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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窃国因果 ...

  •   尚凝听他说到祺微,竟然半响不言。

      “殿下似乎不担心外面情况。” 柳闻并未再追问祺微一事。

      “是阁下胸有成竹,寡人自然不必超心。” 陈慧若离去后不久,尚凝便发现自己身边兵符失踪,这时已有十分把握是被眼前之人拿去的。

      “央熙朝的后人,岂能对战事无备。” 此言一出,颇有几分心照不宣的感觉。

      尚凝只感胸口凝聚的气越来越弱,已知时间不多,终于道,“祺微比寡人小十岁,从他八岁随父来到我国时,就是在寡人眼角下长大。。。绝无可疑之处。”

      柳闻有些同情的看着他,“你或许不知 -我能来到这里,就是跟着他一人的线索而来。你既然是央熙朝的后人,当知昔日康帝有一妹凤来公主。凤来的唯一后人依旧留在秋国,号称玄雪宫主。此女生性残忍阴毒,不近人情–她买人灵魂,收养奴隶,并极少与外界接触,为免身份泄漏。玄雪宫位在海底,隐秘异常,绝非任何人偶然可寻到,也绝不接见外人。不过,她临死前却在宫内招待一人为上宾,殿下应知我所指何人。”

      尚凝仔细听着,虽感奇怪,却仍未动疑心。

      “说来也巧,玄雪宫盛产最佳水晶,倒与殿下已故王后棺材所用为同物。”

      尚凝吃了一惊,“那是祺微之父生前替寡人寻到的水晶。”

      柳闻对他的话似乎早已料到几分,接着道,“那只是其一。殿下可知你身中的‘王者之食’来自何处?”

      尚凝点头道,“听剑先生言-似乎最早创于明斯国。”

      “殿下只知一半。‘王者之食’在世上出现少之又少,除了明斯有意将它保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纵然有配方,要练成此毒,还必须有人心甘情愿肯以身喂毒。”

      “什么是以身喂毒?”

      “那就是用己身元气培养毒气,让它吸收人身的精华而渐渐成长。当毒气练成时,用内力逼毒气出人身,并立刻与配好毒料合成一体,方成‘王者之食。’据说中昏庸无道君王食百姓之肉,饮百姓之血 –便是与此‘以身喂毒’有关。痛恨昏君的人宁肯舍弃□□,练成‘王者之食,’让昏君服下后痛不欲生。”

      “王。。。陈姑娘初见寡人时曾言若早发现,并非无可救药,又是为何?”

      “既然‘王者之食’分别为毒身和毒气练成,若欲拔掉,可由身负上乘内力之人先将毒气驱除离体,再由精通医道者配方慢慢将毒身化解。”

      他掀开床帘仔细看着尚凝,“以身喂毒者一旦毒气离身,只能再活一月。临死前惨不忍睹,情况与中毒者临死前一样,只不过中毒者毒性发作及慢,而喂毒者在短短数日内便会变成此样。” 顿了顿道,“殿下或许不知 –我问过祺微府上管家,他们老爷当日死时他虽未在旁,但过后他曾悄悄看了一眼尸体。尸体的情形,与殿下此刻的毫无分别。” 他说的轻描淡写,自然不会提到自己是用带来的稀世珍宝贿赂了这位管家。

      尚凝回想当日祺微之父去世似乎十分突然,据说是心病突发而亡。而死前一月的确无人见过他。

      不禁又想起一事,“祺微一家并非来自明斯,何来什么配方?”

      柳闻淡然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

      尚凝呆了呆,喃喃自言自语道,“他也是明斯来的?可明斯从无人外出。。。外出之人皆是叛徒,自然不可能为明斯做奸细。。。”

      柳闻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只是说他们可能来自那里,并没有说他们在为那里做事。”

      尚凝一听,突然不知何处来的力量,双手举起掀开被子,身子微微坐起,双目大睁,居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周围一切,自然也包括柳闻凤目含冰,神色如水,俊美相貌,孤淡气质。

      柳闻见他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精神大振,情知是回光返照。

      尚凝哈哈一笑,指着他道,“看来。。。看来。。。寡人。。。你。。。
      都被骗了!不过。。。天是不会骗人的。。。因为。。。” 声音渐渐越说越低,几不可闻。

      柳闻内力深厚,但也唯恐听错什么,当下将左耳凑到他嘴边。

      一代仁君,最后两个字竟然是‘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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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寝宫内。

      柳闻对着尚凝腐烂的尸体,心中颇有感慨,却又接着微微摇头。

      你都死了,是否被骗又有什么关系?

      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骗人与被骗,都是必经之途,那也没什么。

      可如果受骗的是她。。。他不自禁从床边铜镜里看到了自己双手轻轻一颤,心神难安。

      随手一挥,铜镜砸下,化成千万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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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臼城。

      夷宁只见陈慧若独立城头,仰首望天。据军士来报,王妃已在城头不言不动将有三个时辰,无人敢打扰。

      此刻已过一更,而天上诸星云集,甚是美观。

      夷宁从她身后走近,忽见她摘下斗篷,稍微转首,绝世容颜之上尽显悲容。

      夷宁认识她已非一日,不禁大惊,低下头不敢直视。

      “王星已落,将军可知?” 她日前忽见树枝无端弯下,便知乃不祥之兆。

      “什么?” 他并不识天文,一时难以领悟。

      陈慧若凄然道,“殿下已过世。”

      夷宁并不怀疑她的判断,而是惊讶她为何直言相告。尤其在此边关,消息一旦走漏,敌军便可乘机攻城,而己方情绪低落,必难抵挡。

      “王妃!”

      “你去准备一下,四更造饭,五更出城。”

      “是。” 随即又忍不住道,“不知先生可有意见?”

      陈慧若眼望远方,“难道无人去向他通报一声?”

      夷宁微感惭愧,沉声道,“实不相瞒,从今早起便一直无人见过先生。”

      陈慧若温言道,“无妨,我去找他,告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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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铸剑室。

      她知道,剑先生每当心烦,必会来到臼城内的铸剑室。也唯有剑,才可陪伴于他。

      此处甚是隐秘,本乃中临王室收藏各方利器的仓库。尚凝即位后不喜刀枪兵刃之物,故无心管理,将守护之人撤掉。后他见剑先生爱剑,便将此地改名铸剑室,并转赠于剑先生。

      当她开始走下台阶时,隐约可听到得意中夹着冷酷的笑声。

      剑先生是从来不笑的。

      “你现已是穷途末路,还不把东西交出来,是在等援兵吗?哈哈!” 那个声音听着耳熟,她略一思索便想起当日在曜王帐内的那个银衣人。

      剑先生语调木然,“既然是来杀人的,还啰嗦什么。”

      只听银衣人干笑几下,不慌不忙地道,“我说剑七啊,不要以为你跨出家门就可以充英雄了。在明斯,你不也跟他们一样,是低着头夹着尾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东西吗?你只不过运气比他们好一点而已–让你居然弄到了那本书。。。还在混乱中溜走。。。哼哼,为了找你,这么多年来可没少让大家折腾。”

      “不过你得到了又能怎样?你知道它的来历吗?你看得懂上面记载的练功之法吗?痴心妄想!我们不是奴隶,可我们的命也是属于别人的。路,只有两条:好好听话办事,不然就是万劫不复。这些年来,大家可是又羡慕你,又期盼能早日见到你。你能把东西交出来,看在昔日情分上让你自尽,留个全尸。你若还想耍什么花样,那到时就算你求兄弟我把你杀了,兄弟我也是无能为力了。。。这种情形,当年你可见得多了,不用我多费口舌。”

      剑先生淡淡道,“就凭你也想要《正经》?配得上它的天下不过数人–你既不知它的主人是谁,还敢贸然前来找我?”

      银衣人脸色微变,失声道,“莫非你认识 – ” 随即自觉失言,冷笑道,“我并无将它居为己有之意,又怎会在乎这些?你也不用装了。。。谁不知道你不过是兵器库里的小厮,连上战场为步卒的资格都没有,还口出狂言,主人长主人短的。。。” 袍袖一挥,身后同来之人纷纷围上。

      陈慧若自练《正经》后耳目更灵,早已辩出室内还有银衣人带来十人,想必皆是靠挖地道而得以进城。银衣人随身携带银色卷尾灵狐,应该是靠它找到剑先生的所在。

      念头才转,室内已发生激烈打斗。

      剑先生连出数招,却险些被来人对准自己去路削掉双手。银衣人一旁观战,胸有成竹道,“你这个偷学武艺的冒牌货,怎么挡得住他们这些正宗子弟?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手下十人早对剑先生武功门路清楚无比,渐渐逼近,不让他有任何逃走机会。

      又过三十余招,一人见剑先生一招‘铁圈手’向自己腰间击来,招数过于用老,微一闪身一脚斜斜踢出,正是‘铁圈手’的克星‘蛇过三关,’暗道此番他已不及收手,右手必然残废。

      陈慧若忽听到一连串“啊”的惨叫声,情知剑先生刚刚使出《正经》上绝技‘落花谁家,’抓住一人的腿借力打力将十人几乎同时扫开。

      银衣人在明斯身份不低,久经战场,眼光锐利,这时毫不迟疑拔剑朝剑先生双眉间刺去。原来一人无论武功再高,在这个旧力刚过,新力未起时都是最弱的时候,银衣人正是看准这点,出剑快如闪电,招式阴毒,直取要害。

      剑先生无处可避,唯有将那十人挡在身前,只听耳边撕裂之声不断,尽是银衣人一剑刺穿己方十人胸膛,来势仍然只缓半秒。

      银衣人一剑含着十成内力,忽见剑先生双掌收拢,硬生生将剑合在双掌之间,而此刻剑尖已离他双眉不到一寸。

      两人内力相拼,银衣人占着出手在最佳时刻,依然稳占上风。他正欲再催内力将剑尖逼近,忽感背后要穴一麻,接着口喷鲜血,从空中摔下。

      陈慧若凌空点穴,本欲开口请剑先生迅速收功疗伤,忽见寒光一闪,银衣人一颗血淋淋人头离颈飞出,落到自己脚下。

      “先生!”

      适才一战,剑先生所受内伤不轻,却似乎未觉,一言不发的提起银衣人尸首,径自离开铸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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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头。

      夷宁带领兵士,只等五更一到,便杀出城与敌军一决死战。

      此时天尚未亮,但也非黑夜,众人隐约可见城下一人一骑独自奔出,直到敌营外。

      “是先生!” 夷宁低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城里城外众人耳边传来一阵狂啸,惊天动地,含尽无边无际的怨愤与痛恨,长久不衰。

      曜军首将刚刚惊醒,帐外兵士飞跑来报,“营外来了个怪人,仰天长啸,手中还提着明斯使节大人首级。。。”

      “什么!” 曜军首将大惊失色。没有了他,等同失去左右双手。。。

      他慌忙披甲上马出营,只见剑先生已将银衣人尸体缚在马上,来回奔驰,将尸体拖在地上,顷刻间已然将营前一片地染成血色。

      夷宁眼见曜军军心已乱,当下开门杀出,大败曜军。

      曜军虽死伤众多,然而后援仍然有人,午后再战,己方人少,一时难以分胜负。正焦急间,忽见远方有军前来,当先二人皆穿白袍。

      “王妃来了!王妃来了!”

      陈慧若身旁之人灵气四射,长发披肩,英勇逼人,闻中临将士高呼‘王妃,’点头笑道,“本将虽久在山林,但也听说新王妃深得人心,尚超昔日芹美王后。今日亲见,方知所传非虚。”

      “我接到王城密信,方知中临尚有成晋将军一支隐居山林中的三万精兵。王做的准备如此周到。。。可惜我究竟还是无法陪他度过最后时光。”

      成晋腰间抽出长剑,“王妃请节哀。事不宜迟,此间战事一过,我等必须速返临天–王叔叛军已经围困王城,情况紧迫。” 言毕另一只手拿出令旗,朗声道,“弟兄们,按照王妃交待破阵之法,随我冲进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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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臼城城楼。

      陈慧若与曜王歃血立盟,两国从此不可交战。曜方战败,需派世子入中临为人质。这个条件,正是成晋提出的。

      对此,剑先生深感不满。曾言若不乘胜赶尽杀绝,将又是后患无穷。

      陈慧若却力主言和,而此番因得到成晋支持,剑先生势单力薄,已无法阻拦。

      “中临以仁立国,一定善待贵国殿下。” 陈慧若与曜王握手,只见他比起一年前似乎多了许多白发皱纹,走路间腰也弯了不少。

      成晋与她同立城头,同看曜王带兵撤离边境,只见曜军后队撤退有方,绝无先前交战时的慌乱。

      成晋长叹,“这些不算是曜军,而是明斯借给他们的人马。明斯此番虽遭小挫,却绝非因军之不济。他们的铁骑,仍然天下无双。我们所见,无非只是冰山一角。明斯真正的兵力,想必是收藏着。。。等着秋国。”

      说到明斯,又转向陈慧若,“来自那里的人,嗜血成性,个个犹如双面利刃。王乃英明仁慈之主,又怎会让利刃加身。。。而不自觉?”

      他亲眼看到剑先生在敌营前提着首级,挖出人心,拖敌尸于马后,深感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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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五。

      成晋率领手下将士大败叛军,攻入临天城,解王城之围。王叔柏央乔装潜逃欲回封地羊城,终为御林军总管冀北半途中识破擒住,押回都城。

      郑沪等老臣多为柏央囚禁,这时获释,连忙跟随成晋来到宫门外。

      野允眼见大势已去,仍不肯死心,将在慌乱中擒住的祺微推出,亲自用刀架在他脖子上,厉声喝道,“谁敢上前半步,我就送他上路!”

      话音未落,手中之刀忽然被一段白绫卷住,一拖一拉下离手而去。

      只听成晋手下大声喝彩,己方士兵脸如土灰,原来自己的那把刀正握在一位绝代佳人玉手中。

      成晋早已弯弓,连珠三箭先射倒野允坐骑,随着野允慌张跳下马时又发流星锤将其打倒在地。陈慧若早已乘势在挥白绫将祺微凌空卷过来,不偏不差的落到自己身后。

      祺微坐在她背后,恍如隔世,情不自禁抱住她腰,忽感身旁一双凌厉的目光向自己双手处射来。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为难之下只好放手。

      剑先生冷冷道,“王还在宫内,我们进去。”

      冀北忽然从军马中闪身而出,“王宫禁地,岂能任人随意出入?按照朝规,此时除了王妃外便只能由朝中三位元老重臣入内。丞相,太宰,老将军三人可随王妃同入殿,其余他人应在外等候他们。”

      祺微虽任上大夫,官及一品,但论资历名声仍不如郑沪三人,自然也不便多言。

      剑先生冷声道,“这是区区一个御林军总管有资格说的话吗?”

      往日冀北见了他都要退到一旁,低下头,不敢作声。此刻冀北居然不以为然道,“莫非先生还有更好的提议?又或是也想一起进去凑热闹?朝中众臣皆在此耐心等候,敢问先生官居几品,为何不愿等待片刻?”

      成晋也听说过冀北此人,这时与旁人一样,都对他的耿直佩服,却又奇怪他何时变得如此善于辩论。

      野允虽然受伤在地,却伤不致命,眼见自己手下已经受降,忍不住大声道,“中临王早就死了,你们进去也没用的,我早就搜过– ” 才说到此忽然一道血痕从额头上流下,人已气绝。

      成晋转向剑先生,微微一笑,“好凌厉的先天剑气!先生也不用烦恼,我愿陪先生在此等候。。。王妃娘娘,丞相大人,请了!” 他外表冷静,内心却甚是难平–自己适才对野允手下留情就是为了能从他口中套出一些内情,不料剑先生出手实在太快,又毫无先兆,让自己不及应对。

      陈慧若等人入宫后,门外四人各站一角,各怀心事,互不对视。

      剑先生脸色阴沉,心中在想:野允真的是最后一个见过尚凝的人吗?他出言本欲提醒我此刻不必急着进去。。。我真该杀了他吗?我跟随尚凝多年,居然不知道有成晋这个人。。。可恨我内伤未愈,没有把握将他迅速制服,也只有眼看冀北这个小人物在跟前指手画脚。。。

      祺微颇有失落之感,心中在想:王应该是死了。可她以后将如何?此时此刻,我是不是该放弃了?

      成晋不露生色,心中在想:我本不在朝中,这时却又在最乱的时候来到。这些人中,究竟谁忠谁奸?中临数代贤王的基业,可万万不能毁在奸人手中。。。

      冀北素来头脑简单,少有心事,这时也想不到另外三人那么远。心中只有一个疑问:他是谁?这时候肯定还在宅内逍遥自在,却早料到今日一切,犹如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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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延宫。

      王座空虚,文武群臣默默立在两旁。

      郑沪愁容满面,“如今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当真令人为难。。。”

      成晋早闻陈慧若所言,深信尚凝已死,这时朗声道,“本朝王者遗诏留在临天殿,唯有朝中三位老臣同用手中钥匙方可将铁匣安然揭开。如今国中不可长久无君,就请丞相,太宰,大将军三人各自取出先王所赐钥匙,以备开匣。”

      温家定苦笑,“将军似乎忘了一点。本朝亦有祖规–凡遗诏必有两份。其一留在匣中,而另一份则由王者自己保留。若立新君,必须两份遗诏所书相同,方可确定其中并无虚假。如今我王下落不明,这另一份遗诏也不知在何处,如何能立新君?”

      大将军宏常听他们议论不休,一跺脚道,“那我们还不去找?成晋,你快点兵,我们这就去搜城!”

      成晋虽觉他太过冲动,但一时也别无它策,望了陈慧若一眼,只见她静若处子,似乎对四周争辩毫无兴趣,心中叹了口气跟着宏常快步出殿。

      殿后。

      祺微匆匆走进,连连挥手让陈慧若身旁宫人退下。

      “有事找我?” 她在朝上并未多言,也没有人请教她的意见,这时见祺微来找自己,颇感意外。

      “陈姑娘,你怎么还。。。还在这里?”

      她微微一笑,“你不再唤我‘王妃’了?”

      祺微深深吸了口气,“你本来就不是王妃!现在王多半已谢世,你不用再顶着这个冤枉娘娘的名号了!你已是自由之身!难道你不。。不高兴?”

      “自由如何?不自由又如何?”

      祺微听她出言奇怪,也不想拖下去,踏上前两步,“现在这里已经太乱了!你不能再留在此,否则也会受到牵连!”

      “那你想如何?”

      “赶快跟我走!趁他们还无暇顾及你我,我们远走。。。去哪里都可以!我不能看到你受到伤害!” 他已经无法说得更明白了–再明白就什么都没意思了。。。

      陈慧若缓缓起身,目含感激,“谢谢你,祺微。你一直待我很好。。。”

      祺微抱着希望,只道她已经动心。

      “可你并不了解我。”

      一句话,又彻底粉碎了他的希望。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祺微呆呆的望着她倩影远去。。。

      女人。美丽非凡的女人,真是亡国的祸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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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慧若边走边想到祺微眼中的绝望。

      许多年前,表姐王休曾说:舅母生的女儿若面世将会使天下陷入更深的苦难,因为她天生就是个投世转生的狐狸。

      表姐,你误会了。我绝不是。

      若此刻中临真的风平浪静,纵然祺微没有来,我也会走的。我不习惯宫廷的生活,因为在这里就如同身上被牢牢的捆住,透不过气。

      可如今中临有难,我焉能弃它而去?

      不禁又想到祺微 –他在中临时日远远超过自己,家中也深受两代君王眷顾,为何在此时此刻只念着远走高飞?

      他究竟是什么人?

      念及此忽然头又开始晕了,不得不抓住走栏。

      以前的自己,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修天道者,视人为人,绝不受俗世烦恼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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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北巡夜,忽见远处一道白影靠在走栏上,不是陈慧若是谁?

      “王妃,你怎么了?”

      陈慧若抬头看着他,“冀北,跟我出去走走好吗?”

      冀北本待说城内甚乱,不宜外出,无奈在她一双妙目下说不出‘不’字,只好点头。

      两人在城中缓步而行,忽然天上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冀北随身带有雨伞,却仍感过意不去,东张西望道,“王妃,我们找个地方避雨吧?”

      陈慧若并不在意,微微笑道,“你比我熟悉临天城。你说这附近何处可避雨?”

      冀北抓了抓脑袋,“其实我也不大认识这附近住的人。。。让我想想。。。哎呀!” 吸了口凉气道,“我倒是知道离这里不远有个宅子。。。不过。。。嗯。。。宅中已有三年夜夜出鬼。。。我晚上去过一次。。。那可不是传说!那厉鬼叫喊哭泣起来,害我三天后都不敢合眼。。。现在天已黑,实在不能去。。。” 一想到那次经历,尚有余悸。

      陈慧若若有所思,“有鬼魂出落处必有含冤而死的人。你我行事无愧于心,何必害怕一个可怜的已死人?走吧。”

      两人来到宅前,冀北鼓起胆子叩门数下,却无人开门。

      他心中暗暗嘀咕–这个家伙准是睡了懒得理我,可现在王妃在此淋雨,我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手一推带着陈慧若进宅,径自入前厅坐下。

      “这么大的宅院,难道无人居住?” 陈慧若才坐下又站起。

      “哼,” 冀北还是勉强咬住舌头,记住曾经答允不告诉外人有关这里新主人的一切,“有的。” 说着又难免心头有气,“他懒得很,只知道顾着自己享受。哼,我这就去把他叫起来拜见王妃。”

      “既然是你朋友,就不必惊 –” 陈慧若话说慢了,只见冀北已经朝东院卧室走去。

      冀北认得他的卧室,举手狠狠拍了门几下,大声道,“你还不快醒醒!你若再把我扔下让鬼找上我,以后休想我再来这里–”

      陈慧若轻轻伸出手把他手拉下,“冀北,屋内并无人。” 她内功已练至极高境界,屋内有无人自然知道。

      冀北仿佛感到又被耍了,心中窝囊,突然飞起一脚踢倒木门–

      两人只感眼前一亮。

      水晶。

      陈慧若身形一闪,已来到水晶棺旁,低头一看。

      尚凝与芹美并肩躺在水晶中。

      她看到他们,泪如雨下,也不知是喜是悲。

      冀北犹如被狠狠打了一棍,只是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随即悲从中来,扑通跪下,放声大哭,“王啊,你就这么走了!”

      陈慧若突然举袖擦干眼泪,一字字道,“这里真的无人居住?”

      冀北见到尚凝尸体,早已顾不上什么承诺,急道,“怎么没有?我。。。我今天下午还见过他的!” 情急下去翻床上被子,似乎希望能找到什么。

      “王妃你摸摸这里–比冰块还冷啊!真是怪了。。。若是有人刚睡过的应该更暖才是啊。。。”

      回头时,陈慧若早已不见。

      因为她知道–天下只有一种内功善于疗伤,可随时度温暖之气于他人体内。。。而正因如此,练功之人本身便出奇的冷。

      既然被子比冰还冷,那就是不久前还有人用过。

      她早已不顾大雨,飞身追出。
      -------------

      今夜的临天城是罕有的肃静。

      中临。。。是洒梦的佳地?还是罪过的后代?

      她已经分不清楚。

      自己今年十六,已经嫁过两次。都是为了旁人。

      小时候,越婆婆曾经给自己讲过父亲的往事。她说父亲因为从小性子温和敦厚,从不争强好胜,也从无自己主张,因此并未受师父器重。父亲的师父喜欢积极,聪明,豪气的孩子,而父亲绝不是那种人。

      他是什么时候变的,越婆婆并没有讲。

      她又想起当日父亲对柳闻的评语–他总是在寻找突破,而从未能停下审视四周。这便如一盏耗油太快的灯:明时过亮过旺,直烧身旁众人,而最终难以持久。。。

      玄雪宫主和飞鱼说–他并不狠心,也并无善心。他根本就没有心。他本人就像一道工具,只知道达到目的。至于他是谁的工具,却很难说。。。

      难道每人都有多张面孔,自己却永远只看得到一面?

      尚凝却从不在乎这些。他曾说–你认识的人就是本人,这就已经够了。

      她奔跑了半个时辰,全身早已湿透,雨珠不断滚下娇容。。。
      ---------

      寝宫内。

      剑先生站在王榻边,捡起几片地上的碎镜。

      死了。逃过了。解脱了。

      我从你身上没有得到的,我会从别人身上得到的。

      死亡,只不过是开始。

      他用力的捏着碎镜,竟然没有感到自己的血正一滴一滴的从指缝中流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窃国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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