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候车间[无限]》昼雪夜霜

38、逃出生天

　　当他们终于爬回剧烈倾斜、几乎竖起来的船尾甲板时，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狱。
　　“破浪者号”的船体已经断成两截，前半截正在快速下沉，后半截也倾斜超过四十五度，无数扭曲的、非人的身影正从海水中攀附上来，将所及之处的活人拖入深海。惨叫声此起彼伏，又迅速被海水和嘶鸣吞没。
　　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杂物、以及几艘倾覆或正在被拖沉的救生艇。
　　浓雾被激烈的能量搅动，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那边！有块大的木板！”罗劲指着一个方向。
　　那是一块从断裂船体上脱落下来的、厚重的舱门木板，大约两三米见方，上面还连着一些金属构件，正随着海浪起伏。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在倾斜的甲板上几次差点滑倒落入海中，周围不断有苍白的手臂伸出试图抓扯他们。
　　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那块漂浮木板的边缘时，许听眠脚下的甲板突然彻底碎裂！他整个人向下坠去！
　　“许听眠！”罗劲目眦欲裂，想抓住他，但距离太远。
　　千钧一发之际，许听眠猛地伸出还能活动的手臂，死死抓住了木板边缘一根凸起的金属杆！冰冷的、带着海腥味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大半个身体！
　　罗劲也扑到木板边，用力将他往上拉。
　　海水冰冷刺骨，下方无数阴影涌动，苍白的手臂从四面八方抓来。
　　许听眠甚至能感觉到有滑腻的东西擦过他的小腿。
　　他用尽最后力气，配合罗劲的拖拽，狼狈地爬上了那块摇摇晃晃的木板。
　　两人瘫倒在粗糙潮湿的木板上，剧烈喘息，心有余悸。
　　放眼望去，破浪者号的残骸正在被墨绿色的海水和无数扭曲肢体彻底吞噬。
　　海面上，类似的漂浮物上，依稀还能看到零星几个幸存者的身影在挣扎、呼救，但很快就被拖入水下，或者被浓雾吞没。
　　他们这块木板，暂时还算安全，因为刚才献祭破碎的能量爆发点就在附近，残留的狂暴气息让那些怨灵暂时不愿过于靠近。但这能持续多久？
　　浓雾依旧，但似乎因为刚才的能量冲击而稀薄了些许。
　　能隐约看到远处海平线上，有一线极其黯淡的、不同于浓雾的灰色——是陆地？还是更浓的雾？
　　不知道。他们失去了方向，失去了船，失去了同伴，漂浮在这片被诅咒的海域，仅凭一块脆弱的木板。
　　【主线任务：在破浪者号上存活七日（因船只沉没，任务环境改变，判定为在迷雾海区域存活剩余时间）】
　　【提示：寻找生机。海水与雾气中，可能隐藏着出路，也可能通往更深的噩梦。】
　　系统的提示冰冷地响起。
　　许听眠躺在冰冷的木板上，看着铅灰色的、翻滚着暗红雾气的天空，感受着身下海浪无情的颠簸。
　　第三天，船沉了。
　　接下来四天，他们要靠这块木板，在这片充满恶意的海域活下去？
　　他想，这算是另类版的海底求生？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面如死灰的罗劲，又摸了摸自己腰间工具袋里仅存的几件小工具，以及口袋里那包尚未使用的【驱邪粉末】。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他闭上眼，开始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试图感知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寻找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深海的低语，仍在远处回荡。
　　木板在墨绿色的海水中载沉载浮，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刺骨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许听眠和罗劲并排躺在狭窄粗糙的木板上，精疲力竭，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为什么那些生物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大活人在海上飘着，却不来追击了
　　献祭之锚破碎引发的能量狂潮正在逐渐平息，但带来的混乱并未结束。
　　远处，破浪者号最后一点残骸正被翻涌的海水与无数扭曲肢体彻底吞噬，发出最后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最终消失在墨绿色的深渊之下。
　　浓雾似乎被这场疯狂的饕餮盛宴所惊扰，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露出后方一片更加死寂、空阔得令人心悸的海面。
　　海面上，漂浮着零星的木板、箱子、油桶，以及一些已经不再动弹、随着海浪起伏的人形轮廓。
　　偶尔能看到苍白的手臂或非人的影子从水下掠过，拖走那些漂浮物，或是在木板周围逡巡，似乎在评估这块新猎物的价值。
　　但或许是木板上残留的那一丝献祭破碎时的狂暴气息，又或许是其他原因，那些东西暂时没有直接攻击他们。
　　但这脆弱的平衡能持续多久？
　　许听眠强忍着晕眩和恶心，检查了一下伤势。
　　手臂上的刀伤不深，但被海水浸泡后火辣辣地疼，有感染的迹象。
　　肋骨可能骨裂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闷痛。
　　罗劲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肩膀和后背有大片擦伤和瘀青，嘴角还在渗血。
　　工具袋里还剩下一个多功能小刀、一小卷防水胶带、一个防水火柴盒、一个已经失去信号的指南针、以及那包未开封的【驱邪粉末】。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没有食物，没有淡水。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海域。”许听眠声音沙哑，对罗劲说，“那些东西只是暂时被惊退了，很快就会回来，而且，我们没有淡水，撑不了多久。”
　　罗劲艰难地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海面和雾气：“往哪走？彻底没方向了，就算有方向，靠这块破木板，能划出多远？”
　　确实，一块厚重的舱门木板，没有帆，没有桨，只能随波逐流。
　　许听眠闭上眼，集中精神，努力排除伤痛和噪音干扰，去感知。
　　海水带着刺骨的冰冷和浓重的怨念气息。雾气流动的方向似乎有些微规律，并非完全随机。空气中，除了海腥和焦臭，在某个方向，似乎隐约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不同于海腥的清新气息？像是……植物的味道？或者是更干燥的空气？
　　不，也可能是错觉，或者是某种引诱的陷阱，在这片诡异的海域，任何感知都不可全信。
　　“系统提示说海水与雾气中，可能隐藏着出路。”许听眠回忆道，“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得想办法利用现有的东西，增加生存几率，并且……尝试寻找线索。”
　　他首先尝试用多功能小刀从工装裤上割下布条，用防水胶带勉强包扎了手臂伤口，防止进一步感染，罗劲也照做。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那包【驱邪粉末】。
　　描述是对低等灵体或负能量生物有轻微驱逐效果。
　　不知道对海渊那种级别的存在是否有用，但哪怕只能驱散一些低级的、纠缠不休的小东西，也是好的。
　　他小心地撕开包装一角，将少量灰白色的粉末倒在掌心，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略带刺鼻的净化气息。
　　“省着点用。”罗劲提醒，“关键时刻也许能保命。”
　　许听眠点头，将剩余的粉末小心包好，放回最贴身的口袋。
　　接下来是淡水。没有淡水，他们最多撑三天。
　　海水不能喝。许听眠抬头看了看天，浓雾弥漫，看不到太阳，也就无法利用蒸馏法。
　　唯一的希望是……雨水。但迷雾海的天气诡异，谁知道会不会下雨，下的又是什么雨？
　　“得做个接水的装置。”许听眠看向罗劲的工装外套，“用防水的布料，做个简易的漏斗和容器。”
　　罗劲立刻明白了，忍着痛脱下自己浸透海水的外套，又示意许听眠也脱下。
　　两人将外套拧干，用多功能小刀和胶带，将相对完好的部分裁剪、拼接，勉强做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雨布和几个用空胶带卷芯做的小容器。
　　虽然简陋到可笑，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食物更是渺茫。海里有鱼，但谁敢下去抓？
　　那些扭曲的影子就在水下徘徊。
　　或许……等那些东西暂时离开时，用衣服或工具尝试捞一些浮游生物？
　　或者寄希望于飘来的杂物中有密封食物？这纯靠运气。
　　做完这些简单的生存准备，两人都已累得几乎虚脱，躺在木板上，随着海浪起伏。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浓雾时浓时淡，天空始终是那种令人绝望的铅灰色。
　　偶尔有零星的水滴落下，但分不清是雾凝结的水珠还是雨水，而且量极少，无法收集。
　　沉船后的第一天，即进入副本的第四天,在极度的寒冷、饥饿、干渴和伤口疼痛中度过。
　　夜晚降临，浓雾中仿佛有更多影影绰绰的东西在活动，远处海面上偶尔会亮起诡异的、蓝绿色的磷光，伴随着更加清晰的、仿佛女子哭泣般的歌声，断断续续，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轮流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戒，几乎无法入睡。
　　第二天，干渴开始严重折磨他们。嘴唇干裂起皮，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尝试舔舐木板表面凝结的少许水珠，但咸涩的味道反而让喉咙更难受。罗劲一度出现幻觉，差点翻身落水，被许听眠死死拉住。
　　许听眠的精神也开始变得恍惚，但精神和“净化的印记”让他比罗劲稍好一些。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观察着周围。
　　他发现，那些在水下游弋的苍白影子，似乎对木板上的【驱邪粉末】气味有所忌惮，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绕开。
　　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他立刻将少量粉末撒在木板边缘，尤其是他们躺卧位置的下风处。
　　果然，当夜靠近木板的影子明显减少了。
　　虽然远处海面的磷光和歌声依旧，但至少近在咫尺的威胁减轻了一点点。
　　这让他们得以轮流稍微睡着一两个小时。
　　第三天，情况进一步恶化。
　　干渴和饥饿掏空了他们的体力，伤口在恶劣环境下开始红肿发炎，低烧开始侵袭。罗劲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时而胡言乱语。
　　许听眠自己也感到头晕目眩，身体滚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找到淡水，或者……找到陆地！