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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平局生波 ...
“当!” 冀北在酒铺里已经坐了半夜,也不记得杯里洒梦酒是什么滋味了。
一年前,他还在跟陈慧若祺微在宫门前赖着不走。
如今,他虽仍然在朝中见到祺微,可后者的眼神中仿佛透着几分沉重,让他不愿多看。
曜国五万雄兵在臼城外驻扎,只等着尚凝死讯传出。
夷宁已升为上将军,已经被调到臼城,洒梦节即将到来,他也无法回家。
自己本来也应该跟他们出去带兵的,可至今没有升职,肯定又是野允不服吧。。。
“老板!添酒!” 他发现壶中已无酒。
老板早已睡着,铺中只剩下个小二,睡眼稀松的过来给他添酒。
冀北已有五分酒意,抓住小二一支手,“给我讲讲最近发生的事。。。”
小二挣不脱,只好道,“大人,你也知道的,臼城那边– ”
“别提臼城!” 他天天听在耳边,急在心里,却更加无可奈何。
清了清嗓子,“明天就是洒梦节。。。你。。。说点愉快的。”
小二为难起来,可又感到他的手像铁圈般越抓越紧,勉强笑道,“大人,小的天天在这里干活,也没什么你想听的。嗯。。。不过昨天倒是听到件怪事。。。”
冀北另一支手一挥,“快说!” 只要不是朝廷的事,就算是谁家的鸡多下了个蛋他也不在乎。
“是这样的。。。大人你恐怕也听说过,临天城靠近王城西门不远处有座豪宅,已经空了三年,就是卖不掉。”
“我知道。。。那里夜夜闹鬼。” 豪宅的主人是贵族,但也和野允一样不算是和王室太亲的那种。主人好像叫散生,家里甚是富裕。那座豪宅本是他祖先留下遗物,可惜三年前就开始夜里闹鬼,据说常有冤魂在那里出现。他惊惧之下就把宅门封住,然后试图卖掉。可惜中临人无不迷信,无论他如何降价,就是无人肯买-就连贫穷之人也不愿惹鬼上身。
“昨天–卖掉了。价钱好像还不错。”
“卖掉了?” 冀北哈哈大笑,“你少耍我了!我以前也见过散生–他说所谓的‘卖’不过是给自己留点面子。其实他巴不得送人,不过就算他倒贴上一笔钱,也不会有人要的。” 塞夷诸国多多少少有相同的信仰–凡是家里出鬼的人都是上天降罪,还要祸及子孙后代。
小二一副苦容,“大人,小的怎敢耍你?你不信明天去问问–这可不是小事呢。。。” 话还没说完冀北已经醉倒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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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又是中临王三十岁寿辰。
他能活到今日,应该算是个奇迹。可惜朝中没人真的能高兴起来–尚凝自从臼城回来后就没接见过他们–他究竟还剩下几口气,他们都不敢猜。
昔日南延宫的宴席也取消了–王旨上只让群臣将贺礼送到丞相郑沪府上,由丞相摆宴款待。
丞相府上人虽多,可却颇显冷清。
来人各有心事,几乎无人对自己的未来抱着太多的希望。当然,除了散生。他本就是不受重视的贵族。谁在朝中主政,谁在王位上坐,他都不太在乎。他三年来最担心的一件事刚刚解决,心底还是高兴占多。
有人来报–王叔说身体不适,今年不来拜寿了。
在柏央心里,尚凝已经是个死人,还是早准备棺材更好。他不但这么想,不来拜寿已经把心思表露无遗。王室中他辈份最高,手中也握着一支军队。就算尚凝不指定他做继承人,朝中也会有人出来支持他的。如果尚凝选了王室中其他人,那个人也会因为惧怕他而主动让位的。
冀北甚是不忿,抬头往朝中重臣中望去,只见郑沪微微苦笑,温家定像是麻木了只干笑了几声,老将军宏常低下头紧紧握着双拳,只有祺微一身棉袍,显尽俊美气质,神情从容镇定。
贺礼献完,郑沪也无心歌舞,只是向众人敬酒。众人分成几个小群在一起闲聊,唯有祺微在每群人中都有说有笑,深受众人欢迎。
冀北与少数剩下的武将在一起–都是不擅长闲话的人,加上各有心事,多数时只是你一杯我一杯喝闷酒。
忽然背后被人敲了一下,回头见是野允。他本和郑沪在一起,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旁。
“怎么,没当上将军就不痛快了?”
“哼。” 他连多说一字的兴趣都没有。
野允讨了个没趣,嘿嘿两声已经换了话题,“你看那边那个人,怎么看都觉得面生得很。贵族不是贵族,朝臣不像朝臣,怎么混进来的?”
冀北等人自然顺着他眼光看去,果然都不认识。
他认识相府门前的守卫,只听守卫道,“好像看到他是跟着散生进来的。散生对他挺客气的。”
他才回头野允已经走到那个貌不惊人身旁,冷冷道,“何方杂人,竟敢混进来冒充贵人来了?不立刻报上姓名来历,就快滚!”
散生也看到了他们,却对野允颇为忌惮,结结巴巴道,“他。。。是跟我一起来的。。。只是个新交。。。交的朋。。。朋。。。” 在野允锐厉的目光下那个‘友’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冀北上前把野允推后半步,“可以了。现在国家多事之秋,你还有心情斤斤计较,是不是有失身份?”
野允大怒,恨恨道,“你凭什么来教训我?你醉倒在街头时,怎么不先考虑考虑是否有失身份?”
两人来回几句话,那人已经不见。
冀北跟他折腾了半天,眼见天色已黑,实在不愿再逗留,四周一望只见郑沪温家定他们在府中后园湖中另一边,当下抛下野允绕道过湖,只想跟他们道别一声。
绕到一半,忽见湖中假山石块上坐着一人,正是刚才自己替他解围的那个。
“阁下还没走,胆子也忒大了点。” 他替那人解围,不过看不惯野允而一时冲动,这时想来,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那人淡淡道,“我来这里打听的事没打听到,怎么会走。”
冀北一证,慢慢想起几天前听到的‘奇事,’“阁下就是买下散生豪宅的人吧?”
“不错。”
冀北又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不禁道,“阁下难道真不怕鬼?”
那人口气还是淡淡的,“我怕鬼就不会来这种化外野地了。不过我可不是来跟你谈鬼的。”
不知为何,冀北对他语气中的冷淡并不反感。他见不惯野允的嚣张,可眼前此人有种特殊的魅力,仿佛他确实有傲慢的本钱。
“那你想知道什么?”
那人望着平静无波的湖水,静静道,“中临最美的女人是谁?”
冀北皱眉,“阁下既然是外地人,来我中临前也不打听清楚–我们这里是没有妓女的。”
那人浅浅笑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侍卫总管。”
冀北微微迟疑,“自然是我们王妃。”
那人伸手入水,轻轻的搅动,“你们王妃可认识一个叫祺微的人?”
冀北听他直呼祺微之名,大大的动容,“你说上大夫?怎么不认识?他们俩还曾经 – ” 话一出口恨不得狠狠打自己几个重重的耳光。
那人听到最后一句,手指一弹,水面上出现细细波浪。
“可以告诉我阁下是谁了吧?”
那人忽然把他拉上湖中停着的小舟,笑了笑道,“你若不怕鬼,可以来找我。” 一眨眼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冀北呆在舟中,几乎不敢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是真的。自己出身平凡,能当上侍卫总管全凭武功不弱,可刚才此人轻易的把自己从假山拉上小舟,自己不但没有反抗之力,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遇过之人,自信只有剑先生能做到。
---------
祺微告别众人乘车离丞相府,才转过街头马忽然停下。
他掀开车帘,慌忙下车。
“臣祺微,见过娘娘。” 没有人的时候,他也从不缺少礼数。
陈慧若封了王妃以后虽然搬进宫中,但两人仍然常常见面。尚凝只要稍有精神,便召自己到他床边询问政事。自己与他隔着一层薄纱看不清面目,但对他的情况还是比任何其他朝臣了解。
陈慧若做了王妃几乎除了多个封号别无改变。她依然穿的简朴,每日一碗饭一叠菜,出门更从不带随从或乘坐王车。
这时她脸稍稍一偏,让照到她的月光也黯然失色。
祺微心中暗叹–本来以为她做了王妃后自己便自然看淡了,可惜还是越陷越深。更让他无奈的是,尚凝仍然把他和陈慧若当成一对璧人,仿佛她根本就不是王妃。
他不断问自己:连中临王都不反对我们,为何自己还如此为难?
其实自己一直未娶妻纳妾,倒也不是因为自己眼界太高。
“祺微,你是丞相府客人中最后一个出来的吗?”
他对她问的问题莫名其妙,但也点头称是。
她微露失望,“那我就不进去了。” 尽管每日守在一个将死人床边,她的心情还是非常好的。尚凝喜欢看她笑–其实没有人不喜欢的。。。除了剑先生。
因此在她脸上是太难找到失望的。
祺微突然一阵不舒服–自己真的很害怕看到她失望的表情。
“娘娘要找人?”
她摇头,“或许是因为练过《正经》后更敏感,但我是不知不觉间来到这里的。王刚睡着,我睡不着,就来了。”
祺微伸出手,“既然如此,我送娘娘回宫。” 她受封为王妃的典礼是他准备的,而尚凝因为不愿露面便由王叔代其授印。她在中临百姓眼里本就是神医,因此册封之日百姓纷纷围在王城外道贺庆祝。当日除了在央台接印外,她都是在城中与民同乐。当夜他见天色已晚,也是这么请她上车回宫的。
她温柔一笑,似乎也想起当夜情景,也想起了他送上自己最钟爱的石玉天湖为新王妃册封贺礼。他的心思自己并非毫不知晓,不过自己自幼练的心法无不克制情欲,如今还是无法接受任何感情。
但不禁又想起父亲将自己许配杨昂,而母亲开始并未反对。
她也不知心中是甜是苦–母亲早就知道自己是不会爱上杨昂的,所以才支持父亲的主意。嫁一个能让自己不接近旁人却又不让自己动情的人,正是修天道女子的最佳归宿。
既然如此,自己最近为何常常难以心静?
才三岁时自己初练心法,甚感不耐,曾拉着越婆婆向母亲求情。
“娘,我不想练了。。。更不想修什么天道。”
母亲神色冷淡,“任何人都可以放弃,唯有你不能。”
一阵风刮来,祺微的手仍然伸着等自己去握。。。
“我还是不习惯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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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王后宫。
陈慧若一回宫不见尚凝,问了内侍才知王让他们把他抬到芹美王后生前住的寝宫。
尚凝听她进来,微微叹道,“你睡不着,寡人也睡不着。。。就让他们抬到这里看看芹美。”
芹美王后死后尸体一直保存在上好水晶棺材之中。而这水晶,也是祺微之父当年献上的。陈慧若当日本应封为王后,但却无论如何不愿取代芹美之位。也是那天,尚凝感动之下破例带她来王后宫中见芹美遗体。
当日她只顾看芹美王后,可今日夜深人静,她不禁对那水晶棺材多看了几眼。
这种上等水晶,似乎只有玄雪宫中才有。
她陷入沉思间,没有料到宫内尚有人与她在想同样的事。。。
“天亮你便启程去臼城,可惜寡人是无法送你了。不过有先生同往,你可以随时请教于他。”
陈慧若扶他慢慢靠在塌上,“有祺微照顾殿下,我放心。”
尚凝点头,“能被你看上的人,自然不凡。寡人自己不重要,但他能照顾好中临,寡人便能安心而去。”
陈慧若本想说两人相遇纯属偶然,也并非一见钟情,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尚凝见她不语,只道她在想祺微,当下便转过话题,“你自从进宫以来,总是听寡人不断的解释,吩咐,甚至说心里话。你从不谈自己过去,倒很像先生。。。不过来我中临的人,确实有不少是不愿想起自己的过去。如今你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回来。。。唉。。。临走前寡人还是想听你讲讲自己。。。”
她坐到尚凝身边,替他盖好被子,“我给殿下讲一个故事。” 小时候她很少见到父亲,可是有一次六岁时听父亲讲过的故事一直不忘。
“传说中都说人是廉殊神的杰作。那时候的人是万物中最新的,也是最弱的。他住在森林中,靠野生的树建茅屋,靠野生的草为食。他与世隔绝,也有神的保护,可是他并不开心。他告诉神–你既然造了我,为何对我如此不公?神说–何谓不公?他说,‘在我之前,你创造的东西都有他们的强处,而我却一无所有。我没有老虎的勇猛,不能用利牙伤敌;我没有老鹰的翅膀,逍遥于万物之上;我没有鹿的速度,逢敌时可轻易逃走;我没有蛇的柔软,没有鱼的圆滑,没有狐狸的精明。。。既然我是如此的脆弱无能,你为何还要造我?
神听后也感到他的话并非无理。于是他召集林中群兽,请他们帮忙。老虎把勇猛传了给人,于是人有了兵器。老鹰把锐利的眼睛给了人,希望他能看透一切。鹿把速度传给人,于是人学会了轻功。蛇将牙中毒液送给人,于是人从对毒的认识中悟道医道。鱼教人游水,于是人对水有了认识,开始造船。猴子也把智慧传了给人,希望他不再是个率性而为的东西,从此他有了思想。
经过一千年,人终于学会了它们的一切。当他还再想跟他们要的时候,狮子告诉他–我们已经没有剩下的可以传给你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可是人并不甘心–他问神,现在我有了他们都有的,可是我还要他们没有的。神说–你应该知足了。可是人没有听,他开始渴望长生不老,当他无法做到时,他便嫉妒那些在他死后还可能活着的生物。他开始对森林中的动物展开追杀,无非是因为它们也同样拥有生命。他既然无法延长寿命,便靠简短其他动物的生命来弥补。他要做世上唯一有生命的。。。
那些可怜的动物把自己活命的秘密传给人后,万万没想到人会用学到得到的本领回头对付它们。它们不是人的对手,终于大量被扫灭。剩下的动物远遁各方,从此它们的子孙再也不对人的子孙友好。森林里的树本也是人的保护者,给了人住处,可惜人对死树比对活树更有兴趣,于是树也受到了无情的伤害。
神看到了人的所作所为,后悔莫及,从此不再保护人,更不再给人指导。他让他们自相残杀,永不安宁。他让他们吃不饱,睡不够,互相不信任,无家可归。
他最后告诉人的一句话 -若有一日你们能反省,你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她幼时听父亲讲此故事,只是记得要善待世间万物。现在想起,终于明白了其中更有深意。
尚凝听得入神,良久叹道,“说得好。你是从身边众人的欲望贪婪中走过来的,寡人又何尝不是?人就是这样的-不断的要,终于导致身边一无所有。身为君王,更是难以逃离这一切。。。”
他对故事的震撼,远不如宫内的另一人。
事隔数年,柳闻又一次听到了她讲故事。
他默默地看着她坐在塌上把头靠在另一边的墙上–每夜她就是这样睡的。
尚凝深深看她,慈和道,“寡人初见你时,认为你太冷了,没有灵魂。现在想来,那是寡人看人的错误。你是个可爱的姑娘–若非寡人心中已有芹美,也会爱上你的。”
陈慧若听他轻轻叹道,“也许寡人真的不适合生在帝王之家。寡人至今还是深信并非每一个人都是无情的。真正爱上一个人,那就是终身不改的。不是出自内疚,不是出自旁人眼光,而是出自自愿。寡人可以再娶他人,可是心只有一颗,那是无法分割的。”
陈慧若听他真情吐露,情不自禁向躺在水晶里的芹美望去。
她虽然死了,还是幸福的。甚至比她周围活着的人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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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西门外豪宅。
砰砰砰!砰砰砰!
冀北不是不怕鬼,但心里实在太急,还是咬着牙来叩门。
宅内并无仆人,柳闻亲自开门。
虽是白天,冀北还是不愿进去,站在门外向他招手。
柳闻微微笑道,“找我有事?”
冀北急道,“可不是吗?你莫非不知 –今天一早我们王妃就去臼城了!真不知道王是怎么想的。。。派一个年轻姑娘还是王妃之尊去战场面敌。。。我们这些做男人的真该一头撞死算了!”
“我知道。”他只是淡淡回答。
冀北忽然灵机一动,一拍脑袋道,“我怎么忘了?我是侍卫总管走不开,可你能!你武功是好的,我只有求你了-我们王妃现在身处危境,那个随行的剑先生又是古怪的,所以只有你能救她了!你虽然没见过她,但你见到一定也会心甘情愿去保护她的!我这儿有过关的腰牌,你快拿去。。。”
他一口气说了这一串话,柳闻却没有任何反应。
冀北好不容易停下喘了口气,柳闻已经转过身去似乎要进宅门。
冀北大急,叫道“你- ”
“我不能去。”
他不想让冀北看出–自己的心早已经随她而去了。可是目前只有冷静,克制,才是最重要的。
尚凝一死,这里的一切将会变得比战场还凶险。自己从小见惯官场险恶,也从此形成了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感到暗流的涌动。
而现在,这种感觉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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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才事隔一年,但当夷宁带着陈慧若登上城楼往下望去,两人均无言可发,更难克制心中的震撼。
曜国兵强马壮,可一年前他们并不会列阵,并无上千乘战车,并无巨象为兵开路。
陈慧若幼时曾读家中兵书,书上均有记载各种做战之法,但首次见到象,车,阵并用,心中不禁佩服。
“这算不上什么。” 剑先生从城楼另一旁淡淡道。
也只有他知道,一年之内,明斯借战车巨象于曜,并且传授了他们一些粗浅的列阵之法。
“是九图阵。” 陈慧若想起母亲素喜各种阵法,自己听她讲解多年,也记得这个《九图阵》。曜人对阵法虽只粗通,但可惜此时并非江湖中数十人决斗,而是万人拼生死–中临军久离战场,缺乏经验,更是很难在短期内学成破阵之法。
“夷宁,你挑选三千精兵,十日后我领他们出城会阵。” 她并非不知时间紧迫,但却只有趁曜军还未正式攻城前先发制人。一旦尚凝归天,他们势必大举攻城,而国内也会陷入混乱。。。
“有夷宁去即可,王妃还是留在城内监战。” 剑先生冷冷的吩咐,丝毫未将旁人放在眼里。
陈慧若忽然想起一年前尚凝说过的那句话,心下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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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临西南羊城。
王叔柏央府。门外列满亲兵,各个气势旺盛,只待出发。
柏央身穿新制王袍,头戴金冠,腰系玉带,站在众门客之前。
尚凝是否还活着,对他已不重要。只剩下一口气的人,又能奈何得了谁?
是该去夺回早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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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
自从陈慧若剑先生走后,祺微一天到晚与尚凝形影不离。尚凝吃的饭,他先尝,尚凝吃的药,他先试。奏章是他读也是他代批,御旨均由他亲拟。
他处事周到,能屈能伸,朝中之事处理的几乎毫无纰漏。就连尚凝也不得不承认–纵然寡人亲自理政,也只能如此,不可超越。群臣无论老少,也对他的勤奋和依旧的谦虚无不敬佩。
可人力毕竟有限–他虽早料到柏央意图,但中临朝廷中两万五千精锐之兵已调到臼城,另五千兵分在各方边关,临天城内只剩老幼残兵两千人,是无法与柏央手下四千人对抗的。
他早已安排临天城两千兵一旦遇敌便须立刻舍临天而退守王城。
六月初一。王叔柏央勾结中临国内数为要关守将而得以过关。
六月初二。临天城被围。
六月初四。临天城破,王叔柏央入城。御林军退守王城。
柏央虽未有意伤害百姓,但手下门客难免有不少乘机抢掠,临天城内数日间便人心惶惶,怨声四起。
受到抢掠最多的莫过于一些远方贵族–往往几个时辰内家中宝物被洗劫一空,家人也四处分散,下落不明。
当然,谁都没有想去碰那座‘鬼宅。’
宅内,散生唉声叹气,又不时回头四下张望,仿佛随时都将有鬼魂突然冒出。
柳闻神色平静无比,见他莫样微笑道,“你如此害怕此地,可此时此刻,就连王宫在内,更无比此地安全之处了。”
散生看了他半响,“还是你聪明选择了这里。外面乱的天翻地覆,你却在此逍遥自在,我真羡慕你。”
“天色已晚,你该去休息了。房间还是你以前那个,不会不习惯的。”
散生一听登时手脚发软,“我。。。我不想睡。。。也不可能在这里睡着的!求求你,再陪我坐一会儿吧!至少,等鬼哭的时候,总有个伴儿。。。”
“你们中临人个个怕鬼,可如今你们都将有不少人变成鬼,难道你们就不怕?”
散生听出他言语中讽刺之意,长叹一声,“其实我们的王是不怕鬼的。他一生只相信自己的灵魂,自己建立的仁政。可惜他现在如果还活着看到这一切。。。唉。。。想想真让人难受。”
“每当改朝换代,国中无君,外敌入侵,内奸作乱,都会有这些迹象的。而你们现在面临的是这些可能中的每一种–不过家里被人抢走东西,应该算是非常乐观了。” 说到这里,不禁想起当日豫国灭国前后的所见。
难道中临也将踏上同一条不归之路?
散生哭丧着脸,“你倒说的轻松!什么‘每当改朝换代都会有这些迹象的’。。。多少人将因此脱皮流血,家破人亡。。。你一个外人又怎能体会其中的悲苦?”
柳闻淡然一笑,“我国,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
宫内。
几名内侍慌慌张张的跑着找祺微。
祺微本坐在王塌一旁,一见有人来立刻闪出警惕神色,向来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不可在尚凝面前过于惶恐。
尚凝双目几乎不可视物,断断续续道,“怎么了?”
“回王,回上大夫,老将军宏常派人来说,王城内人马短缺。。。恐难以持久。”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祺微温和的吩咐,语气中却透着几分寒意。
众人去后,祺微叹道,“臣等无能,让王屡受打扰,无法安静修养,实在惭愧。”
尚凝并不以为然,“寡人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就不必再自责。”
不到片刻又一批人跑进寝宫。
“王城各门情况危急,还请王速作定夺!”
祺微双眉一扬,还未及开口又进来一批御林军。
“叛军用火箭攻城,我军死伤甚多!”
“我军不断撤退,军心不稳。还请上大夫出宫代王慰劳将士,以稳军心!”
“叛军大喊王已归天,我军多有动摇,老将军请上大夫速速出宫辟谣,共商退敌之策!”
宫外不断来人,祺微只见尚凝一双早无光芒的眼睛对着自己,心中一阵不舒服,终于起身离座。
“臣外出片刻,王请安心等候。”
------------
王城。
祺微骑马出宫来到城头,只见战况虽紧迫,但己方人马尚可支撑,并无来报中所言的危急,不禁心中甚感不快,对面前的宏常态度冷漠。
“老将军神勇,看来是在下多虑了。既然如此,在下就不打扰了,这就回宫向王禀告。”
宏常见他拂袖而去,忍不住瞪了身后冀北一眼。
你让我办的好事。
祺微来到宫外,忽见宫墙四周围满御林军,却不是冀北的人,而是野允的人。
祺微见野允亲自挡在宫门前,喝道,“野允,你不协助守城,在这里想干什么?”
野允不冷不热道,“祺微大人是朝廷重臣,为何又不协助守城?保护王本是我们御林军的分内之事,就不劳大人超心了!” 原来他对尚凝不满已久,此时找到机会便欲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他究竟对祺微宏常冀北颇为忌惮,因此话中不直露异心,也对祺微留有余地,以便见机行事。
祺微气的差点喷血,偏偏又无可奈何。心中暗骂自己当年为何不苦练武艺,此时便可当场斩杀此人。
恨意却远远不及悔意。为何当初忍不住出宫?
隐隐间感到自己中了圈套,仿佛大势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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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允围宫已有三日,而祺微却并未对守城的宏常冀北告知此事,唯恐军心因此大乱。
寝宫内。
尚凝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已是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他知道-宫内必然有变,否则为何自己要水要饭居然无人理会。内侍个个想逃又不敢逃,似乎还受了命令不可接近他。
一年来他多次幻想自己会如何死去,却并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的缓慢,凄凉。
他听到了脚步声走近,却又不像常人的笨重,而是犹如行云流水。
本来以为是祺微,可是有种直觉却告诉他不是。
“他们已被我点倒,你可以说话了-将死的人,一定有不少话要说。。。更何况还是帝王。” 言毕似乎知道他喉咙干燥无法发音,先轻轻掐住他下巴灌了他几口水。
尚凝居然笑了,“寡人临死前还有人肯来探望,寡人自然不会怠慢。” 仿佛在与多年的老友叙旧。
柳闻见他临死前还谈笑自若,淡定从容,心下也不禁佩服,“你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不然也不会落到今日的田地。看来正如你当夜所言-你真不适合生在帝王之家。”
尚凝和气道,“寡人不适合,莫非阁下适合?”
柳闻闻言摇头失笑,“我更不适合。”
尚凝似乎对他此言甚感欣慰,“就凭你这句话,寡人愿与你坦诚相待。你有什么话,直言无妨。”
柳闻微笑,“还是殿下先说吧。”
尚凝长长吸了口气,暗求上苍让自己说完再咽气,“寡人的遗诏,藏在王后宫中王后遗体腰间,阁下可去取出,无需顾忌冒犯王后。寡人死后,不愿葬在王陵。寡人生前对得起列祖列宗,死后不想再陪着他们。寡人只求能与王后合葬,无论天涯海角,何方土地。。。都可以。
还有,寡人身边众臣多是忠良之士,亦会遵守寡人遗诏。寡人唯独担心一人,恐寡人去后无人可将其制服。”
柳闻点头,“我也同样怀疑殿下身旁一人。”
尚凝喘息一阵,接着道,“寡人把他派到阵前,他必会遭到明斯前来报复之人的袭击。寡人虽然希望他从此不能活着回来,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唉!”
柳闻微微一惊,“殿下说的人是– ”
“寡人身边的剑客,自称剑先生。”
柳闻沉默半响–自己没有见过剑先生,也不知道他是谁。
“从他力劝寡人斩王叔柏央那天起,寡人就知道他不怀好意。虽然寡人不知他究竟有何图谋,但此人胆子太大,武艺过人,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他后来建议寡人试探祺微忠心而将祺微心爱之人封为王妃,寡人心中痛恨万分,却也只能将计就计,也乘机提拔祺微。这一年来,祺微在寡人身边尽心尽力,毫无怨言,寡人却每次见到他便感到无比惭愧。。。” 忽然顿了顿,“阁下为何沉默?”
柳闻淡淡道,“因为我要告诉殿下的是,我怀疑的人正是祺微。”
知道大家挂念,先来道歉。
最近写十几页实验报告,又要做新实验,写程序,复习考试,忙得头晕脑花,顾得了一头又忽略了另一头。下两周内时间排得太紧,只能保证一周更新一次,大概是周末时候。等考完试后就会好得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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