵，而柳闻又转告陈慧若，陈慧若便力劝群臣将尚凝夫妇火化。剑先生当日并未在场，祺微郑沪不允，但在成晋宏常冀北支持下，她还是说动了多数朝臣。芹美王后出身贫寒，家中代代皆是木匠，入宫后仍不忘体恤百姓。如今中临百姓得知先王将与先王后合葬，亦无有不赞成者。

　　“我一定去。” 他起身把她抱起抬到床上，还没放下她早已睡熟，嘴边挂着甜美笑容，犹如仙子沉醉。

　　自己本也甚感乏困，但她刚才那番话一出口，忽然又太激动太意外，一时半刻哪里能睡着？他又生怕自己一觉睡醒，一切都不只不过是梦。。。

　　朦朦胧胧到了半夜，眼前的油灯已经渐渐变得十分模糊，整个人扒在案上正当入梦，忽然双眼一黑。他知是被某物挡住，本能是立刻发制敌人，可鼻子闻到一阵清香，随即感到眼前之物柔软娇嫩，便忍不住笑了笑。

　　“闻哥哥，我听说你这里半夜有鬼出没，可是真的？” 她就是压低了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真儿半夜装神弄鬼，是否该算在其内治罪？” 心中又有几分奇怪-现在的陈慧若性情开放，决不像昔日习道者的看破世情。论性格，现在的她反而更有小孩的童心。不但如此，两年不见，自己以为武功大进，可她也丝毫不比自己弱。不然当晚也不会追上自己，今晚也不会毫无先兆的蒙住自己双眼。

　　她撤开玉手，“随便。” 不料双手才移开被柳闻抢了先机乘势捉住手腕拉入怀中。。。一时只闻到他身上男子气息，一阵迷茫，竟然忘了挣扎。

　　柳闻见她娇态，更是心动，正欲吻她，忽然两人同时感到一阵阴风刮来，屋内油灯尽灭。

　　虽然早就习惯了鬼魂出现的种种迹象，他还是情不自禁把她抱紧，接着退后数步，远离门窗。自从入住此宅，他也屡次欲查清闹鬼的事，可惜从无结果。若是有人在装神弄鬼，纵然武艺再高也必早被他查出。。。

　　怀中陈慧若轻轻道，“闻哥哥，我曾对冀北说：有鬼魂出落处必有含冤而死的人。你若不信，我们可以在宅内找找–不是找鬼影，而是找人尸。”

　　柳闻一怔，自己还真没如此想过。黑暗中慢慢放开她，柔声道，“真儿说的，我怎会不信？只是此宅面积甚广，不知从何处找起？”

　　陈慧若四周一望，“随我来。”

　　两人到后院，陈慧若作了个手势，两人默默的站在墙边。鬼嗥之声不断传入耳中，直到三更方渐渐远去。

　　陈慧若望着满花园的草木，“这些花草从何处来？”

　　“有散生几年前种下的，也有他封宅后野生的。”

　　她若有所思，缓缓从花丛中走来走去，不时止步闻花香。柳闻不解，却也跟着她，心想秋国的花草自己也认识不少，但中临一带的品种自己十有七八都不熟悉，也从未留意。

　　陈慧若忽然转向他道，“闻哥哥，你瞧–此处花开得最盛最艳，而花形也与众不同。”

　　柳闻仔细看了几遍，摇头道，“这里的花我都不识，也分不清有何特殊。”

　　“其实我也没见过，可你从上面往下看这花，是否很像人脸。”

　　柳闻一惊，那花中间是纯白色带着两处黑点，而细长的花瓣却纷纷垂下到两边，倒像是几缕稀发。

　　“我看更像骷髅。” 言毕两人互望一眼。

　　“娘昔日曾云游天下。我读过她的笔录，其中有一段‘花若成人形，必因食人肉所致。’”

　　柳闻从柴房取来两个铲子，两人不再多言，一起从那堆‘人花’下挖。约摸半个时辰后，陈慧若铲子碰到硬物，原来是块木板。

　　柳闻生怕有机关，连忙把她拉开，让她站在坑外。他从怀中摸出那柄铁剑，朝木板上划了一个方形，接着将剑尖放进缝里，使力一挑。

　　木板被掀起，两人只闻到一阵恶臭，从灰尘泥土中看到了一堆腐烂的人尸。尸数达三十余具，都是草率的被扔进坑里的，互相的手脚横在对方身上。

　　柳闻自幼行走江湖，见惯残忍，此刻倒也镇定。陈慧若自幼为医，杀人虽然极少见过，但人尸却常见，也并未如一般少女惊惧不安。

　　两人此刻都同时想到一个人：尚凝。

　　这些人死时的情况与他倒有七八分相似。

　　“闻哥哥，他们就是这里的鬼。”

　　两人心里都知道–这些人是练‘王者之食’的试验品。只是为何会在此处却是百思不解。

　　柳闻不禁在想，若按自己的性子，立刻便把这些尸体包成一团连那些‘人花’送给祺微，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但此刻与陈慧若重逢，心中充满了喜悦，便只叹了口气打消了那个念头。

　　陈慧若不知祺微家中的事，见他出神，当下轻轻拉了他的袖子，“我们把他们好好葬了，这里就不会再有鬼魂出没了。以后无论谁来这里，都不用害怕了。”

　　柳闻低头看到她的绝美容颜，仿佛一尘不染，又向坑里看了一眼，“我一个人就行了。真儿早上还有事，应该多睡一会儿。”

　　“闻哥哥，你不要把我当成仙子。。。我也可以帮助你的。只是这‘王者之食’又在中临出现。。。我很是担心。”

　　柳闻见夜里风大，脱下自己外衫给她披上，微微苦笑道，“有些过去的事情，我们是无法彻底明白的。” 心想若要找到这一切的来源，除非去明斯。

　　那个魔鬼之域，自己是不想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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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南延宫。

　　陈慧若捧着一坛骨灰站在冀北和成晋之间，一颗心早已飞到石玉天湖旁。自己决定把尚凝芹美骨灰洒进他们昔日最喜爱的天湖中，也算了结了留在中临的一件心事。

　　至于中临的未来，柳闻已将尚凝临终前留下的遗照原本未动的交给成晋。她相信，尚凝选的新君，一定不会辜负了他寄托的厚望。

　　国不可一日无君，而数日后曜国的世子即将按约入临天城，必须有主人接待。

　　柳闻在朝中并无身份，自然也进不了南延宫。好在自从埋了那群人尸后宅中确实再无闹鬼之事，自己心情极佳，亲自刷墙扫地，不亦乐乎。

　　这时从柜中取出师母孙礼云交给自己的那箱珍贵的图，又一一翻过，细细观看。待翻到陈慧若练功图时，忽然发现本一共四十二张此刻居然只有四十一张。。。

　　他本欲重数，忽又改变主意将箱子放回柜中。

　　剑先生。

　　除了他，中临无第二人可在自己眼皮下偷走东西。只是又不禁奇怪–他若想要那些图，为何不一箱取走，却又单单要取一幅图？

　　脑海中又浮起与成晋前日的一番话。

　　当时成晋骑着马追上自己，直接问，“阁下就是当日送王牌调在下出山的人吧？”

　　自己当时也不否认，“还请成兄不要见怪。”

　　成晋见他显然视这种天大的国事军事为不过家常饭似的，摇头苦笑，“别看我年轻，今年我刚过五十二，这辈子在三个中临王朝中为臣，若有孙子也有你这般大了。。。可是被人如此耍弄，还是首次。”

　　“阁下是忠臣，为了中临，可以看开些。”

　　成晋被委与重任，自然深得中临王室器重，连尚凝也从未对他如此说话，这时听这个年轻人悠悠数言，不禁沉默半响，忽然又哈哈大笑，几乎摔下马。

　　伸出手到柳闻前，“我们交个朋友！”

　　柳闻只是微笑，“在下不敢高攀。不过在下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不知成兄可否–”

　　成晋讨了个没趣，居然没有不快，点头道，“山野匹夫，自问早已与世隔绝。。。不过若有所知，自当奉告。”

　　“剑先生是谁？”

　　成晋脸上露出十分无奈表情，“我也正想找人去问呢。。。我知道的全是王妃讲的–他好像是从明斯逃出来的，当时还盗走一本他们的武功秘籍叫《正经》的，只是他一直看不透其中窍门，还是王妃来中临后– ”

　　“他认识祺微吗？” 柳闻早已想到另一件事。这两人都是明斯来的，总不会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当然。殿下生前他们就不合，直到此时依然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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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只见窗外太阳已高挂天空，原来已到午时。

　　真儿还在南延宫？

　　随即失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沉不住气了？剑先生祺微他们的事，不过让自己好奇而已–一个外人，又何必对中临朝中风云如此关心？

　　当然，那张图是一定要找回的。

　　刚刚坐下耳边已经听到宅外有人飞快跑入，砰的一声推开门，直冲进来。。。

　　冀北还未跨进房门就仰天倒下，身子尚未着地已被他接住。

　　柳闻无需多问便知他受了严重内伤，虽外表无一处伤痕，但若不急救就没救了，当下运起极先功从他前胸后背同时输进真气。

　　冀北才缓过一口气便急着道，“别管我了！你快去南延宫！”

　　他一听心里也猛跳，却只是冷冷道，“你不想马上死就别开口。我来问你–你受伤是在来这里途中的？”

　　冀北点头。

　　这是好消息 –毕竟不是在南延宫里出的事。

　　“是剑先生？”

　　冀北似乎要想一会儿，但还是点了头。

　　“王妃还在南延宫？”

　　点头。

　　“是遗诏上出了事？”

　　又是点头。

　　正待再问，宅外又跑来一人，原来是散生。

　　散生身材肥胖，这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幸好并未受伤。他眼见冀北刚才还和自己在南延宫里好好的，才一眨眼功夫便伤成这样，吓得魂不守舍，一时结巴的老毛病又犯，半响说不出能听懂的话。

　　柳闻知道他跟冀北情况不同，反而温言道，“有什么事慢慢说，何必害怕。”

　　散生定了定神，这才道，“今早丞相读了两份遗诏。。。两份都写着要王妃继承王位。朝里。。。朝里。。。有些朝臣还是更向着王叔柏央。。。我们都是支持王妃的。。。可王妃却坚决不从。。。我和冀北成晋都知道你是王妃的。。。好。。。朋友。。。就让冀北骑快马来找你去。。。去劝她。。。冀北走后成晋又说他性子急躁。。。怕说不好话。。。又让我也来。。。”

　　柳闻缓缓放下冀北，静静地笑了，“你们让我劝她？怎么劝？劝什么？难道要我说–要以国家为重，要放下私心和一切的顾忌？这些骗人哄人早该腐烂的话我从小就听惯了，现在又轮到我告诉别人？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不用别人说，她本来也会那样做的。。。王位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国家是什么，百姓是什么，她是知道的。”他心中失望无奈，旁人却难以察觉。

　　谁让她是陈丰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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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延宫。

　　群臣各执己见，一同开口，殿上乱成一片，难有章法。

　　陈慧若站在成晋身旁，眼见身边一阵混乱，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殿外巨钟，当刻摘下耳环向钟投去。

　　众人争吵间忽闻当当当数声，纷纷止语转身，向殿外望去。

　　只见台阶上缓缓走出两人，前面的人身子肥胖，手中还抱着冀北，似乎走的颇为吃力。他胖胖的身影遮着他身后的人，直到两人入殿后方有人看清是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凤目间含着三分冷淡，七分寂寞。

　　只听中大夫霖夫喝道，“何方怪人，胆敢擅闯朝堂！御林军，还不拿下！”

　　柳闻抖了抖衣袖，淡淡道，“御林军总管就躺在这里，霖大人想叫谁？” 果然宫外虽有无数御林军，但群龙无首，又见冀北生死未卜，个个端立不动，静观其变。

　　老将军宏常皱眉，“是何人打伤冀北？是阁下吗？”

　　散生不善言辞，成晋挺身而出，坦然道，“我见此处慌乱，便请冀北去找这位公子前来，不料他居然受伤，却不知为何– ”

　　宏常看了冀北一眼道，“冀北，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死的莫名其妙！发生了什么，你可当众告诉这里群臣，我们自会替你做主。”

　　太宰温家定咳嗽一声，怫然道，“老将军此言差矣！此刻正是我中临拥立新君之时，岂可为了区区小事而舍大？江山如何？社稷如何？” 还欲再说，忽见柳闻眼光扫来，心头一跳，不再多言。

　　“各位请耐心，让冀北说完，其中一定有各位想知道的答案。” 陈慧若柔和的声音传来，众人顿时安静。

　　柳闻情知陈慧若虽不知其中原委，但因信任自己，这才开口相助，心下感动。他按住冀北后背，不断输入珍贵真气。数秒后，冀北终于睁开双眼。

　　“我出宫后，正要上马就见先生朝我走来。他拍了拍我的马说了声，‘好马。’ 我正欲回答，忽然抬头看到他双眼有异样，可眼睛才一眨他就不见了。我骑马出王城，路上突然头痛无比，摔下马来。。。我知道出事了。。。马也倒在地下不动了。。。可我还是撑着。。。撑着。。。去找他。”

　　户部侍郎尤欧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一个人看了别人一眼，就要昏倒，是不是太离谱了？”

　　“我并不这样想，尤大人。” 柳闻终于开口。他毫不费力的叫出每人的名字，更令众人对他身份来历又是好奇又是怀疑。

　　“明斯国有本武功秘籍，名为《正经》。此书上有种奇功，名为‘借魂眼，’可凭一眼间用内力控制他人心魄，也正是冀北所中。” 他没有见过《正经》，但‘借魂言’是听孙礼云说过，故而作此猜测。

　　丞相郑沪忍不住道，“是先生伤了冀北？那又是为何？与他武功，要杀谁向来不难，又何必如此？”

　　柳闻自始自终未看陈慧若一眼，“他料到冀北欲找在下，而在下必然不会对他不理会，并会耗费真气救他。如此在下元气耗损，又不得来南延宫，自然两全其美。”

　　温家定连连摇手，“荒唐！荒唐之极！阁下是何人，来不来此处又有何意义？先生乃我中临先王心腹，素来不理朝中之事，又怎会突然多此一举？”

　　“温大人，我只说了一半。这里的人都知道，冀北是支持王妃的。少了他，这里受益最大的又是谁？”

　　“王叔柏央。。。” 郑沪喃喃道。

　　一时间殿上一片寂静。

　　尤欧指着柳闻，“简直一派胡言！依阁下所言，难道剑先生在暗中私通王叔？王叔仍然在狱中，他帮他有何好处？又有何意义？” 心中暗暗嘀咕，自己受了柏央不少好处，对朝里朝外支持王叔的人更是了若指掌。。。而这些人中从来就没有剑先生。柏央情知此人性格古怪，难以收买，便也从未与他来往。如今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这个年轻人会知道？

　　这时霖夫也踏上一步，双眼变窄，“阁下指先生私通王叔，可阁下来历不明，让人难以相信。难道阁下就不可能是在私通王妃，专来这里惹事生非？”

　　此言一出，散生成晋冀北都为柳闻着急，却苦无对言，却见他神情平静，“就先谈谈尤大人适才所言–我从未说过剑先生在暗中私通柏央。如果他真是，那他应该是想帮助柏央，可他并无此意。他究竟有何图谋，各位还是改日再问他。至于他伤冀北，那是事实。他不希望在下前来，那也是真的。”

　　霖夫哼了一声，“这里的人都见识过先生的武功。他不希望你来，可以直接伤你杀你。” 中临群臣都曾见过剑先生手执一根嫩草在木上刻字，无人不服。

　　柳闻微笑，忽然取下头上几根头发像软鞭帮朝一名侍卫的长矛卷去。头发绕在矛头，被他一拉，矛头缓缓弯下，变成钩形。

　　尤欧霖夫变色，殿上凡是武将者纷纷喝彩。

　　“还有霖大人适才所言，更是可笑。这里的人心中都有所向，难道一定非用‘私通’二字方可形容？至于朝中众人早是各为其主，那可以去问问百姓–他们是宁可立柏央，还是宁可立王妃？先王两份诏书又是选了谁？王妃冰清玉洁，就算不为新君也依然是主人之尊。阁下身为朝臣，毫无证据下便出言侮辱主人，是否还顾及身份？又是否该问罪？”

　　他又转向温家定，“太宰大人，说来真是奇闻–当日王叔手下攻破临天城，人人府中皆被抢劫，唯有你，尤大人，霖大人。。。家中未遭半点骚扰。”

　　温，尤，霖三人脸色通红，一时皆无言与对。

　　这时唯一尚未发言的便是祺微，郑沪叹了口气，“我们真是老糊涂了。。。祺微，你有何看法？”

　　祺微望着陈慧若，只见她美目间透着喜悦，心下又痛又苦。

　　“先王选了王妃，我等身为臣子理应尊旨。只是王妃年龄尚幼，未有理政经验，又不愿为君。。。我想不如让王妃改号为‘摄政王后，’暂时代管国政。日后若她真能不负先王遗托，又或有更适合的人选，再作定夺。”

　　此言一出，人人佩服，无不赞同，一起跪下齐声道，“请王妃遵从先王遗诏，为我中临百姓代理国事！” 陈慧若见这么多人跪成一片诚心请求，心下无奈。

　　成晋本不在朝中，更不认识祺微，这时心想柳闻一定要出言阻止，又或询问，但抬头时只见他反而转过身去不看陈慧若，而是直接向祺微望去。

　　正好祺微的目光也向他投来–两人眸子中尽是复杂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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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凝寝宫内。

　　“小时候我见过叶皇后穿凤袍，可没有真儿穿着好看。” 柳闻接过陈慧若刚刚脱下的凤袍，心中颇有感慨。

　　“闻哥哥，你怪我吗？你千里迢迢来到中临，是希望我能回秋国。”

　　“那是以前。我现在只希望真儿能好好休息。”

　　“明日典礼过后，我请闻哥哥尝尝洒梦。”

　　“还是到了石玉天湖，撒了骨灰后再喝吧。”

　　“我知道，今日为了冀北的伤，又为了那一招‘反直乃弯，’你真的耗损了元 –”

　　柳闻温和的打断了她，“一个人一点元气，算得了什么？身为一国之主，掌握王者之道，那才是真正的不易。” 说着替她盖好被子，转身出宫。

　　走廊间只见一名小童朝自己走来。

　　“来者可是柳公子？”

　　“在下就是。”

　　“给公子的。” 送上一个包袱。

　　柳闻并未急着解开，只是向那童子笑了笑，“有劳了。”

　　童子却不走，“公子难道不给回应？”

　　柳闻从怀中取出铁剑交给他。童子行了个礼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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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宅中。

　　包袱里的东西发出了他此生感受到最强烈的魔气，也是他不愿在陈慧若附近解开的原因。

　　当年与苦义盟盟主决斗时，自己曾伤在他‘摩光掌’之下。

　　传说中创下‘摩光掌’的神秘人，随身携带的兵器就是这把魔剑。

　　战书。

　　剑先生下的战贴自然与众不同。

　　他把自己的兵器交给对方，也要对方将兵器交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